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644、主归雷霆 真正的掌权

　　2036年11月8日，深夜。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盖住尼拉尔KTS园区。白日里喧嚣繁忙的楼宇渐渐归于沉寂，大部分员工结束排班回到宿舍休息，只有零星几处岗亭，还有安保人员来回巡逻，手电光点在围墙之下缓缓扫动。

　　五层套房之内，灯光冷白。

　　昨天下午，除掉蟹青这个心头隐患的念头，已经在林总管心底生根发芽。

　　几次对峙之后，蟹青不肯屈服顺从，屡次公然反对第二批中转扩张计划。就算手握把柄，也只能牵制，无法彻底驯服。再加上外来卧底被抓捕之后拒不吐供，他始终疑心蟹青会寻到机会，把自己私开灰色业务、僭越越权的证据递交给远在缅甸的许无意。

　　只要蟹青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威逼无效，拉拢不成，猜忌与野心交织缠绕，恶念已经压过理智。林总管心里打定主意，今夜就要永绝后患。

　　他用工作为理由，发送消息约蟹青深夜到五层闲置的备用会客套间谈话。这里平时极少有人到访，监控线路已经被他提前动手屏蔽切断，隔音效果极好，就算屋内传出动静，外面也很难听见。消息措辞温和，语气带着几分缓和，像是打算放下争执，坐下来好好协商第二批中转方案。

　　蟹青收到邀约的时候，左脸上掌痕依旧还留有淡淡的印记，偶尔还会有一阵阵短暂耳鸣挥之不去。他心中不是没有戒备，可对方手握调度权限，自己避无可避。倘若拒绝赴约，林总管大可以直接安上违抗指令、消极怠工的罪名，直接剥夺自己全部职权。万般无奈之下，蟹青只能整理好随身记事本，独自赴约。

　　深夜二十三点四十分，备用会客套间房门在蟹青踏入之后，咔嗒一声，从内部落锁。

　　房间灯光调得偏暗，落地窗帘全部拉合严实，隔绝外面一切月光与星光。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墙角垂落着一截结实的尼龙绳索，是林总管提前备好的东西，打算事后伪造上吊自杀的现场。

　　“林哥，深夜找我过来，是关于第二批中转方案吗？”蟹青站在房间中央，神色紧绷，下意识和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连日重压之下，他身心俱疲，眼底浓重的青黑挥之不去。

　　林总管脸上褪去白日里的阴冷，换上一副哄劝般温和的神态，缓缓向他走近，语气听上去满是退让：“之前是我太过冲动，动手打了你，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晚叫你过来，不想再跟你争吵。第二批业务，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必非要闹到势同水火。”

　　他言语舒缓，不断释放和解的信号，一点点消解蟹青心中的警惕。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的布局，过去所有矛盾一笔勾销。之前迟到扣下的三十业务分，十万元扣款，我可以申请帮你撤销。”林总管继续轻声哄劝，一步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一同把这条中转链路稳住，往后在园区，你的地位只会往上走。”

　　蟹青望着他，内心满是纠结。他多么希望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可一次又一次的胁迫、巴掌与威胁历历在目，心底那层戒备始终没有完全放下。

　　“我只希望一切业务遵照集团原有规章执行，不要继续私自扩大规模。”蟹青低声说道。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总管脸上所有温和伪装骤然撕碎。

　　没有半句多余言语，他猛地跨步上前，双手狠狠扼住蟹青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蟹青完全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喉咙被死死箍紧，呼吸骤然中断。巨大的力量压得他不断向后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之上。

　　“呃——！”

　　窒息之下，蟹青双手本能地用力去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双脚不停挣扎蹬踏，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恐惧席卷了他全部心神。

　　“林哥……求你……放手……饶了我……”

　　缺氧让他的声音破碎嘶哑，眼眶迅速泛红，眼泪不受控制涌了上来。临死之前，他依旧在开口求饶，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拼尽全力挣扎。

　　可求饶没有换来半分怜悯。

　　林总管眼底只剩下狠戾，心中早已杀意已定。听见求饶，他非但没有松开双手，双臂反而更加用力，指节因为过度发力泛出青白。

　　“饶你？留着你，迟早会把我一切全部毁掉。”他压低嗓音，语气冰冷残酷，“怪就怪你非要和我作对。”

　　挣扎的幅度一点点慢慢衰弱。蟹青四肢的力气飞速流失，视线开始发黑涣散，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双手拍打、撕扯对方手臂的动作渐渐微弱，双腿无力地抽搐几下。

　　几秒之后，身体彻底失去全部力量。

　　脖颈上的压迫缓缓松开，蟹青的身躯重重地轰然摔倒在冰冷地板上，一动不动。

　　房间之内，只剩下林总管粗重起伏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低头望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刚刚亲手夺人性命，心底掠过一丝短暂慌乱，可很快就被野心压了下去。他快速平复呼吸，动手挪动尸体，将预先准备好的尼龙绳索搬到房梁位置，着手布置上吊自尽的伪造现场，想要对外宣称，蟹青因为压力过大，畏罪选择自杀。

　　所有痕迹一一处理完毕之后，他仔细检查整间屋子，确认没有留下能够指向自己的线索，悄无声息打开房门，趁着夜深人静，迅速离开备用会客套间，重新锁上大门。

　　长夜漫漫，整座尼拉尔园区之内，尚且没有任何人发现，一条生命已经在黑暗之中悄然凋零。

　　一日轮转，时光走到2036年11月9日。

　　朝阳缓缓升起，云雾散去，天光洒落整座园区。

　　昨夜那桩命案依旧被牢牢掩盖在紧闭的房门之后，还未被人察觉。

　　一夜过去，林总管内心的慌乱已经彻底褪去。除掉最大的心腹大患，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自己。许无意远在缅甸，消息传递迟缓；姜炁与黎星被扣押在手，闭口不肯招供；蟹青已经从世上消失。阻碍尽数清除，属于他的时代，似乎已经到来。

　　他胆子越来越大，不再有所顾忌，暗中拿出巨额资金，私下和外部黑产渠道交易，打通更多灰色通路，为自己后续大规模的违规中转业务铺路。金钱源源不断流出，换取外部资源、保护伞与信息渠道。

　　临近正午时分，西楼前方的中心广场之上，一部分中层与基层员工被临时通知集结过来。并不是园区所有员工尽数到场，只是各个部门抽调而来一批人员，零零散散站成一片，交头接耳，不清楚临时召集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阳光铺洒在广场地面，风卷动地面少量尘土。

　　林总管缓步走上广场前方高出一截的露天平台，一身正装，神色飞扬，居高临下地俯视台下人群。昨夜杀人之后的负罪感早已被膨胀的权欲吞噬。他扫视台下一张张面孔，抬高音量，声音透过便携扩音喇叭扩散开，响彻整片广场。

　　“从今日往后，在这尼拉尔城市，很多规矩要改。”

　　他顿了顿，胸膛挺起，语气张狂肆意，一句宣言重重砸落在空气之中。

　　“这个集团，我是老大。”

　　话音落下，广场立刻掀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站在前排的几名中层互相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许先生还在，怎么敢说这种话。”
　　“权力真是把人变了模样，之前还只是暗中收礼，如今竟敢公开宣告。”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现在大小事务都握在他手上，惹祸上身。”
　　“听说调度部的蟹青昨天夜里被叫去五层之后，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不过听命办事，这种高层纷争，我们掺和不起。”

　　细碎的私语此起彼伏，人群之中人心惶惶，有人畏惧，有人暗自不齿，却没有一个人敢当众出声反驳。

　　就在喧闹议论此起彼伏的时候，一道冷静淡漠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广场入口方向悠悠传来，清晰穿透嘈杂人声，一字一句落入所有人耳中。

　　“你是老大，那我是谁？”

　　声音不算嘶吼，声调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

　　喧闹的广场一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总管脸上飞扬张狂的神情瞬间僵死在脸上，浑身猛地一震，血液仿佛刹那间冻结。他僵硬地缓缓转过身体，视线望过去。

　　广场入口处，许无意静静站在阳光之下。

　　风尘微染衣衫，他已经从缅甸折返尼拉尔。一路隐匿行踪，没有提前通报园区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在许无意身后两侧，笔直站立着两名神色冷肃的直属手下，身姿挺拔，沉默伫立，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跟随在许无意身边，一路随同归来。

　　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林总管双腿发软，心中所有的狂妄气焰一瞬间土崩瓦解。昨夜杀人之后残留的侥幸幻想，此刻尽数粉碎。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他踉跄一步，膝盖不受控制一弯，“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高台地面之上。

　　“许……许先生！”

　　高台之下，广场上集结的员工见到真正的掌权者骤然现身，心中大惊，纷纷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直视许无意的目光，整片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的微弱声响。

　　许无意神色平淡，一双眼眸锐利如刀，一步步踏着阳光，缓缓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向着高台方向稳步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重踩在林总管的心上。

　　他走到高台之下，抬眼，目光缓缓环视一圈广场之上低头肃立的一众员工，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某些人，快要疯了是吗。”

　　他语气没有暴怒嘶吼，可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全场。

　　“高层和中层之间，互相送礼，出钱贿赂，私下拉拢势力。”

　　许无意点破这段时间园区内部蔓延开来的歪风，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怎么？主事的不过离开一段时间，大家就这么快，把集团立下的规矩全部忘干净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应答。

　　就在此刻，人群侧边位置，副管理员分开两侧低头的员工，从人群之中迈步走出，神色凝重，正要快步走向高台之前，向许无意汇报这段日子以来尼拉尔发生的一切变故，包括私开中转业务、内部送礼成风，还有昨夜至今音讯全无的蟹青。

　　阳光高悬天空，广场气氛凝重到极点。跪在高台之上的林总管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他还不知道，那间紧闭的备用会客套间之中，一条冰冷的生命，还静静被掩埋在他编织的谎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