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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迟到 从一开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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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沈念背着书包下楼,发现餐桌上只有一杯牛奶和一个苹果。
沈屿已经走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餐桌上喝粥,今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小屿呢?"她问正在收拾厨房的保姆阿姨。
"沈少爷说今天值日,早走了。"
值日?
她愣了一下。高一年级周一的值日是下午,不是早上。
沈念骑上车,往学校的方向走。经过梧桐树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树荫下看了一眼——
空的。
树干上还系着他们一起买的那根红绳,在风里晃着。但沈屿不在那儿。
她骑得慢了一点。
车棚门口的锁坏了,门虚掩着,她把车推进去,刚停好,就看见沈屿慢悠悠地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
六点五十五。
他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你怎么晚了?"她站在车棚门口,皱着眉看他。
他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随意:"值日。"
"值日不是下午吗?"
"改时间了。"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推着车进了车棚,从她旁边绕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很淡,像是刚从烟味重的地方出来,洗过手换了衣服,但烟味还是沾在衣服里。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走吧。"他没给她追问的机会,跨上自行车往前骑了。
她跟上去,骑了两步,总觉得哪里不对。
平时他会在梧桐树下等她,然后两个人一起骑车去学校。他会故意骑在她旁边,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食堂有什么菜、下午体育课要不要翘、方晓又在背后说谁坏话了。
但今天他没有。
他骑在前面,背影很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念总觉得他在躲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
周二的早晨,沈念照例下楼,发现餐桌上依然只有她一个人的早餐。
她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四十五。
今天他没有说值日,她也没问。她骑上车往学校走,经过梧桐树的时候,往树荫下看了第三眼——
还是空的。
她在车棚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有点凉,鼻子也冻得发红。
六点五十八。
他今天晚了十分钟。
他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走近。他看见她在那儿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过来,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
"今天怎么在这等着?"他问,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不能在这等?"
"没说不能。"他把车锁好,从车棚里出来,"走吧,要迟到了。"
她没动。
他走出去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
"什么怎么了?"
"你这两天都不等我。"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有点痞,有点漫不经心:"等腻了。"
她说不出话了。
等腻了?
什么话。
他看她不说话,耸了耸肩,转身往教学楼走:"先走了,食堂早饭不好吃,去晚了就只剩馒头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等腻了。
她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嚼不出味道,只嚼出一股说不清的憋闷。
她骑上车,使劲蹬了两下,从车棚冲出去,超过了前面几个骑得慢的男生,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呼呼地响。
她没回头看梧桐树。
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
但当天放学的时候,她在车棚里堵到了他。
他正在给车胎打气,打气筒发出嘶嘶的声音,她走过去,二话不说把打气筒从他手里抢过来。
"姐?"他愣了一下。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问。
他没说话,伸手想把打气筒拿回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说话。"
他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半晌,他才开口:"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她盯着他看,他也盯着她看。车棚里的光线很暗,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夕阳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没说不等。"
"但你这两天——"
"姐。"他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下来,"你很在意我等不等你吗?"
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不是很在意。"他说,"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他伸手把打气筒从她手里拿回去,没有碰到她的手指,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如果我以后都不等你了,"他背对着她,继续给车胎打气,"你会怎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会怎样?
他会生气?他会难过?他会继续每天准时出现在梧桐树下,像过去两年一样?
还是他会像这两天一样,说一句"等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他打气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打气,打气筒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
"那就好。"他说。
她听不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那三个字。
等腻了。
不对。
她在意的是——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的语气。不是开玩笑的语气,也不是无所谓的语气。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测试什么的语气。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在意。
他故意迟到,想看她的反应。
她忽然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她想起他那两天慢悠悠从教学楼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磨蹭,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先开口问。
等她先表现出在意。
他成功了。
她确实在意。
她在梧桐树下等他,在车棚门口等他,在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等他。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数他迟到了几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十分钟零三十秒。
这种在意让她害怕。
因为那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在意。
那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关掉床头灯,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隔壁很安静。
他应该睡了。
但她总觉得那安静里藏着什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明天她不等他了。
谁要等。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半就出了门,没吃早餐,骑车就走了。
经过梧桐树的时候,她没看树荫下有没有人。
没有。
她骑得更快了,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
到了学校,她把车停进车棚,刚锁好,就看见沈屿从教学楼的走廊里走出来。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她推着车往前走,没看他:"谁说我要等你。"
"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她打断他,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要在那儿等的,我又没让你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她看得很清楚——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骑上车,走了。
她站在车棚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他懂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放学,她没在梧桐树下看见他。
他在车棚里等着,看见她来,默默推上车,跟在她后面骑。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骑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加速骑到她旁边,问了一句:"明天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
"不用。"
"不是问你。"他看着她,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有点刺,"是告诉你。"
然后他骑走了,骑得很快,像是在逃什么。
她停在分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连到他的影子上。
连上了,又分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明天他等她。
后天也等。
大后天也等。
一直等。
她知道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不等她。就像她不可能真的不等他一样。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可怕的地方。
谁都没说出口,但谁都知道答案。
而知道答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