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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个脑干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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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如果此刻有朝臣在此,一定会当场吓得心胆俱裂。大楚那位暴戾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帝王楚玄辰,正盘腿坐在地上,脑袋枕着一个底层太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毫无威严的“呼噜呼噜”声。
而那个传闻中随时会被拖出去砍头的假太监林言,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用那双常年握扫帚的手,在暴君的下巴和耳后根来回揉搓。
“往左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用力挠。”
楚玄辰舒服得直哼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甚至习惯性地抬起一条腿想要去蹬林言的手腕,但在发现自己穿的是繁复的龙袍后,又郁闷地放了下去。
“人类的身体真难用。”楚玄辰抱怨道,“没有尾巴掌握平衡,今天上朝的时候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而且这龙袍重得要死,严重影响我跳跃的高度。”
林言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一个皇帝,没事跳那么高干什么?”
“扑飞虫啊!”楚玄辰理直气壮,“昨晚御书房进了一只蛾子,我为了抓它,把书房的奏折全掀了。结果那帮言官今天早上居然弹劾我,说我‘怒掷奏章,暴虐无道’。他们懂个屁,那蛾子飞得可快了!”
林言:“……”
破案了。传闻中暴君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摔砸东西的真相,居然是在扑蛾子。
“不过爸爸,你怎么变成太监了?”楚玄辰仰起脸,心疼地看着林言那身破旧的衣服,突然眼中凶光一闪,“是哪个王八蛋切了你?朕现在就去诛他九族!把我爸爸的宝贝还回来!”
林言眼皮一跳,赶紧一把捂住暴君的嘴:“闭嘴,没切。我是个冒牌货。”
这要是深究起来,净身房的师傅估计得被这猫凌迟处死。
听到林言是完整的,楚玄辰松了一口气,随后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献宝一样跑到宽大的龙案前。
“爸爸,你既然来找我了,以后就别扫地了!”楚玄辰站在龙案后,大手一挥,“这大楚的江山现在是我的猫爬架,你想当什么?我封你做大内总管?还是直接做异姓王?实在不行……你来当皇后吧!正好后宫那群女人烦得要死,天天往我身上喷香粉,害得我打喷嚏!”
林言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穿上朝服、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上朝、批阅无数文件的社畜画面,顿时不寒而栗。
“不。”林言果断拒绝,语气坚定得入党宣誓,“我什么都不当。我只想做个闲人。最好是那种每天只需要吃饭、睡觉,每个月还能按时领工资的闲人。”
上辈子卷生卷死,这辈子他还想骗他打工?休想!
楚玄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在他的猫脑回路里,最好的东西就应该全叼给爸爸。
“可你是朕的爸爸啊,总不能一直穿这身破衣服吧?”
就在这时,楚玄辰的目光落在了龙案边缘。
那里摆着一方名贵的和田玉镇纸,晶莹剔透,价值连城。但是……它有一半悬空在桌子边缘。
楚玄辰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控制了他。
他缓缓伸出那只戴着翡翠玉扳指的尊贵右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推了那块镇纸一下。
镇纸往外挪了一寸。
林言看着他的动作,眼角一抽:“楚玄辰,你住手。”
楚玄辰仿佛没听见,他又推了一下。
镇纸摇摇欲坠。
“大橘!”林言提高音量。
“唰——”
楚玄辰手腕一拨。
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镇纸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成了三截。
楚玄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着地上的碎玉,甚至还觉得不够爽,用皂靴踢了踢,然后转头对林言无辜地眨了眨眼:“它自己掉下去的。”
林言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三年了,这该死的手贱毛病,换了个物种都没改掉!
*
与此同时,太和殿外。
内务府总管王公公和一群御林军正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外。
“刚才什么声音?”一个侍卫小声问。
“好像是什么重物碎裂的声音……”另一个侍卫咽了口唾沫。
王公公打了个寒颤,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陛下发怒,把那不知死活的小林子脑袋给砸碎了。唉,这小林子也是命苦,偏偏今天扫地扫得惹了陛下的眼。去,准备好草席,一会儿进去收尸,动作都麻利点,别惊了陛下的圣驾。”
就在几个太监抬着草席,准备随时进去清理血肉模糊的现场时,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外面的所有人瞬间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预想中暴君怒不可遏的咆哮并没有出现,也没有血淋淋的尸体被扔出来。
一只穿着洗得发白布鞋的脚,稳稳地跨出了门槛。
王公公悄悄抬起眼皮,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林言?
这个小太监不仅脑袋还在脖子上,甚至连衣服都没破一块!除了膝盖处有些诡异的灰尘(那是刚才大橘抱着他腿蹭出来的),整个人毫发无损!
更让王公公惊骇欲绝的是,那位冷酷残暴的陛下,此刻正双手背在身后,落后林言半步走了出来。
“陛、陛下……”王公公结结巴巴地开口。
听到外人的声音,楚玄辰脸上的讨好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眼神冷戾,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君威压,仿佛刚才那个嘤嘤要顺毛的根本不是他。
“王德发。”楚玄辰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冰碴。
“奴、奴才在!”王公公吓得把头磕在地上。
“传朕旨意。”楚玄辰看都不看他一眼,指了指身旁的林言,“从今日起,林言升任御前大总管,赐居太和殿偏殿。见他如见朕。他若少了一根头发……”
楚玄辰顿了顿,想起刚才林言说不想工作,又补充了一句:
“他每天除了在朕的寝殿休息,什么活都不用干。谁敢让他扫地,朕就砍了谁的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风吹过御林军的盔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王公公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
进去之前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冷宫扫地太监,出来之后直接成了整个后宫最有权势、且带薪休假的活祖宗?!
这小林子在里面到底对陛下施了什么妖法?!
“还不滚去办?!”楚玄辰不耐烦地皱眉,隐隐有发火的迹象。
“是!是!奴才遵旨!恭喜林总管!贺喜林总管!”王公公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对着林言就是一顿磕头。
林言站在台阶上,看着瞬间变脸的王公公,心里没有大权在握的狂喜,只有一种“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深深疲惫和安详。
“行了,都散了吧。”林言摆摆手。
王公公等人如蒙大赦,正准备退下。
突然,远处通往后宫的夹道上,传来尖锐的太监尖叫声,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满脸惊恐,甚至鞋都跑掉了一只:“陛下!陛下不好了!”
楚玄辰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喊道: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又发疯了!娘娘嫌御花园的牡丹花不好看,正带着几个宫女在园子里疯狂刨坑呢!太后娘娘刚赏的百年名种‘姚黄’,已经被贵妃娘娘一口咬断了根!奴才们拉不住啊!”
听到“贵妃”两个字,楚玄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厌恶,他下意识地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只蠢狗……”
林言猛地转头,看向楚玄辰:“狗?”
楚玄辰看着林言,告状似地指着后宫的方向,愤愤不平:“爸爸,就是你以前养的那只哈士奇!她现在穿成了贵妃,天天在后宫拆家,上个月把我最喜欢的羊毛垫子都咬烂了!”
林言眼前一黑。
那个脑干缺失、精力旺盛、人送外号“撒手没”的二哈……成了大楚后宫位分最高、艳冠群芳的贵妃?!
这大楚的江山,还能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