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579、旧颜重现 ……

　　2036年10月8日，清晨九点十二分。

　　整条走廊死寂沉沉，空气中漂浮着水泥粉尘，混杂着两股尚未散尽的邪气。方才卧室里激烈的碰撞、尖啸声戛然而止之后，再没有半点动静，静得令人心底发慌。

　　许无意手握驱邪短刃，银白色微光在刃身缓缓流转，一众安保呈扇形向后排布，枪械稳妥抬起，枪口对准2003主卧大门。沈青捧着平板持续录制，镜头牢牢锁定门板缝隙，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情报手下不断放大收音设备，耳机里只有持续不断的电流杂音，卧室内部彻底沉寂，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从未发生。

　　余青良胸腔起伏不定，心脏重重撞击胸腔。小松的辩解、夹层异类的嘶吼、墙体坍塌的巨响轮番在脑海回荡。他无数次设想过门后惨烈的景象，或许是两败俱伤，或许是小松被异类重创奄奄一息，又或许那只潜藏已久的异类已经占据主导，静静埋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猎物上门。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等待屋内新一轮的爆发。

　　就在紧绷到临界点的时刻，一道略显虚弱，却清晰可辨的人声，缓缓自门板内侧渗透出来，穿过狭窄缝隙，落在众人耳中。

　　“余青良……你进来。”

　　是小松的声音。

　　语调平缓，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嘶吼，听不出受伤的剧痛，平静得近乎诡异。

　　走廊众人齐齐一震。

　　许无意眉头骤然紧锁，上前半步，低声拉住余青良的手臂：“别冲动，这很有可能是陷阱。屋内存在未知异类，贸然独自进入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集体破门。”

　　余青良目光牢牢落在木门上，指尖微微发颤。他看向许无意，眼底满是挣扎。

　　“他只叫我一个人。”余青良嗓音干涩，“如果我们强行破门强攻，一旦异类还具备战力，冲突会立刻激化。现在只有他主动邀约，或许是唯一能弄清全部真相的机会。”

　　“可你孤身一人进去，一旦遭遇夹击，没有人能第一时间支援你。”许无意没有松开手，语气严肃，“夹层里的怪物实力不明，小松状态未知，双重威胁摆在眼前。”

　　“我必须进去。”余青良轻轻挣开许无意的手掌，“很多事情，隔着一扇门永远说不清楚。当年十二年相伴，有些疑问，我需要当面问他。你们守在门外，一旦屋内出现异常动静，立刻破门支援我。”

　　许无意凝视着他眼底执拗，短暂权衡利弊。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案，强攻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他只能缓缓点头，将一柄小巧的银色短匕塞进余青良掌心。

　　“收好，自保之用。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发出信号。”

　　“明白。”

　　余青良握紧冰凉的匕首，缓步向前，一步步靠近主卧大门。走廊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他抬起手，指尖搭上冰冷的金属门锁，微微用力。

　　“咔哒。”

　　锁舌应声弹开。余青良轻轻向前一推，沉重的木门向内敞开，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阴冷气息。屋内没有开灯，厚重窗帘依旧严严实实遮蔽窗户，仅有少量微光顺着窗帘缝隙渗入，勉强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

　　房间一片狼藉。天花板大片塌陷，水泥碎块散落一地，桌椅翻倒，破碎的木片、织物残骸遍布地板。方才缠斗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余青良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走入卧室。

　　就在他整个人踏进房间的刹那，身后的木门毫无征兆，“砰”的一声重重闭合，锁舌自动咬合上锁。

　　密闭的黑暗瞬间将他彻底包裹，隔绝了门外所有人的视线。

　　门外走廊，许无意听见关门巨响，神色一沉，立刻示意安保全员就位，随时准备破拆房门。

　　卧室之内。

　　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并没有惊动床榻上的身影。

　　余青良缓缓适应昏暗光线，视线越过满地废墟，望向房间中央的大床。

　　小松侧身躺在床上，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态，背对着房门的方向。曾经裹住全身的棉被大半滑落至腰腹，露出单薄的肩头。

　　而在床边地板上，静静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咪。黑猫皮毛油亮，在昏暗环境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琥珀色的竖瞳安静注视着余青良，没有发出一声喵呜，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静的雕塑。

　　余青良心头微动。方才夹层坠落的未知异类，难道化作了这只黑猫？

　　他站在原地，保持警惕，掌心的短匕没有松开。目光落在小松的背影上，狼尾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安静得仿佛沉沉睡去。自始至终，小松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次开口。

　　刚刚隔着门板争执、搏斗之后，他就这样安静侧卧，背对着来人。

　　无数疑问盘踞在余青良心头。二层遇害队员的真相、黑猫的来历、复活带来的伤痛、两人之间十二年的纠葛，还有那日他狠心转身关门，小松绝望的模样。情绪翻涌之下，他再也无法停留在原地。

　　余青良缓慢抬脚，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石碎木，一步步朝着床榻靠近。

　　脚步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床边的黑猫只是微微转动脑袋，视线追随他移动，没有起身阻拦。

　　短短数米距离，仿佛跨越漫长时光。

　　终于，余青良走到床铺前方，站在了小松面朝的一侧。

　　他垂眸，低头看向床上之人。

　　小松双目轻轻闭合，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

　　余青良呼吸猛地一滞。

　　之前那一道道遍布脸颊、不断渗出血色□□的人皮裂口，消失得无影无踪。破碎残缺的外皮彻底复原，恢复成最初余青良无比熟悉的模样。轮廓清隽，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柔和，正是十二年间长久相伴，那张好看的脸。

　　没有裂痕，没有残破，看不到一丝复活带来的可怖伤痕。仿佛先前所有痛苦狰狞，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他双手平铺放在枕头之上，不再死死捂着胸口。往日里时时刻刻折磨他的内伤，似乎暂时平息。胸膛平稳起伏，是安稳呼吸的节奏。

　　小松闭着眼，始终没有睁开，没有开口说话，安静躺着，仿佛陷入沉睡。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黑猫平稳绵长的呼吸隐约可闻。

　　余青良站在床边，怔怔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万千情绪堵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些欺骗、算计、族群使命，死去队员的谜团，被拒绝之后的绝望，复活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幕幕轮番浮现在脑海。他原本准备好无数质问，可看见这张恢复完好、毫无伤痕的脸，所有话语全都卡在咽喉。

　　他一度怀疑，眼前这一幕是不是邪气制造出来的幻境。

　　余青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确认眼前景象的虚实，指尖悬停在距离小松脸颊寸许的位置，迟迟不敢落下。

　　“那只黑猫……就是夹层里的异类？”良久，余青良低声开口，打破房间死寂。

　　床上的小松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应声，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床边的黑猫微微弓起脊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静静盯着余青良，像是在无声戒备。

　　余青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目光来回在小松与黑猫之间游走。

　　方才激烈缠斗之后，二者没有分出生死，反而以这样的方式共处一室。异类化作黑猫，安守床边，小松伤势消退，面容复原，平静昏睡。眼前的局面，远远超出所有人提前推演的预料。

　　“二层的队员，果然是它袭击的。”余青良轻声自语。

　　小松依旧闭目安躺，不承认，也不否认。

　　昏暗光线落在他完好的侧脸，褪去了先前所有疯狂与痛苦，只剩下一种易碎的平和。谁也无法分辨，此刻沉睡一般的模样，是短暂的安宁，又或是新一轮风暴来临之前的假象。

　　门外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对讲机声响，是许无意一行人在外等候，随时准备破门。封闭的房间内外，形成两个隔绝的世界。

　　余青良攥紧掌心冰冷的短匕，心底进退两难。

　　他想要叫醒小松，追问所有尚未厘清的真相；可看着对方平静沉睡般的模样，又莫名生出一丝迟疑。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低声开口，声音在密闭卧室轻轻回荡：

　　“小松，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床榻上的人睫毛再度剧烈颤动，眼睑之下，眼球缓缓转动。

　　一场新的对峙，在这片隔绝外界的黑暗卧室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