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712、疯语 深海还有囚

　　岩石四壁浸着经年不散的冷湿，整座囚室静得可怖，只剩下囚徒们微弱断续的喘息，还有海水极细微的嗡鸣。陆媚柠一动不动躺于淤泥碎石之上，躯体依旧无法调动，可听觉、意识清晰无比，静静听着长发黑衣男子的话语。

　　长发男子垂眸，目光落在陆媚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原本低沉平缓的语调，一点点染上一层近乎癫狂的笑意，像是长久困在深渊，理智早已在无数次灵法汲取里被磨出裂痕。他正要继续诉说囚牢之中的秘密，胸口骤然翻起一阵剧烈绞痛。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滚出，长发男子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捂住胸口，脊背一弓，踉跄向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粗糙岩壁上。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用力抵在身侧，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剧痛，肩膀不受控地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不让痛呼大声溢出来。

　　良久，那一波撕心的痛感稍稍缓和，他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陆媚柠，眼底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漠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嘲弄：
　　“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吧？”

　　陆媚柠躺在地上，眼皮沉重，睁不开，心底猛地一沉。他还在心底盘算寻找逃离囚室的机会，可对方一句话，像冰冷海水狠狠浇灭心底那一点微弱希望。

　　长发男子缓缓侧头，视线穿过囚室岩石缝隙，仿佛能看见海渊遗迹之中那尊巨大女王雕像，还有雕像之下密密麻麻静静伫立的白骨。他继续低声诉说，语调慢慢飘起来，带着疯人独有的诡异感：
　　“你应该也看到外面那雕塑下的白骨了吧，我们最后都会变成一具白骨。”

　　他顿了顿，胸腔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带着破碎的喘息：
　　“不超过两天啊……就那样了。”

　　话音落下，双腿仿佛再也撑不住身体重量，他顺着岩壁，一点点滑坐于冰冷石地。头部轻轻向左边偏过去，脖颈暴露在幽蓝微光之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伤疤横亘其上，新旧叠加，是无数次伤害留下的痕迹。肩头破旧衣衫因为滑落，快要从肩头坠下，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衣衫，将其拉紧，防止肩头彻底露出来，唇角扯出一抹诡异惨淡的笑。

　　“我以前给自己算过命，活不过19岁。没想到真灵验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修长的手，幽蓝光洒落在手掌。手指修长，皮肉已经薄到近乎透明，清晰看见皮下根根凸起的手骨，皮肉紧紧贴附骨骼，仿佛下一秒皮肉就会消融殆尽，只剩下白骨。

　　他举着这只手，在陆媚柠眼前缓缓晃动，眼神半疯半静，一半是长久囚禁的疲惫，一半是濒临消亡的癫狂，继续缓缓开口：
　　“我当年修习术法，推演自身命数的时候，还不甘心，拼命寻找破命之法，想要撕碎那注定早逝的结局。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终结我的不是命里的劫难，而是这片海渊，是这囚牢里不断抽取灵法的东西。”

　　囚室内其余毁容囚徒，听到他这一段话，有人轻轻动了动头颅，却没有人出声，长久的囚禁，他们早已习惯听同伴诉说濒死的宿命。

　　长发男子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突出的指骨，笑声低低地从胸腔溢出来，沙哑又诡异：
　　“我曾经以为，就算活不过十九，也会战死在大地之上，而不是安安静静，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海底囚牢，灵法一点点被抽干，躯体慢慢化作白骨，永远留在深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

　　他侧过头看向陆媚柠，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近乎恶作剧式的疯狂：
　　“你体内的灵法很浑厚，它们会格外偏爱你，汲取会更猛烈。说不定，你消亡的速度，比我还要快。”

　　陆媚柠躺在石地上，心底翻涌寒意，他无法开口，只能在意识深处默默思索。他想起蓝暗花，想起海渊层的凶兽，这座囚牢，是深海之下未知存在收集拥有灵法之人的牢笼。

　　长发男子收回那只露出手骨的手，轻轻放在双腿上，目光望向密室深处黑暗，那是之前管子伸出来抽取灵法的方向，低声继续呢喃：
　　“我见过无数像你一样，被带到这里的人。有人疯狂嘶吼反抗，结果被加速抽走灵法，短短数个时辰生机散尽；有人慢慢麻木，静静等待力量被抽空，连挣扎的念头都不再生出。”

　　他又一次轻轻咳嗽，胸口隐隐再传来阵痛，眉头皱起，很快强行压下，疯癫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角：
　　“你打算选哪一条路？是拼命反抗，快速走向终点，还是慢慢熬，感受灵法一点点从体内剥离，体会力量一寸寸消失的滋味？”

　　海水依旧凝滞，幽蓝微光持续晃动，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陆媚柠在心底咬牙，哪怕身体不能动弹，残存灵法依旧在体内极细微地流转，他不会就此接受变成白骨的宿命。只是他不能让眼前这名长发男子察觉到自己心底的谋划，只能静静躺着，听这名命数将尽的囚人，诉说深渊之中所有人难以逃脱的结局。

　　长发男子继续喃喃自语，像是对着陆媚柠诉说，又仿佛只是独自对着深渊低语：
　　“命数难改，就算不在这片海渊，我也活不过十九。只是这片深渊，替我的宿命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