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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软榻初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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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滤过一层轻薄纱帘,柔和漫进房间。这里是余青良的私人居所,远离尼拉尔废城KTS集团层层监视的楼宇,没有往来不绝的外勤人员,也不存在时刻紧绷的戒备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宽大柔软的床上,小松静静平卧着。身上盖着余青良干净的棉质薄被,将单薄的身躯大半掩住。自蓄水池被救上岸之后,余青良细心清理干净他身上污泥与水渍,妥善处理了胸口本源灼烧留下的暗伤,左腿被巨石压迫出的淤肿也敷上调配好的药膏。那条银色十字架项链依旧安稳挂在小松颈间,银坠贴着皮肤,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巨型黑猫一路随行,抵达屋内之后,庞大身躯缓缓收缩流转。乌黑的黑雾层层向内收敛,不消片刻,原本堪比成年猎犬大小的巨兽,缩小成一只体型匀称、毛色油亮的纯黑短毛猫。体型回归寻常家猫模样,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透着远超普通生灵的沉静与沧桑。
它轻巧跳上床沿,安静蹲坐在床边一侧,没有发出声响,时不时抬眼端详小松的脸色,同源的气息时刻牵动心神。
余青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始终落在床上之人身上。整整一个白天,小松始终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而浅淡。本源被焚源火矢重创,又在深水之中长时间浸泡,肉身与魂魄双重损耗,苏醒本就遥遥无期。
他心底压着重重顾虑。
那日蓄水池水下,小松睁开双眼,猩红的瞳孔充满异族本能的戾气。如今虽然暂时脱离险境,可谁也无法确定,苏醒之后的小松,理智是否还能稳固。一旦血脉掠夺的欲望冲破枷锁,这间密闭的小屋之内,危险近在咫尺。
时间缓缓推移,午后日光渐渐偏移。
床榻上的小松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细微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一人一猫的注意力。黑猫身体微微前倾,绷紧四肢,琥珀色瞳孔一瞬不瞬锁定小松;余青良放下水杯,慢慢起身,放轻脚步靠近床边,不敢贸然出声惊扰。
几番颤栗过后,小松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一片朦胧,充斥着混沌的黑雾,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翻涌——二十层高楼的天台、破空而来的火矢、冰冷刺骨的蓄水池淤泥,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
他费力转动眼珠,缓慢适应屋内柔和的光线。猩红的瞳色正在缓缓褪去,一点点恢复原本清浅的色泽,只是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浓重疲惫,如同熬过一场无边无尽的梦魇。
颈间的银十字架传来一丝熟悉温和的凉意,牢牢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小松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余青良,嘴唇干涩发白,喉间很难挤出完整的话音。
“余……青良?”
声音微弱沙哑,断断续续,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在这里。”余青良放缓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不在KTS,也没有人会再对你动手。”
小松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识微微动了动左腿。石块挤压留下的淤伤传来酸胀的痛感,胸口本源灼烧的隐痛也持续蔓延,时时刻刻提醒他天台发生的一切。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自己一步步朝着余青良走去,然后骤然袭来的剧痛,随后坠入冰冷池水。
那一瞬,心底蔓延开的浓烈失望,依旧清晰留存。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指尖变长的利爪缓缓收回,努力压制血脉深处躁动的本能。重伤过后,控制力量变得格外艰难,仅仅只是维持人形,都需要耗费大量残存本源。
蹲在床沿的小黑猫轻轻喵了一声,随即化作人声,语调带着压抑的担忧:
“小松,感觉怎么样?本源的灼伤还在持续侵蚀你,不要强行调动力量。”
小松看向黑猫,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自十五岁逃离族群,一路漂泊,唯有黑猫长久陪伴在侧。
“很难受……”小松低声回应,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体内有火焰,一直烧着,散不掉。”
“那支火矢的火种残留在你的本源之中,冷水只是暂时中止灼烧,没能彻底清除。”黑猫沉声道,“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时刻警惕,一旦情绪剧烈波动,灼伤就会发作,血脉本能更容易失控。”
余青良闻言,眉头紧锁。他伸手,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我给你准备了清淡流食,等你稍微缓过来一些再进食。”
小松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臂,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杯壁,他微微顿住,抬眼望向余青良:
“是你……下水把我从蓄水池救出来的?”
“是。”余青良坦然应声,“我在水下看见你,你被巨石压住左腿,一直昏迷。”
小松沉默下来,目光低垂,落在胸口的十字架项链上。他隐约记得,这条项链遗失在废楼楼梯间,没想到兜兜转转,依旧回到自己身上。
“许无意……没有继续追杀我?”小松轻声发问,心底依旧残存不安。天台之上的偷袭,是许无意下达的命令,他很难轻易放下戒备。
“黑猫认出他身上兰灵蝶一脉的蝶印,靠着千年前的恩情,暂时停下杀伐。”余青良缓缓解释,“我向许无意请求,把你带回我家中休养,他暂时应允,但定下约束,不能随意外出,一旦出现失控迹象,KTS会立刻介入。”
“兰灵蝶……”小松低声重复这个名字,陌生又隐约带着古老遥远的熟悉感,脑海里抓不住相关的记忆碎片。
黑猫开口补充:
“就是美拉时代那位能够操控万千蝴蝶女子的第四代徒孙。当年先祖受过蝶女恩惠,这份恩情让许无意暂时放下追击。但恩情有限,倘若你伤及旁人,一切协定都会作废。”
小松静静躺着,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暖意慢慢驱散残留在骨骼深处的阴冷池水寒气。他逃离族群十五年,不断躲避同族的纷争,克制与生俱来的掠夺本能,本以为在尼拉尔废城能够寻得一处喘息之地,最终还是卷入重重危机。
族中先祖滋生贪婪犯下罪孽,所有后代却要一同背负血脉枷锁。他从来不愿掠夺精气,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附骨之疽,重伤之后,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小松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可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欲望越来越躁动。”
余青良坐在床边,目光温和:“我会守着你。只要好好静养,慢慢调养本源,总能找到稳住本能的办法。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时刻紧绷防备。”
午后阳光缓缓向西偏移,房间里静谧安宁。黑猫重新安静卧在床边,时刻感知小松本源的起伏。
小松轻轻闭上双眼,暂时不再说话。苏醒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胸口持续传来灼烧般的隐痛。他依旧身处险境,但这一刻,不必面对冰冷的池水、瞄准本源的火矢,不必时刻提防暗处的弓弩。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
残存在小松体内的火种暗伤、KTS潜藏的监视、小松族群绵延千年的恩怨,还有远在哀怨岛杳无音讯的兰灵蝶,无数暗流依旧涌动。
小松微微攥紧掌心,颈间银色十字架静静散发微光,陪着他一同熬过这场漫长的休养。
没有人知道,本源的创伤,究竟需要多久才能愈合;也没有人能预料,下一次危机,会在何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