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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沦陷 三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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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却已经吹得校园里的玉兰花苞鼓胀了起来,像一个个憋不住的小秘密,藏在枝桠间,不肯轻易展露半分。
李宗予抱着篮球从操场边跑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阳光晒过后暖烘烘的味道,在微凉的风里慢慢漾开,漫过整条梧桐走道。
他刚和兄弟打完半场球,浑身浸着薄汗,指尖还沾着篮球粗糙的纹路,抱着球往教室走的脚步,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晃悠。路过教学楼下的梧桐道时,不过是随意一个转身运球的动作,手腕忽然失了力道,篮球脱离掌控,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直直飞了出去。
“操。”他低骂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拦,可终究是晚了。
“咚”的一声闷响,清晰地砸在耳边,不偏不倚,落在了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李宗予的心猛地一沉,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敛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见那个被砸到的人踉跄了一下,指尖堪堪扶住冰冷的墙面,才慢慢转过身来。
是许意春。
李宗予认得他,隔壁班的男生,永远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扎根在角落、默默生长的小白杨。上课永远坐得笔直,笔尖不停在书本上写写画画,下课要么伏在座位上做题,要么抱着厚厚的书本,安安静静走向图书馆,从不参与喧闹,从不争抢目光,温顺得让人轻易忽略,却又在不经意间,撞进眼底。
他皮肤很白,是常年埋首书卷、少见阳光的冷白,被篮球砸到的地方,瞬间泛起一块刺眼的红痕,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泛红,却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皱着眉跳起来质问,只是轻轻蹙着眉,抬手慢慢揉着后脑勺,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被砸懵的沙哑:“没事。”
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反倒让李宗予心里更慌。他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李家少爷,张扬跋扈,随性肆意,闯了祸从没有这般手足无措过,此刻看着许意春泛红的眼尾与脖颈间的红痕,喉间发紧,伸手就想去碰他的头,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怎么可能没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许意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轻巧避开他的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低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懵。”
可那道红痕明晃晃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看得李宗予心口直发紧。他惯会用随性骄傲掩饰情绪,此刻却半点伪装都做不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砸到了这个人,他必须负责到底。
“不行,必须去医务室看看,万一砸坏了,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李宗予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不由分说,伸手就拉住了许意春的手腕。
许意春的手腕很细,指尖微凉,被他滚烫的掌心一握,像是触电一般,浑身轻轻颤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李宗予,撞进少年慌乱又认真的眼眸里,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紧紧皱着,盛满了真切的焦灼,竟让他一时忘了挣脱。
就那样,被李宗予牵着,从梧桐道走到了医务室。
校医仔细检查过后,笑着摆手说只是皮外伤,涂了药膏,叮嘱几句别碰水,休养两天便无大碍。可李宗予依旧不肯放心,全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句接一句追问校医,真的不会有事吗?会不会头疼?会不会留下隐患,问得校医都无奈失笑,打趣道:“同学,你要是这么担心,不如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盯着他好好休养。”
一句随口的玩笑,李宗予却当了真,牢牢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李宗予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送许意春回家。
起初许意春是坚决拒绝的。他家与李宗予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完全是相反的方向,绕路要多走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一次次跟李宗予说,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可李宗予始终执拗,摆出一副“我闯的祸,我必须负责到底”的模样,每天放学准时堵在隔壁班门口,倚着墙面,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车钥匙,桃花眼微微一挑,只喊他的名字:“许意春,走了。”
许意春性子温和,向来不擅长争执,拗不过他的坚持,终究是默认了这份陪伴。
于是往后的每一个傍晚,城南的老巷子里,都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穿着干净校服的清瘦少年,背着书包安静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身形挺拔的桀骜少年,骑着黑色山地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不催促,不打扰,只是静静跟着。起初李宗予还会偶尔开口,催他走快些,天黑了不安全,后来渐渐不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与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路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除了每日接送,李宗予还默默包揽了许意春所有的细碎琐事。他记得许意春不爱喝甜腻的碳酸饮料,只偏爱便利店温热的纯牛奶,便每天早起绕路,买好温牛奶,悄悄塞进他的课桌抽屉;知道他口味清淡,吃不惯食堂油腻的饭菜,就提前跟食堂阿姨打好招呼,特意打一份清炒时蔬与蒸蛋,放在他面前;许意春忘带橡皮,他把自己崭新的橡皮掰成两半,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半;晚自习许意春做值日,他二话不说拉着兄弟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教室,再推着他的书包,柔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兄弟们看在眼里,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从前连自己作业都懒得写、凡事随性散漫的李宗予,居然会为了一个人,这般上心细致,放下所有骄傲,做尽了温柔琐事。
只有李宗予自己知道,从握住许意春手腕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早已脱离了“负责”的初衷,悄悄变了味。
他开始不自觉地,目光频频投向隔壁班的方向。上课走神时,脑海里全是许意春低头做题的模样;下课故意在走廊晃悠,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就连曾经最爱的篮球,也渐渐失去了吸引力,兄弟喊他打球,他总会随口拒绝,转头就往便利店走,想着给许意春买温热的牛奶。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慌乱,让他无措,却又让他心甘情愿沉沦。
他从小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从未为谁这般小心翼翼,这般牵肠挂肚。可只要一想起许意春泛红的眼尾,想起他避开自己触碰时的闪躲,想起他被自己握住时微微颤抖的手腕,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骄傲与不羁,都尽数化作了绕指温柔。
他终于承认,他喜欢上了这个安静温和的少年,无关一时冲动,无关愧疚负责,是真真切切,动了心。
可这份心意,他不敢说,不敢表露。他是张扬耀眼的李宗予,是众人簇拥的李家少爷,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同性,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少年。他把这份心思,死死藏在心底,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敢在无人留意的时候,偷偷望着许意春的背影,独自沉溺。
他的反常,身边的兄弟早已看透。
某个夜晚,几个人在操场看台上吹风喝酒,张昊看着身旁心不在焉、频频望向教学楼方向的李宗予,终究是忍不住,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予哥,你是不是喜欢上许意春了?”
李宗予手里的啤酒罐,瞬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浸湿了脚下的草坪。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却依旧嘴硬:“别瞎说,我只是负责而已。”
“负责?”张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你李宗予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当初砸坏王主任的花盆,你躲了一个星期不敢露面,怎么不见你负责?你对他,早就超出了愧疚,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旁边的兄弟也纷纷附和,句句戳中他的心事。
李宗予沉默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处昏黄的灯光,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骄傲,变得不堪一击。他蹲下身,捡起变形的啤酒罐,指尖用力到泛白,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怯懦:“我怕。”
怕被拒绝,怕这份心意被公之于众,怕许意春会厌恶他、远离他,怕连现在这样默默陪伴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怕什么,喜欢就去争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张昊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对他的好,他未必没有察觉,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一句话,点醒了迷茫的李宗予。
他决定,把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
从未写过情书的少年,特意买了带锁的笔记本,躲在房间里,对着空白的信纸,发呆了整整一夜。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给他听,想说第一次见面的慌乱,想说每日接送的欢喜,想说藏了许久的心意,可落在纸上,却又觉得太过直白,一次次揉碎,一次次重写。
纸篓里堆满了揉皱的废纸,终于,他落笔写下第一句,笨拙又真诚:许意春,我好像喜欢你。
他想起偶然听到的那首歌,《沦陷》,歌词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写尽了他此刻的心境,不知不觉,沦陷在他的眉眼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把这份心意,写进信里,添上笨拙的表情符号,在结尾,认认真真写下:
许意春,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意
所以我把这首歌,送给你
未来的每一天
我都想多爱你一遍
折好信纸,塞进信封,他在信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篮球,那是他们相遇的开端。
第二天,他揣着这封滚烫的信,紧张得坐立难安,手心全程浸着冷汗。终于等到下课铃响,他攥着信封,一步步走向隔壁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又重若千斤。
许意春刚收拾好课本,抬眼就看到站在班门口的李宗予。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平日里桀骜的眉眼,此刻满是紧张,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紧紧攥着信封,指节泛白。
“怎么了?”许意春缓步走过去,声音依旧温和柔软。
听到他的声音,李宗予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瞬间乱了阵脚,舌头都打了结:“许……许意春,我……我有东西给你。”
他把信封用力塞到许意春手里,不等对方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跑回自己的教室,把头埋进臂弯里,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连耳朵尖,都烧得通红。
许意春握着那封带着少年余温的信封,站在原地,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小篮球,指尖轻轻摩挲,慢慢拆开了信封。
淡蓝色的信纸,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李宗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一字一句,认真读着那些笨拙又真诚的话语,读到结尾的表情符号,忍不住弯了眉眼,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教室的音响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正是那首《沦陷》。是李宗予的兄弟,悄悄帮忙播放,整个教室瞬间哄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意春身上,带着善意的起哄与调侃。
许意春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他握着信纸,抬眼看向窗外,正好对上李宗予偷偷探过来的目光,少年被发现后,立刻缩了回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角笑意加深,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答应你。”
李宗予以为,告白之后,要么是满心欢喜的相拥,要么是尴尬疏离的陌路,他从未奢望过,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天放学,他忐忑不安,迟迟不敢走出教室,直到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才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下楼离开。
而他没想到,许意春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离开,就站在初见的那条梧桐道上,安安静静等着他。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那封淡蓝色的信纸,看到李宗予走来,脸颊微红,却主动迎了上去。
“李宗予。”他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李宗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意春抬眸,对上他慌乱的眼眸,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声音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答应你。”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风声、蝉鸣、校园里的喧闹,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李宗予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许意春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他才猛地惊醒,上前一步,紧紧把人抱进怀里。
他用力抱着怀里清瘦的少年,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遍遍地问:“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许意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回应:“嗯,我答应你。”
晚风卷着玉兰花的清香,吹过两人相拥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紧紧贴合在一起,少年人纯粹炽热的爱意,在那个盛夏的傍晚,肆意生长。
从那天起,李宗予的全世界,都变成了许意春。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不再顾及旁人的目光,每天放学,光明正大地牵着许意春的手,送他回家;把他爱吃的零食,塞满整个课桌抽屉;在他做题遇到瓶颈时,哪怕自己一知半解,也会陪着他一起查阅资料,笨拙地帮他梳理思路;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目光也始终追看看台上的许意春,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
他们的爱情,和所有少年恋人一样,热烈、纯粹,又小心翼翼。
李宗予改掉了所有的坏脾气,收起了所有的桀骜不羁,面对许意春时,永远是极致的温柔与耐心;从前最讨厌早起的他,为了能和许意春一起吃早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准时守在他家楼下;许意春也渐渐卸下内心的拘谨,变得开朗起来,会跟他分享生活里的细碎趣事,会跟他说起自己喜欢的书籍,会在他面前,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没有刻意张扬恋情,却也没有刻意隐瞒,身边的同学,渐渐都知晓了两人的关系。有善意的祝福,有好奇的打量,也有不理解的非议,可李宗予从不在意,每次都把许意春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对着所有异样的目光,一字一句:“我喜欢他,没有错。”
许意春也会紧紧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眼神平静而坚定,他们从未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任何不妥。
可少年人的爱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压力。
班主任找过他们多次,语重心长,旁敲侧击,让他们以学业为重,不要耽误彼此;身边渐渐出现难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刺痛人心;李宗予的父母,也察觉到他的反常,一次次追问,言语间满是不赞同。
所有的压力,李宗予都一个人扛了下来,他不想让许意春受委屈,不想让这些纷扰,影响到他的情绪。可他越是遮掩,许意春就越是愧疚,他清楚,所有的麻烦,都是因自己而起。
一次月考,许意春的成绩,出现了明显的下滑。班主任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他,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心思不专,耽误学习,也拖累了李宗予。
许意春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色苍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天放学,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李宗予一起离开,借口要留下补习,让李宗予先回去。李宗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低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站在教学楼楼下,静静等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意春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室,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的模样。
李宗予心口一紧,快步上前,牢牢握住他的手,语气满是心疼:“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许意春看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他扑进李宗予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满满的自责:“李宗予,我们是不是……不该在一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了你,也让自己变得一团糟……”
“不许胡说。”李宗予紧紧抱着他,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们在一起,从来都没有错,不要在意别人的话,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可是他们都在说,老师也在怪我,我……”许意春埋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满心都是无力感。
李宗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他知道,许意春心思敏感,远比自己承受着更多的压力。他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眼神无比认真:“对不起,是我没做好,没能护好你。但你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许意春望着他坚定的眼眸,点了点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汲取着仅有的温暖。
那个夜晚,他们在巷口的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两人约定,不管未来遇到多少困难,不管旁人如何议论,都绝不轻易放开彼此的手,要一起努力,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少年人总以为,只要彼此心意坚定,就能战胜一切阻碍,就能走到最后。可他们终究太过年轻,不知道现实的残酷,从来都不会因为年少的赤诚,就手下留情。
高考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奋力拼搏,教室里的氛围,愈发压抑紧张。李宗予的父母,早已为他规划好了前路,安排他高考结束后,出国深造,前程似锦,安稳无忧。
这件事,李宗予一直瞒着许意春,不敢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害怕,害怕说出离别,害怕两人相隔万里,害怕他们的感情,败给距离,败给时间。他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反抗,却终究拗不过家人的安排,只能把这份无奈,默默藏在心底。
许意春不是没有察觉,他发现李宗予越来越沉默,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底满是疲惫与纠结,问起时,却只说是学习太累,草草掩饰过去。
可他心里清楚,李宗予有事瞒着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那一刻,有人欢呼,有人释然,书本试卷被抛向空中,宣告着高中时代的落幕。李宗予找到许意春,把他拉到操场的看台上,望着天边绚烂的夕阳,沉默了很久很久。
“许意春,我有话对你说。”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满满的无力。
许意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李宗予凝重的神色,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出国,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高考结束,我就要走。”李宗予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难。
短短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得许意春浑身僵住,他怔怔地看着李宗予,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直都在骗我,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李宗予急着解释,伸手想去拉他,却被许意春猛地避开。
“不知道怎么说,就可以一直瞒着我,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真相吗?”许意春后退一步,泪水终于滑落,心底所有的期待与约定,瞬间崩塌,“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所有事,你就是这样,跟我一起面对的吗?”
李宗予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如刀割,却无力反驳。他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舍,可终究,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离别近在眼前。
那个傍晚,两人坐在看台上,沉默无言,晚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悲伤与隔阂,曾经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此刻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最后,许意春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决绝:“我回去了。”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李宗予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满心都是悔恨与无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懦弱,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
李宗予终究还是走了。
离开的那天,他去了许意春家楼下,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人。他知道,许意春不愿见他,不愿面对这场仓促的离别。
他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舍,踏上了远赴异国的航班,离开了这座有他的城市,离开了他年少全部的爱意与牵挂。
许意春没有去送他,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远处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捂着嘴,无声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襟,也淹没了所有的期待。他知道,那个说过要永远护着他、永远不放开他手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了,没有归期,没有承诺。
年少炽热的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仓促的离别。
异国他乡的日子,李宗予过得并不顺遂。语言的隔阂,文化的差异,陌生的环境,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每天看着手机里许意春的照片,一看就是很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人的眉眼,满心都是悔恨。
他无数次,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他,我好想你,可每次,都在拨通前,默默放下手机。他害怕,害怕听到许意春的声音,害怕得到冷漠的回应,更害怕,听到那句诀别的话语。
他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心底,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独自承受着离别带来的煎熬。
而许意春,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他考上了本地的大学,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每天泡在图书馆、教室,把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下一丝空闲,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的思念与伤痛。
可思念这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汹涌。
他会在路过校园里的梧桐道时,想起那个夕阳下的相拥;会在听到《沦陷》的旋律时,停下脚步,红了眼眶;会在看到温热的牛奶时,想起那个每天给他送牛奶的少年;会在无数个瞬间,毫无预兆地,想起李宗予。
他们断了所有的联系,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短暂交汇后,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再无交集。
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李宗予在国外,完成了学业,褪去了年少的桀骜,变得沉稳、内敛,学成归国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成为了旁人眼中,年轻有为、沉稳干练的李总。身边不乏优秀的人,可他始终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七年里,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从未改变。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麻痹自己,不敢停下脚步,不敢触碰心底的回忆,因为每一次想起,都是钻心的疼痛与悔恨。
而许意春,也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变得温柔、成熟。大学毕业后,进入出版社,成为了一名文字编辑,安安静静,专注于自己的世界,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淡然,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他们各自生活,互不打扰,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彼此。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高中毕业七周年的同学聚会,两人再次相遇。
李宗予坐在角落,看着喧闹的人群,满心疏离,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他抬眼望去,瞬间僵住。
七年未见,许意春变了,又好像没变。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身形愈发清瘦,气质温和儒雅,依旧是安静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他笑着和身边的同学打招呼,眉眼温柔,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这份温柔,再也不会独属于他。
李宗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许意春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李宗予,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道尽了七年的离别,也拉开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
“好久不见。”李宗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贪婪地看着这个,他思念了整整七年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那场聚会,李宗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意春。他看着他和旁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从容应对所有寒暄,看着他提起过往时,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他清楚,许意春早已放下了过去,放下了那段年少的感情,放下了他。
聚会结束,李宗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许意春,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许意春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行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再像从前那般,紧紧相依。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李宗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满是关切。
“挺好的,工作稳定,生活安稳,一切都好。”许意春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你呢?也很好吧。”
“嗯,还好。”李宗予看着他的侧脸,七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温和的痕迹,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依赖与欢喜,只剩下客气与疏离,“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懦弱,是我辜负了你。”
“都过去了。”许意春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年少的事,不必再提,我们都长大了,该往前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所有的过往,也否定了李宗予所有的思念与悔恨。
李宗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想说,我没有放下,我思念了你七年,我想重新追回你,可看着许意春平静疏离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许意春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路口分别,许意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背影决绝而坚定。李宗予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和七年前那个傍晚一样,无力又心酸,只是这一次,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同学聚会之后,李宗予试过无数次,联系许意春,微信、电话,一次次主动,换来的,却只有客气的敷衍,或是沉默的拒绝。许意春用最温和的方式,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明确告诉他,过去的,再也回不去了。
李宗予渐渐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他不再刻意打扰,把所有的思念与悔恨,都藏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工作,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工作狂。
本以为,两人会就此,再无交集,可命运,却再次把他们牵扯到了一起。
半年后,公司启动异地文化合作项目,李宗予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亲自对接,而当他看到合作方对接人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许意春。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再次相遇。
项目对接当天,李宗予提前来到会议室,内心紧张忐忑,一如年少时告白的那个午后。许意春推门而入,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戴着细框眼镜,神情专业而从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语气公式化:“李总,您好,我是许意春,本次项目对接负责人。”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专业的客套与疏离。
李宗予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微凉,触感熟悉,却早已物是人非,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回应:“许编辑,你好。”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因工作,频繁接触,一起开会,一起梳理方案,一起加班到深夜。许意春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态度,冷静、从容,不管李宗予提出任何要求,都能妥善应对,脸上永远挂着客气的微笑,疏离而礼貌,从不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李宗予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满是酸涩,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以工作的名义,陪在他身边,默默看着他,弥补着当年的亏欠。
项目接近尾声,合作方组织西北采风团建,前往偏远的戈壁腹地,寻找文化创作灵感,全员参与,不得推辞。李宗予本无心参与,可得知许意春会去,终究是应了下来。
长途车程,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城市的繁华,高楼大厦变成茫茫戈壁,绿植愈发稀少,入目皆是苍茫的黄沙,天地辽阔,却带着几分苍凉与孤寂。
许意春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望着窗外,眼神悠远。李宗予坐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七年的思念,在此刻,再也无法掩饰。
“以前,来过这边吗?”李宗予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许意春收回目光,转头看他,轻轻摇头:“没有,第一次来。”
“我也是。”李宗予望着窗外苍茫的戈壁,声音低沉,“听说这里,有大片的胡杨林,景致独特。”
许意春没有再多言,再次转头,望向窗外,陷入沉默。
车子颠簸许久,终于抵达目的地。落脚的民宿,坐落在一片胡杨林旁,远离喧嚣,静谧苍茫。放眼望去,成片的胡杨矗立在戈壁之上,树干粗壮扭曲,纹路粗糙深刻,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即便在风沙之中,依旧挺拔屹立,倔强而坚韧。
放下行李,众人各自散开,采风拍照,感受戈壁的辽阔与苍凉。李宗予默默跟在许意春身后,一同走进了这片胡杨林。
已是傍晚,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洒遍整片胡杨林,透过交错的枝桠,落在地上,斑驳陆离。戈壁的风,带着细碎的沙砾,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苍凉而壮阔。
许意春背着相机,缓步走在前面,时而停下脚步,对着胡杨按下快门,他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与胡杨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安静而落寞。
李宗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的傍晚,他跟在许意春身后,走在城南的老巷里,满心欢喜,满心期待。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什么时候,喜欢上摄影的?”李宗予轻声问道。
许意春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胡杨树皮,淡淡开口:“大学时候,觉得可以用镜头,留住想要留住的风景,不至于留下太多遗憾。”
一句话,戳中了李宗予的心事,他看着眼前历经风沙,依旧挺拔的胡杨,声音沙哑:“你从前,怕黑,怕孤单,现在,都不怕了。”
“人总是会变的,岁月会逼着人成长。”许意春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眼底满是沧桑,“经历得多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啊,七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怯懦的少年,变得坚强独立,足以抚平所有的伤痛,也足以,让曾经炙热的爱意,深埋心底。
两人走到一棵千年古杨树下,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桠扭曲,直指苍穹,历经千年风沙,依旧傲然挺立,生生不息。
“这里的人说,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许意春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感慨,“历经千年风沙,见证岁月变迁,依旧坚守原地,从不妥协。”
李宗予站在他身侧,望着夕阳下的胡杨林,又看向身边思念了七年的人,积攒了七年的话,终于在此刻,全盘托出。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更不是不爱你。”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七年的颤抖,眼底满是悔恨与真诚,“家人的安排,我无力反抗,我挣扎过,反抗过,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下。我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七年,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看着你一步步考上大学,看着你毕业工作,看着你越来越好,我却不敢联系你,我怕打扰你的生活,怕你厌恶我的出现。”李宗予看着他,眼眶泛红,语气带着满满的恳求,“我知道,我当年懦弱又自私,伤害了你,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许意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许意春沉默着,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边的落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风沙吹过的沙哑:“我曾经,恨过你,怨过你,怨你的不告而别,怨你的背弃承诺。那七年,我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忘记,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放下所有。”
“可直到再次遇见你,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就算刻意隐藏,也从未真正消失。”许意春转头,看向李宗予,眼底早已泛红,“就像这胡杨,历经风沙,历经岁月,根依旧深扎在这片土地里,从未动摇。我们之间,就算错过了七年,那些过往,那些爱意,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李宗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他的话语,心脏狠狠一颤,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李宗予,我们错过了七年,像这胡杨,在风沙里等了千年。”许意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一如年少,“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金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苍茫的胡杨林,包裹着他们,风沙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跨越七年的重逢,奏响最温柔的乐章
他们历经离别,历经岁月,终究还是,找回了彼此
采风归来,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不再刻意疏离,不再假装陌生,而是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彼此,慢慢拾起,那些遗失了七年的爱意。
他们没有急于回到过去,而是像初识一般,重新了解彼此,重新走进彼此的生活。李宗予褪去一身锋芒,用极致的温柔与耐心,弥补着七年的亏欠,每天接送他上下班,记得他所有的喜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许意春也卸下所有的防备,重新接纳了他,会跟他分享生活的琐碎,会对着他笑,会依赖着他。
年少时的热烈,化作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平淡却真挚,坚定且长久。
某个周末,李宗予约许意春出门,没有去繁华的闹市,只是去了当年的校园,走在那条熟悉的梧桐道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
傍晚,送许意春到楼下,李宗予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眼神紧张又认真,和年少时告白的模样,一模一样
许意春接过信封,指尖微微颤抖,依旧是熟悉的淡蓝色信纸,打开的瞬间,眼眶瞬间泛红
信上的字迹,依旧笨拙,却写满了七年的思念:
许意春
我喜欢你
七年之前,七年之后,从未改变
当年没能兑现的承诺,往后余生,我一一弥补
从前错过的时光,往后余生,我加倍珍惜
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爱你,护你
再也不会分开
许意春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泪水悄然滑落,抬眼看向李宗予,少年眼底的紧张与真诚,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许意春,七年了,我终于有勇气,再次对你说这句话。”李宗予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年少的我,懦弱无能,弄丢了你,现在的我,足够成熟,足够有能力,护你一生。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吗?”
许意春看着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笑着点头,主动上前,紧紧抱住他,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愿意。”
李宗予用力回抱着他,仿佛要把这七年的缺失,全都弥补回来,失而复得,他再也不会放手
他们的爱情,历经七年离别,历经岁月考验,像这片戈壁上的胡杨,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历经风沙,依旧坚守初心,生生不息
后来,他们再次回到了那片胡杨林,选在深秋时节,漫林尽染,金黄一片,在辽阔的戈壁与落日之下,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许意春靠在李宗予怀里,望着漫天金黄的胡杨,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那首《沦陷》吗?”
“记得,从来都记得。”李宗予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温柔,“从年少初见,用篮球砸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沦陷了,沦陷在你的眉眼,沦陷在你的温柔,沦陷在有你的岁岁年年,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走不出来。”
晚风拂过,胡杨树叶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温柔包裹着相拥的两人,把他们的影子,永远定格在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上
从年少初见的心动,到盛夏炽热的相恋,再到七年漫长的离别,最终跨越岁月,重逢相守,他们的沦陷,始于一场偶然的相遇,终于一生的相守
原来真正的爱意,从来不会被岁月打败,不会被距离阻隔,就算历经波折,就算错过多年,终究会穿越人海,再次奔向彼此,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