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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死亡 陆媚柠下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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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渊深处的古老囚室,海水是沉滞的暗蓝,像凝固的淤血。
陆媚柠后背死死抵着粗糙岩壁,淤泥裹住他脚踝,冰凉的海水顺着衣料缝隙钻进皮肉,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寒。方才碎石碰撞的脆响,已经彻底把他暴露在那些胶质管子的感知之中。
几根半透明的胶质管子在幽暗的水里缓缓蠕动,管壁布满细密的暗红色脉络,一收一缩,如同巨兽缓慢起伏的呼吸。它们没有眼睛,却仿佛天生就锁定了猎物,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点朝着陆媚柠挪过来。管壁时不时渗出滑腻的黏液,在海水里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甜腥气,是之前那些囚人被抽干灵法之后,残留下来的味道。
陆媚柠浑身依旧脱力。先前被管子抽取灵法的剧痛还残留在经脉深处,像是无数细针扎在血肉里,他体内的灵法本就已经被搜刮得所剩无几,经脉处处都是撕裂般的酸胀,连抬手都要耗尽全部力气。他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着逼近的管子,指尖微微蜷起,强迫自己在一片空白的识海里,搜寻那一丝几乎快要熄灭的残存灵法。
周围其余的囚人大多瘫在墙角,奄奄一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方才长发男子被触手拖入黑暗的那一幕还刻在陆媚柠脑海里,他还记得对方那句带着疯癫笑意的预言,记得脖颈上交错纵横的伤疤,记得那几乎只剩一层薄皮裹着的手骨。这里没有救援,没有退路,一旦被管子缠住,结局只会和雕塑之下那些白骨一样。
最靠前的那一根胶质管子,终于抵达了他身前。
冰凉粘稠的管壁轻轻贴上陆媚柠的小臂。
下一秒,刺骨的吸力骤然炸开。
“嗡——”
经脉猛地一抽,陆媚柠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股力量顺着皮肤钻进去,直扎进灵脉的根基,疯狂拉扯他仅剩的灵法。他早已经被抽走大半力量,此刻残存的灵法本就微弱,在这股攫取之力下,不受控制地从丹田向外翻涌。
不能就这样被抽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的瞬间,陆媚柠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心神,催动体内仅剩的灵法。
黯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自他四肢百骸之中迸发出来。没有耀眼的霞光,没有震天的术法轰鸣,只是一缕濒临熄灭的灵光,在海水里轻轻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这是他最后的反抗,是灵法濒临枯竭时,本能的爆发。微光撞上贴在手臂上的胶质管子,管壁猛地剧烈收缩,脉络疯狂跳动,水下传来一阵沉闷、湿滑的摩擦声。
管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光震得往后缩了半寸,却没有退走。
反而像是被这一缕灵光刺激到,其余几根原本在一旁蛰伏的管子,速度陡然加快,争先恐后朝他围拢过来。
“不……”陆媚柠的唇瓣哆嗦着,低低吐出一个字。
灵法爆发仅仅撑住了短短一瞬。透支带来的反噬紧随其后席卷全身,丹田处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源源不断的吸力重新缠上他的四肢,灵脉像是被生生撕开,残存的灵法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流失。眩晕感顺着后脑往上涌,视野里的幽蓝海水开始旋转,岩壁、瘫倒的囚人、蠕动的管子,全都揉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身体顺着潮湿冰冷的岩壁缓缓下滑,重重摔落在厚厚的淤泥之上。
后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连抽气的力气都快没有。胶质管子还贴在他的皮肉上,持续不断地掠夺着他仅剩的力量。陆媚柠侧躺在淤泥里,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胸口起伏越来越浅。他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两下,随后垂落,沉入冰凉的淤泥之中,气息缓慢地,一点点消散在这片海渊囚室的黑暗里。
囚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管子持续蠕动、吸水的湿腻声响,还有其余囚人微弱、断续的喘息。
同一时刻,海面之上,风浪狂暴翻涌。
渊朔带领的术修队伍,正深陷和三只深海凶兽的死战之中。
海水掀起数丈高的浊浪,灰黑色的浪头一次次砸向术修们的防御阵,海水里弥漫着凶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膻气息。先前他们在缠斗之中,意外击中了其中一头凶兽的弱点,本以为能抓住机会重创对手,可这一击,直接点燃了凶兽的凶性。
剧痛刺激之下,凶兽彻底发狂。
庞大的身躯在海面翻腾,巨大的肢体狠狠扫过海面,炸开漫天水花。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碎石与断裂的海草,朝着术修阵型狠狠砸落。术修们的灵光屏障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痕在屏障表面蔓延开来,不少术修的手臂被飞溅的礁石划伤,灵法运转的节奏被打乱,阵型濒临溃散。
“稳住!守住阵眼!”渊朔沉声大喝,手中术印不停,源源不断的灵法注入防御法阵,可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三只凶兽互为犄角,发狂之后攻势更加狂暴,利爪与巨尾轮番轰击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所有人的气血跟着翻涌。方才那一下击中弱点的机会转瞬即逝,此刻凶兽的攻击毫无章法,狂暴又蛮横,术修们疲于招架,伤亡已经在悄然增加。有人躲闪不及,被凶兽甩出的水流冲击掀飞,重重摔进海里,瞬间就被暗流卷走。
绝望一点点笼罩在这群术修心头。
就在屏障即将被凶兽一记重击碾碎的刹那,一道灼目的赤红光影,自天际破空而来。
蝶翼振翅的轻响,穿透了海浪轰鸣与凶兽嘶吼。
兰灵蝶立于风浪之间,一身素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眸光沉静,指尖轻轻向前一送,一声清越的蝶鸣响彻海面。
“火影蝶,出。”
话音落下,漫天赤红蝶影自她身侧升腾而起。
一只只火影蝶翅膀裹着跳动的明火,蝶翼流转滚烫的焰光,明明是蝶,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烈火气息。它们数量繁多,层层叠叠,赤红色的火光把阴沉的海面照得一片通红,连翻涌的浪涛都被这热度烘得微微蒸腾。
下一刻,成群的火影蝶振翅冲出,朝着发狂的凶兽直冲而去。
最先撞上凶兽的那一批火影蝶,在触碰到凶兽躯体的瞬间,火焰轰然炸开。滚烫的焰浪顺着凶兽的体表蔓延开来,灼烧着它的皮肉。凶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原本砸向术修法阵的攻势猛地一顿,转而疯狂甩动肢体,想要抖落身上灼烧的蝶火。
烈火牢牢黏在凶兽体表,不会轻易被海水浇灭。火影蝶灵活至极,绕着三头凶兽来回飞旋,不断有新的蝶影扑上去,一簇簇火焰接连绽放,层层牵制住凶兽的动作。原本狂暴的反扑节奏,被这漫天蝶火硬生生打断。
“是兰灵蝶!”一名术修又惊又喜,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蝶火能牵制住它们!”
“不要松懈!抓住机会,继续攻击弱点!”渊朔立刻抓住这个契机,高声号令。
残存的术修迅速重整阵型,灵法再次汇聚,一道道术光朝着凶兽之前暴露的弱点轰击而去。火影蝶在半空盘旋,赤红火焰如同一张巨大的火网,牢牢锁住三头凶兽的活动空间。凶兽不断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挣扎,海水被火焰烧得翻滚,海面升腾起白茫茫的水雾。
可兰灵蝶的神色没有半分放松。
她清楚火影蝶的力量只是牵制,想要彻底斩杀这几头深海凶兽,远远不够。蝶火持续燃烧,不断消耗她自身的灵源,她的指尖微微泛白,灵力在源源不断输送给漫天蝶群。
海面火光滔天,厮杀声、蝶鸣、凶兽嘶吼交织在一起,危机依旧没有散去。
而万米之下的海渊囚室,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陆媚柠静静躺在淤泥之中,胶质管子还贴在他的身上,缓慢地抽吸着残留的灵息。他的胸膛起伏几乎已经看不见,原本带着血色的脸颊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垂落,再也没有颤动。
旁边几个残存的囚人侧过头,麻木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声音,没有怜悯。他们见过太多新人落到这个下场,知道从被带到这间囚室开始,结局早就写好了。黑暗深处,还有更多管子在缓缓蠕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两道相隔万米的战场,一边是烈火纷飞、拼死抗争的海面,一边是无声沉沦、生命缓缓消散的深渊。同一片海渊,两处绝境,没有人知道,海面之上的蝶火,能不能有机会,穿透层层黑暗,抵达这一座埋葬无数术修的囚牢。
风浪还在翻涌,蝶火依旧在海上燃烧,囚室里的微光,彻底熄灭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