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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噩梦 梦都是相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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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陛下无外伤、无积疾,却莫名精神溃散,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太医院御医轮番诊脉,始终查不出病因。
宫中人心惶惶,不知从何处漫开流言,都说圣上这症状恐怕是撞上了阴邪之物。
陛下久病心烦,当即命人彻查宫中各处,若是搜不出邪物,便要彻查流言源头。
搜查层层铺开,最终,在东宫搜出一个周身扎满针的布偶,布偶内里藏着写有当今皇上生辰八字的字条。
证物确凿,朝野瞬间哗然,陛下下旨,将太子禁足东宫,不许任何人探视,静待三司会审。
朝廷纷争离林知漾太过遥远,纵使知晓,也无从插手,只能呆在府中,自黄昏等到夜半,始终不见谢宁回府。
眼看天都快亮了,林知漾坐在矮几旁,单手撑着脑袋,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困意却如潮水涌来,压得她抬不起眼。
意识沉沉沉陷,周遭光景变换将她带回到入京那一日。
巍峨城楼遥遥在望,马车缓行在雪地上,她坐在其中,正凝神发呆,外面的芙蓉忽然掀开帘幕,一脸惊恐,“小姐,外头出事儿了。”
林知漾走下马车,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只见雪地之上,横着数具尸首,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不知为何,她心跳快得出奇,砰砰撞着胸腔,像是要冲破皮肉,她下意识捂住胸口,试图压住那阵惶急,视线却骤然僵在一处。
“谢宁!?”
刹那间,林知漾浑身血液冰凉。
她疯了一样扑上前,跪到那一身白衫大半浸满鲜血的谢宁身边,她想拉他起来,可往日温热会笑会闹的人,此刻沉得要命,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抱不起来。
“来人,来人啊……”
偌大的雪地、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躺在血泊中的谢宁,没有人来帮她,绝望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她俯下身,死死攥住谢宁胸前的衣料,“谢宁,你快起来,你别这样……”
就在她崩溃哭喊之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穿透风雪,落在她耳边。
“知漾?”
“醒醒,漾漾。”
林知漾猛地睁开双眼,恍然一瞬,她才看清安然无恙、弯腰站在她面前的谢宁。
“做噩梦了吗?”
谢宁话还没说完,林知漾忽然环住他的脖颈,扑进他怀里,眼角溢出的眼泪尽数蹭在他的颈窝里。
谢宁身子一僵,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如何安放,静默片刻,他才缓缓抬手,覆在她的背脊上,一下下温柔拍抚。
“只是做梦而已,别怕,我在。”
他方才一踏进房门,便听见她反复哽咽的声音,心头一慌,快步上前,见到林知漾斜靠在椅上,睡梦中的她紧蹙着眉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反复唤着他的名字。
梦里情绪来得突兀又凶猛,林知漾埋首在他颈窝,良久才平复,轻声问道:“宫里的事解决了吗?”
谢宁道:“没有,此事牵扯储君谋害帝王,没有那么轻易结束。”
屋里瞬间陷入寂静,气氛压抑。
谢宁望着她发愣的模样,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痕,打趣道:“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吗?竟然让你哭成这样。”
往日他逗她,林知漾必会反驳回去,可今日她罕见地没有否认,反而抬头,澄澈的目光望着他,“你从前屡屡遭刺客暗害,是不是都和太子有关?”
她话音一顿,“你此番又帮太子,会不会招来更凶险的杀身之祸?”
谢宁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尽,他没有回答,已是默认她的猜想。
林知漾看在眼里,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臂,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谢宁解释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 放心吧,我并未真正跻身太子党,不会为储君卖命的。只是幼时入宫读书,寄人篱下,彼时宫中人情凉薄,唯有太子待人温和宽厚,时常照拂于我,于我而言,出手相助,是念着昔日情分。”
林知漾沉思半晌,“这事会不会与大伯有关?”
大伯才刚回京,宫中就爆发巫蛊大案,未免太过巧合。
谢宁摇头,“巫蛊并非西南独有秘术,扎偶咒害手法粗浅寻常,稍加用心便能伪造,眼下重要的是查出皇上的病因和谁将人偶放进的东宫。”
林知漾思忖后也觉有理,大伯戍边数十载,忠心耿耿,刚平定边乱归朝,若此刻牵涉其中,太明显,况且他也没有理由。
谢宁反握住她的手,“别多想,梦都是相反的。”
林知漾低声应了句,“好吧。”
她安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若执意要去做万分凶险的事,那便提前写一份和离书给我,我可不想好好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变成寡妇。”
“不可能。”
黑夜里,谢宁目光锁着她,一只手悄然攀上桌沿,死死抓住木质边缘。
“这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不是你我一纸文书,便能作废的。”
林知漾迎上他的视线,“那你就务必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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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谋害帝王一案,一夜之间,满城风声鹤唳。
昨日熬了一宿,心神俱疲的林知漾,沉沉昏睡至午后才醒,屋内静谧,她意识朦胧,尚未清醒,下意识往身侧探去,触手一片冰凉,没有半点余温,谢宁已离开许久。
林知漾心底空落落的,昨日梦魇的惊惧、整夜焦灼的等待,一瞬间尽数回笼,她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坐起。
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少夫人,长公主驾临。”
长公主今日妆容清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不见往日温和,她屏退左右仆从,屋内只剩下婆媳二人。
“谢宁在追查东宫巫蛊一事吗?”
林知漾点了点头,见此,长公主眉眼间的愁色更深了,“知漾,你帮本宫劝劝他,别让他卷入皇子夺嫡的纷争之中。”
林知漾道:“我昨夜问过他了,他说从未想站队太子,只是将太子当作朋友,此番出手只是想帮帮他。”
长公主听完这番话,苦笑一声,“天真,他心里这般认为,可旁人未必会这么想。今日一早,陛下传召本宫入宫,话里话外皆是提点敲打,意在告诫镇国公府切莫蹚这趟浑水。”
林知漾被她忧虑的情绪影响,此刻也不安起来。
是了,皇上再偏爱太子,再疼惜谢宁这个侄儿,他也首先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帝王权威,容不得冒犯,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太子尚且嫌疑未清,谢宁作为手握兵权的镇国公独子,四处为太子奔走,落在陛下眼中,难免生出猜忌。
九五至尊,本就心思多疑,最忌讳这类苗头。
长公主见她惶然,轻叹一声,道:“如今圣上年富力强,龙椅稳固,镇国公府是皇室亲眷,该只忠于帝王,不参党争。”
她目光沉沉,“本宫与镇国公的规劝,谢宁向来听不进去,他心思又执拗,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与本宫袒露,唯有你说的话,他能听得进去了。”
“我知道了,母亲。”
林知漾颔首应下,经谢宁昨夜安抚后稍稍放下的那颗心,再度高高悬起。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绵绵细雨。
明明已是初春,日渐回暖,可在屋内的林知漾却无端打了个寒噤。
城郊青山脚下,谢宁撑着油纸伞,风吹斜雨丝弄湿了他的衣角。身侧一名暗卫躬身垂手,“世子,西山上原本仅有零散流民,近来新冒出一伙行踪诡秘之人。”
谢宁抬眸远眺,漫天雨雾将西山裹在一片朦胧灰白之中,看不真切,他沉声吩咐:“暗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不远处的千升走了过来,双手呈上一封封口严密的信,“世子,这是四皇子差人送来的,嘱托您务必立刻拆开。”
谢宁将油纸伞递给千升,撕开信封,可不过寥寥一眼,他冷淡的神色就瞬间褪去,手中的信纸被他狠狠攥起。
千升少有见过他这般模样,急问:“世子,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四皇子与世子积怨已久,突然派人加急送信,还特意叮嘱即刻拆阅,准没安好心,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谢宁漆黑的眼眸森然,嗓音褪去往日的清亮,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绑了知漾。”
千升脸色骤变,“少夫人?他怎么敢。”
谢宁蓦地转身,靴子踩过地上那团湿透的纸,雨水顺着他下颌落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传令给裴明彻,明日正午,上山抓人,一个都不许漏。”
千升欲言又止,终是低低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