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684、问询设套 ……

　　2036年11月28日，正午。

　　KTS临海据点的空气，混杂着海盐与林间草木的气息。连日阴天，厚重云层压在海平面上方，把日光滤成一片灰蒙蒙的淡白，看不到半分暖意。距离洪成斯岛事变已经第八天，法泰兰师王所属国家的调查组，正式将问询函送到据点大门。

　　据点外围的警戒岗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例行巡检围栏。调查组一共四人，两男两女，着装统一，举止专业，看着和常规跨国案件调查人员没有两样。他们没有直接闯入建筑，按照提前约定的流程，递交文书，提出申请，点名要传唤林子晖前往临时问询室接受谈话。

　　消息一层一层向内传递，最终送入许无意所在的顶层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选址很好，落地窗正对远处的海湾，视野开阔。房间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侧靠墙立着文件柜，中间区域摆放一张宽大的布艺长沙发。屋内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微弱的低鸣。

　　许无意半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平板，屏幕上正在同步传回问询室的实时画面与音频。画面是隐藏摄像头拍摄，角度隐蔽，不会被调查组察觉。他没有起身，目光淡淡落在屏幕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林子晖此刻已经被带到据点二楼，一间临时布置出来的问询房间。房间不大，一张长桌隔开两边座椅，桌上摆着录音设备、笔记本，还有几份从洪成斯岛搜集来的卷宗复印件。墙面素白，只有一盏顶灯直直往下打光，刻意营造出压迫感。

　　两名调查组人员坐在桌子对面，一主一辅。主问的男人中年模样，眉眼温和，嘴角一直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开口的语气平稳客气，完全是常规案件问询的姿态。

　　“林子晖先生，麻烦你配合，我们只是针对洪成斯岛事件做常规笔录，如实回答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中年男人翻开面前的卷宗，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首先确认，事发当晚，你并未跟随许无意一同登岛，对吗？”

　　林子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神色从容。他身上旧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手臂动作依旧有所保留，提前和许无意核对过应答口径。
　　“没错。我当时留在据点休养，伤势未愈，没有登岛。岛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后许无意回来，我才知晓。”

　　“了解。”调查组男人缓缓点头，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滑动，看似随意闲聊，慢慢把话题往前牵引，“那当晚登岛行动，许无意事前有没有和你详细商议计划？包括潜入路线、进入主宅的方案，你是否知情？”

　　林子晖微微垂眼，语气不紧不慢：“他只告诉我会前往洪成斯岛，目标是与法泰兰师王对峙。但具体潜入路线、行动细节，他没有全盘告知。许无意做事向来习惯单独敲定行动细节，不会把每一步计划都交代给我。”

　　旁边那名女性调查员抬眼，适时插话，语气轻巧，像是随口一问：“你仔细回想，在许无意动身登岛之前，你们二人有没有预判过冲突升级的可能性？是否做好了一旦谈判破裂，就动用武力的准备？很多行动，看似临时爆发，实则早就有预案。”

　　这就是套话的开始。表面只是普通询问，实则不断抛出暗示，引诱林子晖回忆，试图捕捉他言语里的漏洞。他们想要确认，这场登岛对峙，是不是一场提前策划好的刺杀行动，而不是临时爆发的冲突。

　　林子晖心中了然。这群人看着公事公办，实际上步步挖坑。他没有慌乱，依旧保持平稳语调：“我们当初预想的，只是当面谈判。没人希望走到流血厮杀这一步。冲突是在谈判破裂之后才骤然爆发，超出了原本的预估。”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笑意不变，继续深挖：“许无意动身之前，有没有提起过和法泰兰师王之间积压的矛盾？或是有过一旦谈判失败，便不留余地的想法？哪怕只言片语，都可以说出来。”

　　“二人之间积怨已久，这点我清楚。”林子晖淡淡回复，“但许无意当时只是打算当面厘清恩怨，并没有和我说过要下死手。后续事态失控，是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

　　问询室内你来我往，每一句对话，都实时传输到顶层办公室的平板里。许无意静静看着画面，耳朵听着音频，指尖偶尔在屏幕上轻点，记录下调查组问话的套路。

　　调查组没有放弃，不断更换话题，时而聊法泰兰师王过往的势力网络，时而聊洪成斯岛当晚大火、火蝶异象，时不时就绕回当晚行动的动机，换不同角度试探，试图引诱林子晖说出超出预设口径的话。他们想抓住任何一丝破绽，证明许无意是蓄意策划，有预谋地闯入孤岛实施刺杀。

　　许无意全程旁观，神色始终淡然。他早预料到调查组会有这一手。移交案件给对方国家调查组，本就是以退为进。他不亲自下场，躲在幕后，借问询这场博弈，观察调查组的真实意图，看看他们究竟是想还原当晚事件全貌，还是想单方面定性，将全部罪责扣在自己头上。

　　办公室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许先生？”门外是手下，声音放低，“我见你久坐许久，脖颈好像绷得很紧。如果您允许，我可以进来，帮您按一按肩颈。”

　　许无意视线短暂离开平板，抬眼望向门口，淡淡开口：“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手下缓步走入，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打扰。他走到沙发一侧，动作小心，站在许无意身后。许无意调整姿势，直接平躺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后背贴住软垫，脖颈悬空放松下来。

　　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许无意的肩颈两侧，力度克制沉稳，先是缓慢揉捏僵硬的斜方肌，顺着脖颈肌肉一点点推按。连日紧绷的神经，连同肩背积攒的疲惫，在缓慢按压之下缓缓化开。

　　许无意微微闭上双眼，平板就放在身侧，音频依旧在持续播放，问询室里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他没有切断信号，一边享受按摩，一边继续远程监听这场问询博弈。

　　手下的动作很有分寸，不轻不重，避开身体上旧伤的位置，专注舒缓紧绷的脖颈。指尖顺着后颈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打圈揉按，偶尔轻轻推揉肩膀结块的肌肉。

　　“最近连续盯线索，一直紧绷着，肩颈早就僵住了。”手下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会盖过平板里传来的声音，“力度如果太重或者太轻，您随时告诉我。”

　　“可以，保持这个力度。”许无意轻声应了一句，眼睛依旧闭着，神态松弛，却没有彻底放下警惕。耳朵依旧捕捉着平板里传来的每一句对话，大脑依旧在默默分析调查组问话的逻辑，甄别对方藏在问题背后的目的。

　　楼下问询室内，谈话还在持续。

　　中年调查组男人看着林子晖，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事件爆发之前，网络舆论上出现大量抨击法泰兰师王的评论，其中一条评论‘法泰兰师王就应该去死’，曾被许无意看到。这条网络言论，是否推动了他下定决心登岛？许无意有没有和你聊过这条评论？”

　　林子晖闻言，神色没有变化：“许无意确实浏览过相关网络舆论，那些言论，加剧了他和法泰兰师王之间的对立情绪。但舆论只是情绪催化，并非行动的根本缘由。他登岛，核心是多年积攒的恩怨，不是单单因为一条网络评论。”

　　“也就是说，网络舆论放大了矛盾，间接促成这次登岛行动？”女调查员抓住重点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是决定性因素。”林子晖清晰回答，“许无意的决定，是多方因素叠加的结果，不能将整件事简单归为网络言论诱导。”

　　调查组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连续轮番套话，不断更换切入点，依旧没能从林子晖口中撬出更多有效信息。林子晖回答滴水不漏，没有留下明显漏洞。

　　顶层办公室，许无意听到这段对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子晖应答没有出错，稳住了局面。

　　手下的手顺着脖颈，慢慢揉到肩膀，按压放松紧绷的肌肉。许无意平躺，呼吸平缓，在舒缓的按摩之中，继续冷静复盘整场问询。他心里清楚，调查组不会就此罢休。今天这场问询只是第一轮试探，后面还会有更多约谈、更多盘问，想尽办法挖掘当晚行动的细节。

　　调查组表面恪守流程，一切问询全部录音留档，对外摆出公正调查的模样。但内里心思复杂，一方面要完整还原洪成斯岛当夜的冲突经过，另一方面，也想界定许无意一方的责任，厘清这场对峙的性质。

　　平板画面之中，中年男人合上笔录本，语气依旧客气：“今天问询暂时到此。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次传唤你过来问话。你可以回去了，不过近期不要离开据点范围，保持通讯畅通。”

　　林子晖微微颔首：“明白。”

　　录音设备关闭，问询暂时结束。摄像头依旧保留，拍摄调查组两人低声交谈的画面，声音隐约传上来。

　　“这个林子晖口风很紧，没有漏洞，很难套出东西。”中年男人低声说道，“许无意才是核心当事人，可惜一直拒绝到场接受问询，只把林子晖推到前面。我们接下来，得换别的方向入手，重新梳理当晚冲突的全部细节。”

　　“洪成斯岛现场损毁严重，大火销毁了不少物证。”女调查员叹了口气，“关于火蝶异象、当晚枪伤发生的先后顺序，还需要更多物证佐证。”

　　这些低声私语，一字不落传到顶层办公室。

　　许无意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平板屏幕，眼底一片冷静。

　　手下的按摩还在继续，指尖轻轻揉捏着后颈。
　　“许先生，问询好像结束了。”手下低声提醒。

　　“嗯。”许无意淡淡应声，抬手示意可以停下。手下收回手，安静退到一旁等候。许无意坐起身，拿起平板，翻看刚刚记录下来的笔录摘要，在心里梳理整场问询的得失。

　　林子晖马上会从二楼问询室回来。调查组第一轮试探落空，但绝不会放弃。他们接下来会从物证、现场痕迹入手，反复核验当晚事件的时间线，继续深挖细节。

　　许无意依旧打算保持原先的策略，继续留在幕后，不主动露面，不主动介入调查组的调查。将案件交由对方国家调查组推进，自己只在据点远程接收情报，静观其变，等待调查组拿出调查结论。

　　他清楚，现在所有平静都只是表象。洪成斯岛那场大火留下的疑点尚未完全解开，调查组的调查方向随时可能转向，多方势力交织拉扯，暗流依旧在海面之下不停翻涌。

　　据点窗外，阴沉天空下，灰色海浪一下下拍打海岸，浪潮不息。一场问询落幕，可多方博弈，远远没有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