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禽兽     季 ...

  •   季在被子底下闷了很久,直到确认舒芾真的走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装修简洁,颜色偏冷,但床品柔软,枕头上有淡淡的松木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捞过床头的黑色T恤穿上。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

      舒芾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又烫了起来。他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脑海,然后撑着酸软的身体下了床。

      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感觉双腿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又软又没力气。

      “畜生。”他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舒芾还是在骂自己。

      他踉跄着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红晕,嘴唇有点肿,脖子上有几块可疑的红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脖子,企图消灭罪证。当然,冲不掉。

      从卫生间出来,他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小白蹲在门槛外面,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季来之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狗头。小白狗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子在他手指上嗅了嗅。

      “叫你老白?”季来之问。

      小白狗“汪”了一声。

      季来之把狗抱起来,搂在怀里,靠回床边坐下:“你知不知道你主人是个变态?”

      小白狗“啊呜”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像在说“我知道”。

      季来之低头看了它一眼,觉得这只狗的反应太及时了,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小白狗毛茸茸的脖子里,开始倒苦水。

      “我告诉你,你主人太过分了。我拿他当朋友,他居然……居然趁我生病做那种事。我虽然穷,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啊呜。”

      “而且他还骗我说是什么‘物理疗法’,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我也知道物理疗法不是这样的。”

      “啊呜。”

      “我问他是不是杀猪盘,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他骗色!你说气不气人?”

      “啊呜——”这次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尾调上扬,像是在说“确实气人”。

      季来之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小白狗。小白狗回望着他,眼神无辜,舌头微微伸出来,一副“我只是只小狗”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附和我?”季来之问。

      小白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了。

      季来之越说越饿,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他摸了摸肚子,问小白狗:“老白你吃饭了吗?”

      小白狗摇头。

      季来之又愣了一下,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出房间。走廊很长,铺着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看起来安静又有品位。他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个开阔的客厅,落地窗外是院子,阳光洒进来,照在浅灰色的沙发上。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舒芾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是在装样子。听见楼梯上的动静,他抬头看了来之一眼。

      “起来了?刚好,准备吃饭。”

      季来之站在楼梯上,纠结了三秒钟,最终还是走了下去。

      他走到餐桌前,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盘糖醋排骨、一碗番茄蛋花汤和一碟清炒时蔬。卖相不错,排骨上撒了白芝麻,番茄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

      季来之咽了咽口水,坐下来,但没有动筷子。他看着舒芾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开围裙挂好,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吃吧。”舒芾说。

      季来之没有动。他盯着舒芾看了两秒,问了一个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到底图我什么?”

      舒芾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声音不紧不慢:“图你这个人。吃。”

      季来之被这句话噎住了,低头扒了一口饭,不再说话。排骨确实好吃,酸甜适口,肉质软烂。他吃了三块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但已经来不及了,筷子停不下来。

      小白狗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季来之问:“狗粮呢?老白也饿了。”

      “他不需要。”

      “他都饿叫了。

      ……

      “好吧。”舒芾转身,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盆狗粮,“老白,吃饭。”

      小白狗不知道怎么,屁股冲着季来之,不理他了。

      吃完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舒芾看了一眼窗外,突然手机闪了一下。

      下面的信息,要他这个停职的黑无常去处理交接赵铁柱的后续。算了算时间,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真耽误时间。

      于是舒芾起身,对季来之说:“该最后一次了。”

      季来之顿住了。

      “什么最后一次?”

      “治疗。”舒芾说,语气和说“该吃饭了”差不多。

      季来之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墙:“我不治了。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头不疼了,腿不软了,吃得下饭了,精神也好多了。谢谢你的照顾,我明天就回墓园上班。”

      舒芾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你体内的药性没清完。”舒芾说,“这是最后一次,清了就彻底好了。不清的话,过几天还会复发。”

      “复发?”季来之的声音又高了,“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我有急事要出门。”他说,“走之前,必须把你身上的药清干净。”

      季来之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舒芾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眼神不一样了,竟然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他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半步:“我说了我不——”

      舒芾没有再说话。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季来之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一把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像是抱一袋米。

      季来之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开始挣扎。他的拳脚打在舒芾身上,像打在棉花上,对方纹丝不动。

      他张嘴想喊,但喊什么呢?救命?这里是舒芾的家,门外是舒芾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条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那个杀猪盘里的猪,被养肥了,现在到了宰的时候。

      “舒芾你放开我!你这是绑架!你这是——这是□□!”

      舒芾抱着他上楼,脚步很稳,心跳很快,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嗯。”他说。

      “嗯什么嗯!你承认了?!”

      “你说是就是吧”

      “那你还不停下来?!”

      “不停。”

      季来之被他这通不讲道理的对话气到语塞,手脚并用地又挣扎了几下,毫无效果。舒芾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他,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崽,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小白狗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复杂的“啊呜——”,那声音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我帮不了你你自己保重”的意味。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最后一次。”舒芾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季来之从未听过的、克制的急切,“清完就好了。之后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季来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没有欲望,不是算计,但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当然,他嘴上不会承认的。

      “舒芾你个王八蛋——”他的话被堵了回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小白狗趴在楼梯口,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抖一下。做出很多不可能出现在狗脸上的表情。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楼上的动静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舒芾从卧室出来,衬衫重新系好了,头发也理顺了。他快步下楼,经过小白狗身边时,低头说了一句:“走了!”

      “禽兽啊——”白念秋对着舒芾的背影长叹一声,便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禽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