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586、生死心事 ……

　　高空的风持续掠过天台护栏，裹挟着晨间微凉的雾气，吹动小松铺散在后背的长发。

　　他慢慢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天台外侧的金属护栏靠近，单薄的身影悬在高空边缘，脚下便是数十米落差，只要半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余青良看见他不断靠近边缘，心弦骤然绷紧，连忙迈步想要上前：“别靠那么近，往后退一点。”

　　小松没有回头，手掌轻轻搭在冰凉锈蚀的护栏上，目光望向远处尼拉尔游览区连绵的屋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轻飘飘落进余青良耳中。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一句问话轻得如同风中柳絮，却重重砸在余青良心口。

　　他停下脚步，不敢贸然逼迫，生怕刺激到身处在危险边缘的小松。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小松身上，能清晰看见他身形时不时泛起细微震颤，精气枯竭带来的虚弱不曾消散，异族本能依旧在体内沉沉蛰伏。方才拥抱时双眼泛白、拼命压制吸食精气欲望的模样，还清晰浮现在余青良脑海。

　　“我当然会。”余青良嗓音低沉，“不要说这种话，事情还有协商的余地，不必走到绝境。”

　　小松微微低头，指尖摩挲着护栏粗糙的漆面，低声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
　　“余地？我复活之后，永远活在本能的折磨里。所有人默认我是杀人凶手，时刻提防我、围困我。体内精气日渐枯竭，早晚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懂得掠夺精气的怪物。与其到那时伤害你，或许消亡才是解脱。”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余青良沉声开口，“我会和许无意持续沟通，找到稳妥的办法压制你的本能。”

　　“但愿吧。”小松侧过半张脸，完好的面容在朦胧天光下显得格外易碎，“只是我不敢抱有太多期待。”

　　天台之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沉重凝滞。谁也不知道，楼下走廊，一场足以终结一切的决定正在悄然敲定。

　　2003卧室门外的走廊，安保人员整齐驻守。捧着录制平板的情报手下快步走到许无意身侧，将刚刚收到的加密讯息递到他眼前，语气严肃。

　　“老大，最新消息。经过资料比对验证，古老文献记载，火焰力量能够摧毁这类异族本源。我们可以用火彻底灭了小松，杜绝后续一切隐患。”

　　周遭几名巡逻安保闻言，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静静等候许无意下达指令。

　　许无意垂眸看向平板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敲击设备边缘，沉默几秒。

　　他思索着当下局面，小松和黑猫共处一室，隐患长久存在，二层遇害队员的命案悬而未决，即便暂时达成谈判，没有人能够保证小松日后不会邪气失控。一旦彻底丧失理智，尼拉尔游览区成千上万游客都会身处险境。

　　短暂权衡之后，许无意抬眼，语气冷静，不带半分迟疑。
　　“好，直接用火吧。”

　　简单五个字，敲定了处置方案。

　　情报手下立刻低头在平板上编辑指令，准备联络后勤调配特制燃火装置。
　　“需要现在立刻封锁天台所有出入口，阻断小松瞬移逃跑的空间吗？”

　　“先封锁上下楼梯通道，天台铁门派人守住。暂时不要立刻强攻，静观天台两人动向，等待最佳时机动手。”许无意望向楼梯上方，目光深邃，“不要让余青良受到波及，伺机分隔开他们二人。”

　　“明白。”

　　一道道指令悄然下达，走廊内的安保无声调整站位，悄然朝着天台楼梯口合围。厚重的铁门之外，一张烈焰编织的大网，正缓缓朝着天台笼罩而去。

　　天台之上，余青良尚且不知楼下已经定下致命方案。他依旧尝试劝说站在护栏边缘的小松。

　　“离开护栏，我们好好商议后续。你体内的问题，总能找到解决方式。”

　　小松望着远处的天际，轻轻摇了摇头。
　　“很多事情，就注定没有解法。”

　　话音落下，小松敏锐地微微蹙起眉峰。异族本能感知到远处传来一股极具威胁的灼热气息，淡淡的危机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隐约察觉到，楼下的人，已经准备采取极端手段。

　　小松缓缓回过头看向余青良，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你有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余青良一愣，还未细细思索小松话语的含义，天台下方的楼梯间，已经传来细微的金属装备碰撞声响。

　　风暴，已然悄然降临。

　　高空晨风卷着薄雾，持续吹拂在天台之上。

　　小松单手搭着冰冷的护栏，半个身子几乎贴近天台边缘，目光遥遥望向尼拉尔游览区此起彼伏的屋宇。远处游览步道上零星游客的身影隐约可见，一派平和景象。

　　他只是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像是远处潜藏的猛兽，隔着层层楼宇遥遥窥视，却始终无法辨认危机究竟以何种形式袭来。

　　他能察觉到楼下KTS人员的调动，脚步声、对讲机细微的嗡鸣顺着楼梯缝隙飘上天台，却无从知晓走廊里刚刚敲定的那条致命命令。

　　他不知道，许无意已经采纳方案，准备动用烈火，彻底焚毁他的本源。

　　小松此刻心里所想，依旧停留在眼前的困局。他担忧体内不断枯竭的精气，害怕本能再度失控伤害余青良；忧虑二层队员的命案难以厘清，所有人的猜忌永远无法消散；畏惧日复一日被困在监视与围困之中，终有一日彻底丧失自我。

　　他预想过最坏的结局，或许是长久囚禁，或许是和黑猫被迫分离，又或许是自身精气耗尽，在无休止的煎熬里慢慢消散。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等待自己的，是一场不留余地、旨在彻底抹杀一切的烈火。

　　小松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肩头再度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抖。精气持续亏空带来的虚空感缠绕四肢，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余青良，声音轻淡。

　　“楼下的人，好像在布置什么。”

　　余青良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向天台铁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楼下所有景象，听不到清晰的交谈，只有零星细碎的动静断断续续飘上来。

　　“我会留意。”余青良放缓语调，试图安抚他，“先离开护栏边上，太危险了。”

　　小松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最坏无非就是被长久看管起来，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结局仅此而已。

　　他预想过对峙、盘问、无休止的监视，预想过往后再也没有自由，需要时时刻刻压抑血脉里掠夺精气的本能。他甚至做好打算，若是事态无法回转，便寻一处僻静之地独自蛰伏，远离人群，避免伤及任何人，包括余青良。

　　烈火焚本源，魂体俱消，这样决绝的处置方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预想之中。

　　潜藏的杀局已经布下，楼梯通道层层封锁，特制的燃火装置正在快速运送就位，只待许无意一声令下，烈焰便会席卷整片天台。

　　风再度吹乱小松的长发，他依旧安静倚靠护栏，茫然望着远方。

　　眼前尚有和余青良难得独处的片刻安宁，他尚且沉浸在十二年来爱恨纠葛的怅然之中，纠结彼此之间无法抹平的隔阂，思索要如何自证清白。

　　对即将扑面而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余青良尚且不清楚楼下确切的计划，心底只是隐隐不安，只能持续留意铁门方向的动静。一人站在悬崖边缘茫然不知危机，一人满心焦灼却无从预判即将到来的风暴。

　　天台之上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虚假的安宁。一场足以终结小松所有一切的烈焰，正在楼下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