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9、09 外号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那个周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名为“不想上学”的怨气。

　　乔嘉坐在教室后排，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虽然人已经回到了学校，但她的思绪好像还遗落在洛阳，迟迟没有收回。

　　“乔嘉，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数学老师突然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头顶炸响。

　　乔嘉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盯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辅助线题，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周围传来同学们压抑的低笑声，她感觉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前排的语文课代表突然转过身来，一脸陶醉地对周围的同学宣讲：“唉，悲夫！数学之难，难于上青天！吾辈学子，当博学而笃志，岂可沉溺于几何哉？”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全班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紧绷着脸的数学老师气得把三角板往讲台上一拍：“孙博文！你在我数学课上念什么经？给我站到后面去！”

　　同桌王天骄笑得直拍桌子，凑到乔嘉耳边吐槽：“你看他，又开始了，估计回家跟他妈要零花钱都得来一句‘母亲大人，今日膳食可否丰盛？’”

　　乔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被提问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课间休息时，乔嘉看着窗外发呆。王天骄一边转着笔，一边随口问道：“哎，说起来，你爸最近没来看你吗？你之前说他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乔嘉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他最近忙生意呢。”

　　提到爸爸，她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上次见面时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然父母离异后，她和爸爸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她的印象里，爸爸一直是个很有能力，也很疼她的人。

　　每次见面，他都会带好吃的，还会问她学习累不累，从来不给她压力。

　　至于他在忙什么大生意，乔嘉其实猜得到，但她绝不会主动去戳穿。

　　她害怕那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连现在这点仅存的父女温情都会烟消云散。

　　于是，她学会了乖巧地做一个“局外人”，只负责接收爸爸的好，不去探究那些好背后的代价。

　　只要爸爸还能像以前那样疼她，她就愿意一直这样装傻下去。

　　“也是，大人嘛，总是很忙的。”王天骄耸耸肩，不再多问。

　　乔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诵。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安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城市的另一端，乔父的黑色轿车正停在一家高档茶楼门口，车窗紧闭，车里的人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此时的乔嘉，只是单纯地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适合睡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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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

　　乔嘉正坐在座位上，一边转着笔，一边跟王天骄眉飞色舞地复盘刚才的体育课：“我的天，你感觉到没有？老赵上楼的时候，我感觉整栋教学楼都在晃，那不是上楼，那是八级地震现场吧！”

　　“哈哈哈哈我也感觉到了！”后排的陈星星探过脑袋来，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上衣，衬得皮肤更白了，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一脸嫌弃，“而且他那个肚子，感觉有八个月大。”

　　王天骄笑得直拍桌子，顺手从陈星星手里顺走一片薯片：“哎你们发现没，老赵每次喊集合的时候，脸都会憋成猪肝色，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自从调整座位后，他们三个因为座位离得近，自然而然就熟络了起来。

　　班里有些男生私底下阴阳怪气，笑话王天骄怎么跟个娘炮混在一起，但王天骄是个暴脾气，当场怼了回去，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对了，你们觉不觉得咱们班老师的特征都太明显了？我昨晚突发奇想，给他们每人起了个专属代号。”乔嘉一脸神秘。

　　王天骄一听就来劲了，把椅子往中间挪了挪：“快说快说！”

　　陈星星也托着腮，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乔嘉。

　　“首先，老赵必须拥有姓名。”乔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播音腔，“鉴于他每次上楼都能引发教学楼共振，我决定封他为——人形地震仪！以后只要感觉桌子在晃，不用看表，肯定是老赵来查岗了。”

　　“哈哈哈哈绝了！”王天骄笑得直拍大腿，“那我补充一个，数学孙老师推眼镜的频率太高了，而且每次推完都要说‘这道题是送分题’，我建议叫他送分童子。”

　　陈星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还有地理老师，他讲课那个唾沫星子啊，前排同学简直是遭殃。我觉得可以叫人工降雨机，自带局部降水功能。”

　　乔嘉顺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表格，“来来来，咱们把这个《班级神兽图鉴》完善一下。”

　　三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一边回忆老师们的经典动作，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损人的外号。

　　正笑得前仰后合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后背一凉，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班主任那张严肃的大脸正贴在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他们。

　　“完了完了，僵尸道长微服私访了！”乔嘉在心里哀嚎一声，表面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草稿纸塞进课本底下。

　　王天骄赶紧抓起笔假装做题，陈星星则迅速掏出小镜子，假装在认真整理仪容仪表。

　　班主任推门进来巡视了一圈，见大家都在“认真学习”，才背着手离开。

　　等人一走远，三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发抖，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日子过得飞快，一学期就在他们三个没心没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