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吃吃喝喝睡睡晚安尚

5、逗猫 裴烬在

　　裴烬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一个上午。

　　说是反省，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作业摊开在桌上，写了不到两页就写不下去了——不是不会，是不想动笔。他趴在桌上转笔，笔在指间转了十几圈，啪嗒掉在练习册上，再捡起来继续转，循环往复。

　　林女士上楼来送过一次水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别老趴着，对眼睛不好”，就又下楼去了。

　　裴烬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没味道，把盘子推到一边。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小区绿化带安安静静的，那盏路灯在白天看起来格外普通——白色的灯杆，老旧的灯泡，和夜晚忽明忽暗的样子判若两物。他盯着路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漫无目的地往旁边扫。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

　　她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旁边，背对着他这扇窗户的斜侧方，姿势看起来有点奇怪。裴烬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角度，才看清她在干什么——

　　她在逗猫。

　　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绿化带边上，胖乎乎的，看起来在这片小区混得不错，毛色油亮。苏晚蹲在离它大概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往猫的方向凑。

　　那只橘猫先是不动，竖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根手指，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苏晚也没动。

　　一人一猫就那么僵持着，像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在互相打量。

　　裴烬不知不觉把脸贴得离窗户更近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苏晚的手指往前探了半寸。

　　橘猫的胡须动了动，脑袋微微往后缩了一点，但没有跑。它大概是在评估眼前这个两脚兽的威胁等级。

　　苏晚似乎也不着急。她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保持着那个半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台阶旁边的蘑菇。

　　风吹过来，她卫衣的帽子被掀起来又落下，她也没去管。

　　橘猫盯着她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终于慢慢地把脑袋往前探了探，鼻尖凑近她的指尖，嗅了嗅。

　　然后它蹭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像是试探性地、不太确定地、带着一点“我只是随便蹭蹭不代表我认可你”的矜持。

　　苏晚的手指微微弯了弯，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橘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声，眯起眼睛，整个猫看上去像一团被阳光晒化了的橘子味棉花糖。

　　苏晚蹲在那儿，歪着头看那只猫，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神——裴烬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很安静的、很专注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只猫的注视。

　　她看着猫的样子，呆呆的。

　　不是那种发呆的“呆”，是那种看入迷了的、忘了自己还在干什么的、带着一点柔软的“呆”。

　　裴烬站在窗户后面，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

　　直到苏晚忽然偏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视线，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裴烬猛地蹲下去。

　　蹲下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蠢。他是站在自己房间里，隔着窗户，隔着一段距离，就算被看到了又怎样？他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他就那么蹲着，背靠着墙壁，心脏砰砰砰地跳。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慢慢地把头探上去一点，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

　　苏晚已经回过头去了。

　　橘猫这会儿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整个猫趴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苏晚伸出一只手，慢慢地、轻轻地摸着它的肚子，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她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但裴烬看见了。

　　裴烬蹲在窗户下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盯着苏晚那个极淡极淡的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那只猫，运气还挺好的。

　　然后他立刻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运气好不好的，一只猫而已。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拉上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

　　笔还在练习册上搁着，苹果已经氧化了，变成浅浅的褐色。

　　裴烬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道线，然后发现自己画了一个圆圆的、胖乎乎的轮廓。

　　像一只猫。

　　……烦死了。

　　他把纸翻了个面，用力地、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开始算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