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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如果 但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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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晚上,沈屿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吃饭。
沈母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皱了皱眉,让沈念去叫他。
沈念走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小屿,吃饭了。"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小屿?"
还是没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沈屿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苍白。
"小屿?"她又叫了一声。
他动了,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身来。
"怎么了?"
"吃饭。妈让我叫你。"
"不饿。"他说,"你们先吃。"
她站在门口,没走。
她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眼窝下面,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他没睡好。
她知道他没睡好。
这几天他都没睡好。每天晚上她都能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有时候是翻书的声音,有时候是踱步的声音,有时候是很久的沉默。
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你不去吃饭,我就去告诉妈你身体不舒服。"她说。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疲惫,有点无奈,还有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行吧。"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吃饭。"
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烟味。
很淡,像是喷了香水盖着,但瞒不过她的鼻子。
他又抽烟了。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饭桌上的气氛很安静。
沈父沈母聊着公司的事,说下个月有个大项目要做。沈屿埋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念坐在他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他以前帮她试排骨温度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接住她筷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嘴唇,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现在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地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发生过了。
"对了,"沈母忽然开口,"期末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一。"沈屿说。
"那就好。你俩这次考试怎么样?"
"还行。"沈屿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母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沈念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沈屿第一个站起来,说了句"我回房间了",就上楼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沈念忽然觉得那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不是寂寞的那种孤单,是——扛着什么、忍着什么、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的那种孤单。
她不知道他在扛什么。
但她知道很重。
那天晚上十一点,沈念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她刚把灯关掉,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沈屿发来的消息。
"姐,睡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回复:"没有。"
"能聊会儿吗?"
她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应该说不早了早点睡。
她应该说考试完了好好休息。
她应该说姐弟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但她打了三个字:
"聊什么?"
他的回复很快。
"随便。"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姐,你说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那个人是他不能喜欢的,他该怎么办?"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她看着那道影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浅。
他问的是什么?
是假设性问题?
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怎么说不能喜欢?"
"就是字面意思。血缘关系,或者身份关系,总之是不能在一起的那种。"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发抖。
她应该装作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应该轻描淡写地说,那就不要喜欢了。
她应该当一个普通的姐姐,给出一个普通的答案。
但她没有。
她打了一行字:
"那就是不能喜欢。不能说出口,藏在心里就好。"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答案?
这分明不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在——
手机震了一下。
"如果不说,会后悔一辈子呢?"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快到她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会怎么说?
他会承认吗?
她等了大概半分钟,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那就不要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不敢再看。
她知道他不会再回了。
她知道他看了那条消息会怎么想。
她知道他——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能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才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了,他的消息在最上面:
"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下文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点亮,又暗下去。
她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不会这么早睡。
她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手机那头坐着,对着她发的那条消息发呆。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像她现在做的一样。
两个人隔着两堵墙,隔着两部手机,隔着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各自失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贴着她的脸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假设性问题。他只是随便问问。他不是说你。
但她的心在说:就是你。
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第二天早上,沈念下楼的时候,发现沈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面前的粥喝了一半,包子咬了一口,剩下的搁在盘子里,筷子搭在碗沿上。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保姆阿姨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姐。"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他也在看她,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熬着、快要溢出来的亮。
"昨晚的问题,"他说,"你就当我没问。"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声音很平静:"好。"
他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谁都没看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粥碗上,照在两双隔着一张桌子却始终不敢对视的眼睛上。
那天早上沈屿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他没说再见。
沈念也没叫住他。
她站在窗户前面,看着他骑车走远,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连到路的尽头。
她忽然想起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如果不说,会后悔一辈子呢?"
她的手指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答案的时候——
她大概也会后悔。
不是后悔他的喜欢。
是后悔她自己的不敢。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春天快到了。
但他们之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