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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疑作亲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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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9月20日,泰尔比墨,首都兰泰。
暮色彻底吞没白日的天光,整座兰泰没有随着日落归于沉寂,反倒迎来庆典一日里最盛大沸腾的时刻。
城市主干道全部装点完毕,沿街楼宇外墙铺满流光溢彩的灯带,五彩灯饰顺着建筑轮廓蜿蜒盘旋。街头人山人海,随处可见身着各色服饰的市民,本地民众身着泰尔比墨传统服饰,外来的游客、境外商人穿梭在人群之间。街边临时搭建的美食摊位香气弥漫,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响成一片。
夜空之中,一簇簇烟花接连腾空炸裂。
金红、鎏银、柔紫的烟火在墨色天幕层层绽放,巨大的光团洒落细碎星火,漫天碎光倾泻而下,映照整条城市长街。轰鸣的烟花声响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光亮一遍遍照亮行人扬起的脸庞,欢声笑语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举国的狂欢,在夜晚抵达顶峰。
车流向着城市中心缓缓汇聚,今晚的重头戏,坐落于兰泰市中心的万花宴厅,正式对外开放。
万花宴厅是泰尔比墨赫赫有名的地标建筑,既是国家级公宴厅,同时也是对外的知名境外旅游打卡景点。整栋建筑足足五层楼高,通体由抛光石材与镂空雕花玻璃构筑而成,外部廊柱雕刻繁复的花卉纹样,在夜色灯光之下泛出温润的光泽,整座建筑斥重金打造,每一处细节都耗去大量物力财力。
宴厅对外开放,普通本国老百姓、入境的境外游客全部可以凭证件入内参观。平日里便是游人络绎不绝,遇上一年一度国家庆典,这里更是人潮如海。
推开厚重雕花主大门,步入一层主大厅,扑面而来便是极尽奢华的景象。
大厅正中央,是一座巨型圆形花艺景观,泰尔比墨的国花红百合层层堆叠,艳红的花瓣层层舒展,花蕊呈暖金色,数以千计的红百合环绕排布成规整巨大的圆,馥郁柔和的花香弥漫在偌大厅堂,香气不刺鼻,淡淡的萦绕在空气之中。周遭搭配着其他本土珍稀花卉,高低错落,射灯从上方垂落,暖光打在花瓣之上,每一片花瓣纹理都清晰可见,艳红的花海在灯光下流光灼灼。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头顶繁复的水晶吊灯,万千光点在地面流淌。廊边陈列名贵摆件,墙面悬挂泰尔比墨历代风物画作,走廊两侧设有观景露台,站在露台之上,能够直接眺望外面城市漫天盛放的烟花。五层楼分工各有不同,一层为主宴会厅,用来举办国宴、大型集会;二层是休闲茶歇区;三层为贵宾私密会客区;四层陈列国宝级展品供游客参观;五层是高空观景台,能够俯瞰整座兰泰城的夜景。
今晚庆典之夜,五层全部开启。一层主厅作为万花宴的核心场地,高官、财团首脑、受邀宾客在此赴宴,二至五层,普通民众与境外游客自由游览参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断有游客举着手机、相机四处拍摄,镜头扫过雕花穹顶,扫过中央大片红百合,扫过窗外不断炸开的烟花,不少短视频实时上传到网络平台。
许无意跟随总统一同踏入万花宴厅一层主厅。
今夜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没有多余浮夸配饰,身形挺拔。方才在外行礼那一幕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此刻他径直走到主桌,坦然落座在总统身侧的席位。
主桌位于大厅靠前的位置,视野开阔,正对着中央红百合花艺景观,周遭坐满内阁高官、本土大企业掌舵人,一众地位显赫的人物。
总统神态松弛,侧过身和许无意闲谈,二人低声交谈,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看上去相处十分融洽。
“尼拉尔那边最近局势如何?”总统端起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果酒,语气随意,如同老友闲谈。
“大体平稳。”许无意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协议之内该履行的义务,KTS不会缺位。只是废城环境复杂,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来不会断绝。”
“尼拉尔那块地方,长久以来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有KTS坐镇,于国家而言,省去不少麻烦。”总统笑了笑,“今天你愿意孤身前来,我心里是很高兴的。很多人都笃定,你们会直接拒绝整场庆典。”
“拥有拒绝的权利,不等于事事都要拒绝。”许无意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一味隔绝,反而容易滋生更多猜忌。适当露面,也是必要。”
两个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姿态自然亲近。
这一幕落入周围宾客的眼中,立刻掀起一圈无声的私下议论。
泰尔比墨本土民众大多属于泛亚洲人种,五官轮廓接近东亚人,只是天生肤色相较普通亚洲人更为白皙。许无意的五官样貌,和本地人轮廓高度贴合,坐在总统身边谈笑风生,距离极近,神态松弛,没有下属面对上位者那种拘谨谦卑。
周围不少官员、贵妇、商界大佬,目光频频瞟向主桌这一边,私底下交头接耳。
“你看,总统和他聊得这么投缘,看着就像自家亲戚。”一名穿着礼服的本土富商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伴说道。
“说起来,样貌也很贴合我们泰尔比墨人的特征,肤色也相近。会不会是总统流落在外的儿子?”
“不至于吧,官方公开的家属资料我看过,总统并没有这么一位子嗣。那干儿子呢?会不会私下认下的干儿子?不然怎么能坐到主桌紧邻总统的位置?多少大人物想要挤到这个席位都求而不得。”
“谁知道呢,高层很多事情不会全部对外公开。”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飘过来,许无意听得一清二楚,却神色不变,没有半点辩解,依旧从容和总统交谈,仿佛那些流言与自己无关。总统耳尖也捕捉到周遭的窃窃私语,只是眼角掠过一丝淡笑,既不澄清,也不证实,任由旁人肆意揣测。
大厅之内,悠扬的管弦乐缓缓响起。
乐队居于大厅侧边高台,乐声舒缓又热烈,适合起舞。地面留出一大片空旷舞池,不少宾客纷纷起身,两两结伴步入舞池翩翩起舞。男士西装笔挺,女士长裙曳地,舞步回旋,衣袂翻飞。四周的内阁官员、军政要员就坐在周边席位,全部清晰可见,没有刻意躲藏,一切公开透明。
就在这时,整场宴会的灯光秀正式开启。
穹顶之上数百组数控灯光骤然运转,五彩光束交错流转,时而化作漫天花瓣虚影投射在墙壁,时而化作飞鸟光影掠过整个大厅,光影变幻无穷,时而柔和似水,时而璀璨夺目。光束扫过中央圆形红百合花海,艳红花朵在光影之中不断变换色调,美轮美奂。灯光配合窗外隔三差五升空爆炸的烟花,厅内厅外交相辉映,造就一场视觉盛宴。
现场架设多台官方直播设备,面向全国网络同步直播万花宴实况,无数普通民众守在手机屏幕前面观看这场国家级庆典直播。
镜头缓缓扫过宴会大厅,掠过舞池起舞的人群,掠过两侧落座的官员,缓缓推向主桌方向。
可每当摄像镜头的取景框落到许无意身上的一瞬间,直播画面就会自动触发处理,一层朦胧厚重的马赛克直接覆盖住他的身形面部,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深色轮廓,五官样貌完完全全无法辨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哎?怎么到这个人这里直接打码了?】
【坐在总统旁边的是谁啊,为什么要遮挡?】
【能坐那个位置,身份绝对不一般。】
现场有不少来到宴厅参观的普通市民、境外游客,不少人拿着私人手机偷偷录制视频。有人恰好捕捉到许无意和总统交谈的片段,可大厅之内灯光交错,光束来回晃动,光影重重,录制出来的画面十分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致人形,面部一片混沌,根本分辨不出容貌,就算传到网上,也提取不出有效样貌信息。
网络各个社交平台,相关片段飞速流传开来。还有不少游客专门发帖分享万花宴厅的游玩体验。
一条帖子被大量转发,发帖的网友做完功课之后,发出惊叹:【我天呐,去这个万花宴厅居然是免费的!不需要门票,凭身份证件就可以进去参观,五层全部开放,这重金打造的地方居然不收钱,太意外了。】
这条评论底下迅速涌出大量回复。
【免费对外开放,国宴场地随便逛,泰尔比墨这波确实大方。】
【可惜今晚庆典人太多,挤都挤不动,到处都是人。】
【主厅那边在直播,但是有个人一直被打码,有没有大佬扒一扒是谁?】
【猜是秘密外宾,不然不至于直接马赛克糊脸。】
【刚刚现场朋友录的短视频看了,画面太糊,啥也看不清。】
【刚才现场有人传,看着像总统家的晚辈,不知道真假。】
网络之上各种猜测漫天飞舞,真假混杂,各种各样好笑的脑洞评论层出不穷。有人猜王室远亲,有人猜手握重权的秘密军方人物,还有人开玩笑调侃是不是总统失散多年的弟弟。
宴会现场,许无意对网络上的这些风波浑然不在意。
他端起酒杯,和总统轻轻碰杯,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轻响。
“外面游客这么多,五层全部对外开放,不怕秩序难以管控?”许无意轻声开口。
“万花宴厅建造的初衷,本就不只是供权贵享乐。”总统望着舞池之中起舞的人群,又望向往来穿梭在各个楼层的普通民众,语气平和,“国家的盛宴,理应让民众看得见。安保布置遍布整栋五层建筑,暗处全部布防,不会出乱子。”
一层大厅歌舞升平,乐曲流转。二层茶歇区,普通市民排队取用精致点心茶饮;三层贵宾区,部分外国使节私下会晤交谈;四层展厅,游人驻足观赏历史文物;五层高空观景台,大批游客倚靠栏杆,仰望夜空接连绽放的烟花,拿出手机不断拍摄城市夜景。
整栋五层建筑之内,权贵与平民同处一个空间,界限微妙。权贵坐在一层主厅赴国宴,普通百姓自由游览其余楼层,偶尔也会有游客探头,好奇望向主厅方向,被安保温和拦下,不允许随意闯入主宴核心区域。
烟花依旧在窗外不停绽放,轰隆声响隔着雕花玻璃传进大厅。红百合的花香萦绕不散,水晶灯流光满地,音乐、谈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织就一派繁华盛景。
不少高官时不时偷偷打量许无意,心里依旧在暗自揣测他的真实身份。有人当真认定他是总统的亲属,对待他的态度越发客气恭敬,上前敬酒的时候,礼数周全。
许无意从容应对每一个上前致意的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倨傲,也不卑微。直播镜头一次次扫过来,又一次次将他的身影抹上马赛克,官方刻意的保护,让他成了整场万众瞩目的万花宴上,最神秘的存在。
时间缓缓推移,夜色越来越深,庆典的热闹还远远没有落幕。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尼拉尔废城,KTS集团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没有烟花,没有盛宴,机房屏幕闪烁着数据流,情报人员不停接收来自首都兰泰传回的一条条现场讯息。兰灵蝶站在落地窗前,手机上正播放着万花宴的官方直播画面,屏幕里一到主桌位置,许无意的位置便是一片模糊马赛克。
她看着那团朦胧的色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低声自语,“这场热闹,倒也有趣。”
双面佛暗室厚重大门紧闭,内部的怨魂安安静静蛰伏。尼拉尔废城依旧是那副破败冷寂的模样,和首都兰泰此刻灯火烟花、人声鼎沸的万花盛筵,恍若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