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689、跳江不成 ……

　　2037年5月12日，下午三点一刻。

　　KTS集团临海总部主楼，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将外头澄澈的天光引进室内。暮春时节，连日天气晴好，院中的草木长得繁盛，浓郁的绿意铺展在整片园区。主楼办公区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宽敞的廊道里轻轻回荡。

　　许无意的办公室位于主楼顶层。粉棕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贴在下颌侧边。他方才陪着兰灵蝶在办公室的休息小榻上坐了一阵，叮嘱她若是觉得闷，随时可以叫人送些新鲜果茶上来。兰灵蝶孕期已经稳定，只是许无意依旧放心不下，只要自己在主楼办公，大多时候都会让她待在视线可及的范围。

　　兰灵蝶此刻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整理好的物资清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许无意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原本打算处理几份积压的集团文件。

　　办公室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的一声，下属林舟来不及等里面应声，直接推开半掩的房门，脸色发白，气息急促。

　　“许先生！出事了！”林舟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东侧护城河畔，工程部的苏楷，他要跳河！”

　　许无意手中钢笔一顿，笔尖停留在纸面，墨点微微晕开。他抬眼，眉峰微敛，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了几分：“怎么回事，慢慢说。”

　　“苏楷和交往很久的恋人分手了，情绪彻底崩溃。半个小时前，他独自跑到河边，翻上护栏站在外侧。不少员工路过看见了，现在已经围了一圈人在岸边看热闹，有人劝，有人只是远远看着议论，再拖下去恐怕会出事！”林舟语速飞快，“安保组已经派人赶过去了，但那边围观的人太多，不好强行上前，怕刺激到他。”

　　话音未落，许无意已经起身。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兰灵蝶，声音放柔：“杨兰蝶，你待在这里别走动，我去一趟河边，很快回来。”

　　兰灵蝶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担忧，轻轻点头：“小心一点，别冲动。”

　　“我知道。”许无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修长的身影穿过走廊，粉棕色长发随着脚步微微晃动。他没有乘坐电梯，直接沿着安全楼梯快步往下跑。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急促的声响。此刻他心里清楚，事情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苏楷本身，而是岸边那群看热闹的人。

　　集团园区东侧的护城河水不算湍急，但水深足够。河岸修了一米二高的青石护栏，河水泛着暗绿色，静静流淌。

　　苏楷背对着人群，双脚踩在护栏外侧狭窄的石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风掀起他的工作服衣角，只要脚下一晃，整个人就会直接坠进河里。他肩膀不停抖动，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泪痕，嘴里断断续续低声呢喃，满是失恋带来的绝望。

　　岸边已经围了二十多名集团员工，三三两两挤在一起。一部分人面露焦急，小声劝说苏楷不要想不开；但还有不少人纯粹是闻讯赶来围观，站在稍远的位置低声交谈、探头张望，手机悄悄举起来，想要拍下眼前这一幕。

　　“别跳啊，有什么事好好说！”一名年长的后勤员工扯着嗓子劝道。

　　“分个手而已，何必搭上自己。”

　　“谁知道呢，听说两个人谈了快四年，突然就分开了。”旁边看热闹的人压低声音议论，“你们看他站那么外面，看着真吓人。”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跳下去？”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苏楷耳中，反而让他情绪越发激动，身体猛地一晃。岸边围观人群瞬间响起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人群混乱，安保人员被围观的员工阻隔在外，很难靠近护栏。

　　“大家往后退！不要挤！不要靠近护栏！”安保队长高声喊话，努力隔开人群，可围观的人散不开，依旧层层围在河岸。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许无意快步穿过园区林荫道，抵达河畔。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护栏外侧摇摇欲坠的苏楷，还有一圈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许无意脚步放缓，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呼喊劝说。他抬手示意安保人员停下动作，不要贸然上前刺激对方。

　　“所有人，先停下。”许无意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岸边嘈杂的人声。

　　人群闻声，纷纷转头看过来。当大家看见那头辨识度极高的粉棕色长发，认出是许无意之后，喧闹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不少看热闹的员工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

　　许无意缓步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近到会让苏楷感受到压迫的位置。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楷身上，语气平稳温和：“苏楷，有什么委屈，你可以慢慢讲，不必用这种方式。”

　　苏楷浑身一颤，缓缓回头，泛红的双眼看向许无意，声音沙哑破碎：“许先生……你不懂。我们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最后还是分开了。我活着，没有意思。”

　　“一段感情走到尽头，确实会痛到难以承受。”许无意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可痛苦只是暂时的。你现在跳下去，所有的一切就彻底结束了。你留给身边人的，只会是长久的遗憾。”

　　岸边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两人的对话。原本拿着手机准备录像的几个人，犹豫着悄悄放下了手机。

　　有人小声嘀咕：“许先生居然亲自过来劝他。”

　　“是啊，这种事本来交给安保处理就够了。”

　　人群之中，陈宇航也刚好闻讯赶到。他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许无意身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思索。他看见许无意沉稳从容的模样，面对情绪崩溃的苏楷，没有强硬施压，只是耐心沟通。

　　苏楷摇着头，泪水不断滚落：“没有人能明白这种感受，我撑不住了。老大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不会知道的。”

　　许无意淡淡开口：“我谈恋爱了。”

　　这话一出，岸边围观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
　　“咱老大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说过。”

　　苏楷一怔，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忘了继续哭诉。

　　许无意看着他，语气轻松了几分：“苏楷，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苏楷沉默许久，风拂过河面，吹动他的头发。他低头望向脚下幽深的河水，身体依旧不停颤抖。

　　“我真的……太难受了。”苏楷哽咽。

　　“难受可以哭，可以找人倾诉。不必选择这条路。”许无意往前极缓慢地踏出一小步，“你先转过来，回到护栏里面。我们找一间安静的房间，你想说多久都可以，集团也会安排心理疏导，帮你熬过这段日子。”

　　持续的安抚一点点融化苏楷心里的死念。苏楷僵持了很久，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迟疑地看着许无意，又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河水。

　　几秒之后，苏楷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翻过青石护栏，跌坐在河岸地面。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稳妥扶住他，将他带到安全区域。

　　看见苏楷平安落地，岸边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一部分人还留在原地低声交谈，讨论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

　　许无意松了口气，转头交代安保队长：“安排人送苏楷去休息室，联系心理专员过来沟通，后续安排人持续跟进他的状态，通知家属，好好安抚。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给他安排繁重工作。”

　　“明白，许先生。”安保队长应声，带着苏楷离开河畔。

　　岸边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留在原地。陈宇航走上前来，看向许无意：“许先生，还好及时拦下了。刚才场面实在凶险。”

　　许无意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流淌的河水：“情绪上头的时候，人很容易钻牛角尖。最棘手的不是当事人，是围观的人。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无形中不断施压。”

　　陈宇航点头附和，心里暗自感慨。方才他站在人群后方，亲眼看见许无意从容处置危机，一言一行都沉稳有度。他想起平日里自己对许无意那份不自觉的关心，又想起办公室同事曾经打趣，问他是不是喜欢许无意。念头一闪而过，他压下心底纷乱思绪。

　　“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尽量控制消息传播，不要让流言到处扩散，避免刺激苏楷，也防止有人跟风效仿。”许无意继续吩咐，“通知各部门主管，留意手下员工的情绪状态，如果发现有人长期情绪低落，及时上报。”

　　“好，我马上传达下去。”陈宇航应下。

　　许无意点点头，转身准备返回主楼。心里还记挂着留在办公室的兰灵蝶，打算尽快回去陪她。

　　暮春的风掠过河面，带着湿润水汽吹过来。方才河畔紧绷窒息的氛围缓缓消散。一场因情伤而起的危机暂时平息，但这件事，也在KTS集团不少员工心底留下印记。有人感慨生命，也有人私下闲谈，议论许无意处事的温和果决，更是对那句“我谈恋爱了”议论不休。

　　许无意沿着林荫步道缓步往主楼走。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粉棕色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他心里清楚，集团看着表面平静，人心各异。像苏楷这样被情绪困住的人或许还有不少，潜藏的隐患永远无法完全根除。

　　走到主楼门口，许无意抬眼望向顶层办公室的方向，心底软了几分。只要兰灵蝶平安，腹中孩子安稳，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集团里一桩桩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加快脚步走进主楼，准备回到兰灵蝶身边，把河畔发生的事简单和她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