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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真的吗? 那是谁? ...

  •   暖黄的琉璃灯把卧房铺成一层柔和的蜜色,帐幔垂落,边角绣着细碎的蝶纹,是兰灵蝶亲手绣上去的。她半靠在软枕上,怀里兜着小小的许程灵,少年人的身子轻轻贴在她胸口,发丝柔软,带着草木清浅的香气。

      大战已经过去了三日。

      海岸边的术修队伍陆续撤回营地,海面的赤红蝶火彻底熄灭,浪涛慢慢归于平缓,再也没有巨兽撞碎海水的轰鸣。所有人都默认,那三只被幽蓝蝶侵入本源的深海凶兽,受了重创,退回了幽深不见底的海渊之中,不再出来肆虐。

      许程灵的小手攥着兰灵蝶的衣袖,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仰着头追问:“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兰灵蝶垂眸,指尖轻轻顺着孩子的发顶,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只是声音放得很轻,尽量揉去里面所有的凶险:“后来啊……那些深海里的凶兽们没有再游回来。”

      “那……陆叔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卧房里安静了一瞬。

      兰灵蝶的指尖微微顿住。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源源不断翻涌而出的黑雾。那天大战收尾的时候,黑潮封住了通往囚室的通道,海面术修伤亡不轻,根本没有人能下潜进去搜寻。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低缓:“不知道,我和你爸还没有去。但是听你那些木修哥哥们说,不能再去深海里冒险。海渊底下的封印碎了,那里现在很危险,贸然下去,有去无回。”

      许程灵的睫毛垂了下去,小小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裹着孩童直白又残忍的猜测:“陆叔叔是不是已经早就死了?”

      “别胡说。”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许无意缓步走过来,抬手,指尖拉住窗边厚重的暗纹窗帘,轻轻一扯。窗帘顺着轨道滑拢,将窗外带着咸腥海风的夜色隔在外面。他身上还没有完全褪去术修的冷冽气息,眼底藏着连日来紧绷的疲惫,目光落在许程灵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许程灵转过头看向他,小声委屈地争辩:“可是爸爸……”

      “他也会法术,会保住自己。”许无意走到床边,弯腰,手掌轻轻落在孩子的肩头,“陆媚柠的灵法根基远比你想象的要稳固,不会那么轻易消散。”

      胡说

      兰灵蝶抬眼望向许无意,二人视线短暂相撞。她看得出来,许无意这话,一半是安抚孩子,一半,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心底深处,他们谁都没有把握。海渊囚室崩塌,黑雾吞噬一切,被无数胶质管子抽取灵法、奄奄一息的陆媚柠,能不能在那场浩劫里活下来,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未知数。

      许无意收回目光,声音放得更柔和一点,揉了揉许程灵的脑袋:“大晚上的别说了,睡觉吧。”

      许程灵抿了抿嘴,还是乖乖往兰灵蝶怀里缩了缩,不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望向紧闭的窗帘方向,像是还在惦记着沉在深海里的那个人。

      兰灵蝶抬手,指尖一捻,房中的琉璃灯应声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整间卧房。

      帐幔隔绝了微弱的月光,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许程灵埋在兰灵蝶怀里,没多久,呼吸渐渐绵长,慢慢沉入梦乡。兰灵蝶却没有睡意,她睁着眼,在一片漆黑里,思绪反复飘向那片深渊。

      就在这时——

      吱呀。

      窗外的缝隙没有关严,一阵夜风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不是寻常海岸那种带着海盐气息的风。

      这风是凉的,刺骨的凉,裹挟着一股潮湿腐朽、类似深海淤泥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顺着窗缝钻进来,拂过帐幔,轻轻扫过兰灵蝶的手腕。

      兰灵蝶浑身一僵。

      她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就要催动灵法,可又怕惊动怀里刚睡着的许程灵,硬生生压下了即将浮起的蝶印。

      这风里,藏着渊底黑雾的气息。

      许无意原本侧躺在外侧,看似闭目休憩,其实神识一直散开警戒。夜风闯入的刹那,他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转头看向窗子的方向。

      风还在缓缓流动,掠过床沿,掠过地毯,在安静的卧房里无声盘旋。

      风里,隐约裹着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灵法波动。

      那股气息,兰灵蝶和许无意都不会认错。

      是陆媚柠的。

      很微弱,残破,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隔着茫茫深海,顺着这一缕夜风,遥遥飘到了这间小小的卧房里。

      许无意缓缓坐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睡熟的孩子。他微微倾身,靠近兰灵蝶,压低了气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你感觉到了?”

      兰灵蝶微微点头,心口沉沉发紧,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有死。

      可这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像是被无边黑暗死死困住,只能借着一缕偶然流动的夜风,送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信号。海渊深处,雕像崩塌之后翻涌的黑雾没有散去,反而在囚室的废墟之上不断汇聚,那些退回去的凶兽,正守在黑潮外围,而陆媚柠,就困在那片死地之中。

      夜风绕着床帐转了一圈,又慢慢向着窗外退去,那一丝灵息,跟着风一同变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兰灵蝶垂眸看向怀里熟睡的许程灵,孩子的小脸安安静静,还带着方才那句疑问留下的浅浅愁绪。她心里一片纷乱。

      答应了孩子不去深海冒险,木修们的警告犹在耳边,深渊封印破碎,底下潜藏着他们尚且无法估量的古老恐怖。可那一缕几乎要断掉的灵息,清清楚楚告诉他们,陆媚柠还活着,正在黑暗里苦苦支撑。

      许无意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握住兰灵蝶冰凉的手。他掌心带着沉稳的温度,低声道:“明天,我去一趟海岸营地。”

      兰灵蝶侧过头看他,眼睫在黑暗里轻轻颤动:“你打算下去?”

      “不能贸然全队潜入。”许无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先摸清黑潮现在的动静,确认凶兽的位置。若是那股黑雾还在持续扩张,就算我们不去,用不了多久,它也会顺着海流漫到近海。”

      方才那阵风,已经是一个预兆。深渊的影响,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海渊底部。

      夜风又一次吹过来,窗帘缝隙呜呜轻响,像是有人在深海之下,隔着万里海水,发出一声微弱、无人听见的呻吟。

      兰灵蝶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囚室里那个浑身失了血色、倒在碎石之间的身影。她怀里的许程灵翻了个身,小声呢喃一句梦话,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一边是安稳熟睡的孩子,是他们想要守住的平静日常;一边是沉在深渊、苦苦挣扎的陆媚柠,还有那片已经破碎、随时会席卷海面的黑潮。

      这个夜晚,没有人能真正安心入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海面之上,浪潮依旧无声拍打着礁石,而万米之下的海渊废墟,黑雾还在缓缓涌动,将囚室的断壁残垣层层包裹。倒在碎石之中的陆媚柠,意识沉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残存的灵法像一根细到极致的丝线,顺着海水流动,穿过层层黑暗,借着偶然扬起的夜风,抵达了这间温暖的卧房。

      他还活着。

      只是这份活着,随时都可能在下一个瞬间,被无边的渊底黑暗彻底吞噬。

      许无意抬眼望向那道漏风的窗缝,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凶兽归巢,封印破碎,黑潮漫渊,而他们,已经收到了来自深渊的求救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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