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求我别和离》楚鹤岚

35、下药 我姐姐素来

　　毁了。

　　全毁了。

　　林若瑜的一生毁了，林家百年脸面彻底丢尽，原本稳稳当当、能为府中攀附助力的婚事，也在这一刻变成了丑事。

　　林府正堂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堂内早已多了两道身影。

　　方才叶氏身边的侍女仓促去请林父，只含糊说府中出事，夫人没交代的半句不敢多说。林父一头雾水，恰好世子谢宁登门，他不敢怠慢，只能带着他一同前往。

　　踏入正堂，撞见眼前这般诡异的阵仗，从叶氏三言两语中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心底怨怼滔天，想当场斥责叶氏，为何不先与他通气。

　　这下肮脏的家丑，都叫他谢宁瞧了去。

　　没人敢撵他走，谢宁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自然地走到林知漾面前，压低声音打趣她，“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林知漾摇了摇头，这可跟她没关系，好奇问，“你怎么光明正大跑这里来了？”

　　谢宁回道：“小爷翻墙出去又从正门进来了。”

　　此时，换过衣衫的林若瑜与孟闻安被人引步入堂。二人衣饰规整，看似褪去了方才的狼狈，可林若瑜神态依旧奇怪，她眼神涣散，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孟闻安似乎已被惊惧与羞耻逼醒，在看见谢宁与林知漾咬耳朵后，面色更是惨白如纸，心底又怒又堵，往日世家公子的温润气度荡然无存。

　　他筹谋的一切，就要沦为旁人的笑柄。

　　见人都到齐了，孟夫人率先发难，“邀请我们母子二人来林府做客，就是为了算计我儿吗？今日这件事，你们林家必须给们孟家一个交代！”

　　林父窘迫至极，转头看向叶氏，指望她出面周旋。

　　叶氏此刻也是满心崩溃，难以置信自己养育十几年，在外风光得体的女儿会为了嫁给心仪的男子，不惜做出下药的蠢事。

　　林若瑜考虑过她这个母亲，考虑过整个林家吗？

　　林若瑜的确没考虑过这些，她神志还没完全回笼，一个劲地掉眼泪，哽咽着想要为自己争取，“我只是心悦孟公子，我只是想要……”

　　“心悦我，就要对我下药？”孟闻安压下心头戾气，面上看着无甚波澜。

　　孟夫人再生气，眼下也得尽量为孟闻安争取道德高点，“我知晓我儿出众优秀，可你们林家不能纵容女儿下药算计，事后还要逼着孟家娶她，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叶氏被这一连串的发问逼得手足冰凉，无地自容，林父更是面色铁青。

　　他们林家这回彻彻底底的理亏，别说为林若瑜讨要名分，就是连腰板挺直对峙的底气都没有。

　　林父恨不得现在就将林若瑜赶出家门，昭告天下她并非自己女儿。

　　死寂之际，林知漾忽然开口道：“若只是林若瑜一人给孟公子下药，为何她身上的药效反应，反倒比孟公子更重？两人发作症状相差悬殊，这不合常理。”

　　孟闻安一怔，抬眼看向孟夫人，孟夫人赶忙强硬反驳，“林二小姐还想狡辩？你们林家姑娘真是好手段，有人敢下药害人，有人敢巧言脱罪，这事传出去，谁家还敢迎娶林家女儿？”

　　“应该立刻请大夫来查验药性，我怀疑不止一人下药。”

　　林知漾全然不惧她的威胁，语气笃定坚定，目光锐利，直直落在叶氏身上，“原本要去那间屋子的是我，如果下药的目标不是林若瑜，而是我呢？”

　　叶氏心头猛地一跳，清晰从她眼底看见浓重的怪罪。

　　林知漾这在怀疑她为了促成孟家婚事，不惜对亲生女儿下手，刻意设局算计。

　　叶氏心底又气又委屈，她从未动过这歹念，绝不会策划这等下三滥的事儿拖累家族，更不愿平白背负这等污名。

　　“那就立刻请大夫验药。封锁那间厢房，仔细搜查所有线索。”叶氏咬牙开口，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下人刚要应声动身，便被孟闻安出声制止，“何必大肆声张，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闹大，林家小姐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说到底，你们就是想借着这场闹剧，逼我儿娶她。”孟夫人冷声道。

　　林知漾厉声反驳，“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有做亏心事，更应该查清楚，还所有人清白。”

　　林知漾算是看明白了，林若瑜与孟闻安是互相给对方下了药，他能舔着脸充好人，那自己也能装无辜。

　　孟闻安见她油盐不进，执意拆台，温和的假面撕裂开裂缝，阴狠地盯着她，“你敢保证，你姐姐是清白的？”

　　林知漾从容一笑，她为什么要保证，她又不在乎。

　　只是他孟闻安敢设计自己，就别想轻易脱身。

　　一直低声啼哭的林若瑜听了孟家母子的话，心底一片酸涩荒芜，她今日得知孟闻安要来林府，唯恐自己再无机会，便想趁着林知漾还未到，偷偷见他一面。

　　她承认自己私心作祟，的确在他杯中落了一点药。

　　但仅此而已，她不知自己饮下的茶水中被下了更烈的药。

　　她哭着辩解，声音破碎，“你明明答应过会娶我，为何 ……”

　　“此事说到底也是我思虑不周，防备心太弱，才会中招，让林姑娘误会也是我的问题，事已至此，我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但只能是侧室。”

　　孟闻安又一次打断了林若瑜的话，重新摆出大度模样。

　　此刻，在叶氏眼中他再也不是温文尔雅的公子，而是披着人皮的狼，阴险狡诈。

　　她高声反对，“我林家嫡女，怎么可能屈身做侧室？”

　　孟夫人嗤笑一声，寸步不让，“闹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你们还指望我儿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再者说，她当真是林家嫡女吗？”

　　一句话堵得林家人哑口无言。

　　林若瑜沉默不语，没有半分争辩，似是已然认命，接受这个条件。

　　她心底暗自侥幸，只要能留在孟闻安身边，来日总有翻身的机会。

　　叶氏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只觉得颜面尽失。

　　一直沉默的谢宁这时缓缓开口，“小爷没看懂，两人一同中了药、一同失了分寸，为何要区别对待，让女方做侧室？为何不能一视同仁？”

　　孟夫人头疼不已，心底警铃大作，认定谢宁是存心掺和此事，要刁难孟家。

　　果不其然，谢宁浅浅一笑，“说不定暗中另行下药的人，正是孟公子。这般看来，孟公子与林大小姐，倒是格外般配。”

　　这话彻底戳中孟闻安痛处，当即对谢宁露出翻涌恨意，林家下人看在眼里，都目露惊恐之色。

　　孟夫人想要辩解的话到嘴边，看着谢宁嚣张无畏的神情，硬生生咽了回去。镇国公府权势滔天，长公主极尽溺爱，谢宁向来目中无人，孟家根本无力抗衡。

　　林知漾接过谢宁的话，“世子所言极是。既如此，更该彻查到底。平白无故屈居侧室，不仅委屈我姐姐，更折损林家声誉。”

　　她学着孟闻安，说着冠冕堂皇的假话。

　　“我姐姐素来知书达理、品性端方，上门求娶者络绎不绝。如今二人同遭意外、身不由己，我姐姐求一个正妻名分，合情合理。”

　　林父见有世子撑腰，腰杆也硬了起来，附和道：“没错，如若孟家不愿意，今日就请世子做见证，彻查整件始末，洗刷我林家污名。”

　　林父想通了。

　　林若瑜本就不是亲生骨肉，今日之事若是闹崩，随时可以舍弃她、划清界限。可若是为了她让林家吃下哑巴亏，还折损颜面，着实不值。

　　况且，孟家远比林家更看重门第声誉，更怕两败俱伤，这场对峙，林家赌得起。

　　孟夫人还欲争辩，孟闻安死死攥紧椅扶手，指节泛白，心底权衡利弊，最终咬牙妥协，“好，我答应。”

　　他这一答应，大堂里紧绷得快要断的气氛松了大半，林家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若瑜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未褪干净，哭过的眼睛红肿，听见孟闻安亲口答应要娶她，眼底涌上失而复得的满足。

　　她赢了。

　　林知漾静静看着她，心底泛起一阵复杂怅然。

　　今日她凭着直觉放慢脚步，拖延时辰，避开了这场圈套，林若瑜算是阴差阳错替她扛下这灾祸，不然仓促定下婚事，进退不得的人就会变成她。

　　可这场结果看似圆满，叶氏心底依旧落空，林家真正的隐患，林知漾的婚事又毫无头绪了。

　　林老夫人在得知事情后，眉宇间尽是疲惫，不算意外的长长吁一口气。

　　她年轻时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长大，半生辛劳，恪守世家，正统家训，日日教导他们要修身立德，守善存礼，盼着林家能够世代安稳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儿子也就是如今当家的林父。心性渐渐偏了，痴迷仕途权位，却又不走正途，心思都用来经营官场人脉，维系对外的体面，骨肉亲情反倒看得淡薄。

　　执掌内务的叶氏又一味看重门第脸面，万事以林家在外的荣誉为第一要务，也是舍弃内里的温情，教养儿女只讲死规矩，不曾真正疏导他们的心性。

　　林若瑜的举动，看着突如其来，实则是长久畸形教养下积攒出来的结果。

　　更让她唏嘘的是孟闻安，没想到他竟与林若瑜别无二致，都是虚有其表。

　　接连发生一桩桩的丑事，狠狠敲醒了她，若是再继续放手不管，不知还要闹出多少无法收场的乱子。

　　她缓缓将手边的茶盏推到一旁，对贴身伺候的老嬷嬷沉声吩咐道：“去告诉老爷和夫人，以后府里姑娘的婚嫁事宜，必须先送到我这里过目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