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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解释 其实你要怪 ...

  •   歇息间,百合快步上前,“少夫人,沈家送来的东西到了。”

      林知漾立即道:“带我去看看。”

      回到住处,一进卧房便看见桌上摆着数个锦盒,林知漾将盒盖一一敞开,满目皆是珍品,头面、流光耳坠、珠玉手链、玉佩、成套的文房四宝。

      谢宁随手拿起一个盒里的短柄匕首,刀鞘表面磨砂暗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微凉的触感十分趁手。

      他抽出寸许,寒光乍现,刀身竟是墨色,刀刃锋利坚韧,一看便是经过名师打造的上好利器。

      “这些都是沈家送来的?”谢宁问道。

      林知漾点点头,逐一向他介绍,“这些是我让外祖母为我准备的礼物,女子用的佩饰都是要送给长公主的,这玉佩和文房四宝是给镇国公的。”

      谢宁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匕首上,心头一沉,这些礼物是她早就备好的,而昨日两人才解开隔阂,和好如初,应当是没有他的份。

      正当他准备放回去,林知漾忽然开口:“诶,这匕首是我外祖母为你准备的,你直接拿去吧。”

      谢宁握着匕首的手陡然收紧,“外祖母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林知漾正垂眸检查锦盒和里面的物件是否完好,“当初圣上赐婚,我便写信回沈家,告诉了他们,所以这是新婚礼。”

      林知漾当初没告诉沈家其中的纠葛,只挑了好话讲,沈家还以为她觅得良缘,满心欢喜,准备的这些物件,皆是沈家压箱底的好物件。

      她又道:“况且长公主待我极好,处处照拂,应当送。”

      她心思纯粹,若是真心喜欢、感念谁的好,便舍得倾力相待。

      谢宁长睫覆下,看着代表沈老夫人认可他的匕首,心底动容。

      待林知漾收拾妥当后,谢宁陪同前往母亲寝院。

      长公主正坐在廊下翻看书卷,见他二人并肩走来,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让二人进屋。

      林知漾让侍女将锦盒放下,“母亲,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

      长公主伸手打开锦盒,瞧见里面的名贵首饰,不免有些意外:“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林知漾乖巧道:“平日承蒙母亲体恤照拂,儿媳心里一直记挂着,见着这些漂亮首饰的第一眼,便想到您戴上一定好看,再说,孝敬您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非要等到过节。”

      这一番话恳切动听,长公主忍不住掩嘴轻笑,“就你嘴甜。”

      谢宁坐在一旁,道:“知漾也为父亲准备了,母亲代交给父亲吧。”

      镇国公每日要上朝、练兵,待在府中的时间并不多,长公主望向谢宁,笑意更深,“有心了。”

      她心情颇佳,“难得你们两人一同过来,留在本宫这儿用午膳吧。”

      林知漾与谢宁对视一眼,双双应下。

      侍女很快端上新沏的茶和茶点,林知漾拿起一块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母亲院子里的点心比外面任何铺子做得都可口。”

      长公主道:“府里的糕点师傅是本宫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手艺是御膳房教的,你若是爱吃,本宫便常叫他做些送到你们院里。”

      “多谢母亲。”

      不知不觉到了午膳时分,长公主出身深宫,宫里的规矩早已融入习性。

      林知漾也敛去平日松弛模样,举止端庄起来,谢宁坐在她身旁不时给她夹适口菜肴,一顿午饭三人吃得也算安稳和睦。

      用完饭菜,谢宁起身行礼,“母亲,我还有课业,先行告辞。”

      才得了林知漾认可,他心里有一股劲头,愈发不想怠慢习武。

      长公主颔首应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她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林知漾。

      林知漾疑惑问道:“母亲,怎么了?”

      “本宫听闻昨日你将谢宁从赌坊抓了回来,今日还在内武场教训了他?”

      林知漾睁大了眼,慌忙摆手解释,“并不是这样的,昨日谢宁是自愿回来的,算不上我强迫,早晨在内武场也是因为他最近在习武,我想同他切磋一番,我没欺负他。”

      “哈哈。”长公主被她最后一句委屈的嘟囔逗笑,“不必紧张,本宫心里清楚。”

      “你们彻底和好了?”

      “嗯,和好了。”

      林知漾感慨,前段日子她冷落谢宁,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即便如此,长公主与镇国公也没苛责她半句,也未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依旧待她温和宽厚。

      长公主一脸欣慰,道:“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吵过、闹过,懂得退让,彼此珍惜,才是长久之计。你也知道,谢宁从前的脾气,他爹将他吊起来打,他都不肯习武,如今变化这般大,都是你的功劳。”

      “吊起来打?”林知漾有些难以置信,这镇国公也太凶了。

      长公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话题拉回来,“本宫上次就看出你这孩子,心软胆大,旁人都忌惮他们父子二人,唯独你敢与谢宁拌嘴,遇事也敢为他出头。”

      一番话说得林知漾脸颊发热,“其实谢宁本性不坏,旁人只见他跋扈伤人,却不知每每都是别人先来挑衅冒犯他,像孟闻安那人,表面和气背地里膈应人,待谢宁报复回去,反倒像是他在欺负人。”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原来还有这些缘由,本宫从前竟毫不知情。”

      “因为谢宁嘴硬吧。”林知漾说道:“他要强好面,宁愿别人把他当作无端伤人的纨绔,也不愿掰开嘴解释原委。”

      其实林知漾也能理解些许,世人常道的中庸,换来的不过是几句同情,与其费尽心思争辩自己是个受害者,不如坦然反击。

      而且,没有人天性如此,谢宁如今这般别扭,多半和年幼时的经历脱不开干系,她听闻年幼时长公主与镇国公并不在谢宁身边,镇国公回来后对谢宁严苛责骂,长公主虽溺爱但嘴上也会说道,也许正因如此,谢宁才不想与二人交心。

      长公主静默片刻,眉宇间添了几分怅然,“难为你看得这般明白,倒是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疏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其实你要怪应该怪本宫。”

      林知漾一怔,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长公主摩挲着腕间玉镯,轻声开口:“圣旨是本宫向陛下求的。”

      “什么?”林知漾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前一阵你的婚事在京中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谢宁整日心绪低落,本宫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你生辰那日。”

      长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忆起往日情景。

      “以往谢宁闹脾气,都是想方设法发泄心中不快,唯独这事,他整日闷闷不乐,独自煎熬,本宫明白,你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于是本宫自作主张,向陛下求赐婚,圣旨第二日先送到了镇国公府再去的林府,他也只比你早半个时辰知晓此事。”

      长公主说完,耐心等待她反应。

      林知漾紧皱眉头,“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解释?”

      她还记得那晚质问谢宁,他没有辩解半句,一副任人发落的模样,最后还同她道歉,说自己自私卑鄙,她因此认定成婚是谢宁的意思,她还拿礼冠砸了他。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到底,是本宫自私了,本宫一直盼着谢宁能够早些成家立业,察觉你是能牵绊住他的人后,便不顾你的心意,让你嫁进镇国公府。可本宫不后悔,你是个好孩子。”

      林知漾望着她,百感交集。

      长公主居高位,身份尊贵,以她的地位完全没必要放下身段向自己解释,可她偏偏字字诚恳,承认有愧。

      她本该怨恨,怨长公主打乱了她的人生,但情绪实在矛盾,最后只剩下一团乱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林知漾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缓缓道:“日子是要往前过的,既已嫁入镇国公府,成了世子夫人,往后安稳度日便足矣。”

      见她如此通透,长公主攥住她的手拢在掌中,轻轻拍了拍,“好孩子。”

      -

      谢宁课业结束归来,林知漾正在书房凝神对账,她眉目专注,指尖将算珠拨得噼啪响,没留意进来的人。

      打理三家商铺并非易事,她又不喜拖沓,既要做便想尽快了结。

      谢宁走到她身旁坐下,本不想出声打扰,谁知林知漾忽然停下手上动作,“这婚书不是你求来的。”

      谢宁脊背一僵,“母亲同你说的?”

      林知漾盯着他,目光紧锁,不肯错过他脸上分毫神色:“别岔开话题,你当初为什么不解释?”

      谢宁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圣旨虽是母亲所求,可归根结底也是因我而起,若是辩解反倒显得我在推脱责任。”

      林知漾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可我一直误会你,你难道不委屈吗?”

      委屈?他怎么会委屈,赐婚圣旨降下的那一刻,他心中半分抗拒、半点不愿都无,甚至还暗自庆幸。

      片刻后,谢宁敛去了眼底情绪,笑得没个正形,“委屈啊,误会我这么久,准备怎么补偿?”

      林知漾斜睨了他一眼,“做梦,自己长嘴不肯说,活该。”

      嘴上虽说得干脆,但她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谢宁低低笑了声,也不在意,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账本翻看,林知漾侧目多看了几眼,“你看得懂?”

      “在你旁边偷学过两次,大致摸懂了些门道。”

      林知漾眉头一挑,“你这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谢宁无奈道:“你夸人的方式怎么这么奇怪,听着别扭。”

      林知漾抿唇不语,收了玩笑神色,认真道:“你如今快十八岁了,没有想过读书做官吗?”

      账本边角被谢宁捏得皱起,他嘴角压平,“读书?我一看见书就头疼、想吐,也从未想过做官,反正镇国公府够我挥霍了,干嘛还要累着自己。”

      林知漾听出他话中的抵触,柔声道:“我只是觉得凭你的天资,若是潜心苦读,以后定然前程似锦,不输那个什么孟闻安。”

      如今提起孟闻安林知漾都觉得膈应,谢宁却道:“你觉得我能比得上孟闻安?”

      “这是什么话?”林知漾眉头一蹙,心底不快,“你本就不输任何人,孟闻安只是善做表面功夫,内心狭隘,日后身居朝堂,只会是个祸害。”

      谢宁闻言嗤笑一声,“我在宫里读书的时候,次次考核都是倒数,四皇子总是带着孟闻安借机嘲弄,他们讥讽一次,我便打一次,久了母亲就将我接回来了,跟我说不读书也没关系。”

      他三岁便入宫和皇子们一同课业,每日反复宫中规矩、读书和骑射,压得身子孱弱的他喘不过气,夫子们的重心向来放在皇子身上,他与四皇子发生冲突便不问缘由地责罚他。

      林知漾问道:“你打得过吗?”

      谢宁被噎了一下,“这是重点吗?再说我打不过,但我下手狠啊。”他说着还拿手敲了敲桌面,“反正后来他们也怕了,不敢明着招惹我。”

      说起这些,他满不在乎,嘴角还挂着笑,林知漾却想起自己,这不就跟她在林府时一样,性子再烈,到底也还是受了气,更何况那时候他还那么小。

      她语气笃定,“一定是夫子不对,让你厌学了。”

      谢宁睫毛猛地一颤,有些意外,从小到大,因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旁人都会怪他,只有林知漾居然会说他不爱读书是夫子的错。

      他故意轻笑一声,“难怪你脾气差,动不动就对人甩脸子,原来是觉得错都在别人。”

      林知漾听了,笑意从眼角漾开,好看得晃眼,下一瞬,她抬起手,重重给了谢宁两拳。

      实打实的力气,疼得谢宁倒吸一口冷气,往旁边躲了半寸,“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不识好歹。”林知漾对他无语,“我是认真的!”

      “所以,你希望我入朝为官?”

      林知漾缓缓道:“我希望你试试,现如今镇国公府风光鼎盛,可长公主与镇国公终究会老去,离开权力中心,偌大的镇国公府,终归要靠你撑起,若你没有足够的本事,守着父辈留下的产业只会任人伺机算计。我与你休戚与共,你足够强大,我才有底气。”

      她说,她与他共同承受往后的欢乐与忧愁。

      良久,谢宁终于道:“我试试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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