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535、所求之报 ……

　　2036年9月17日，泰尔比墨，尼拉尔废城。

　　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废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车窗外，破败的楼宇、往来的劳工与货运卡车不断向后掠去。车厢密闭，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喧嚣，只余下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方才旧会馆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残留在记忆之中。若非兰灵蝶横空介入，戳破鸿门宴的圈套，今日许无意绝不可能安然脱身。敌对势力精心布下的杀局，被她仅凭一番言语与手握的情报直接瓦解。

　　两名心腹下属坐在前车，隔着隔断，后座只有许无意与兰灵蝶二人。

　　深蓝色的长发顺着兰灵蝶的肩头垂落，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她莹白的侧脸来回晃动，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忽明忽暗。她靠在车窗边，目光望向外面纷乱的城市，神色平静，看不出方才震慑一众对手之后的半分骄矜。

　　许无意坐在她的身旁，心底百感交集。

　　昨夜星夜偶遇，同榻共眠，心底滋生过不受自控的动心；今日危难之际，她挺身而出，硬生生替他扛下一场死局。他很清楚，在尼拉尔废城这片利益至上的土地，没有无偿的善意，每一次出手相助，背后必然有所求。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片刻，许无意转过脸，认真看向身侧的女子。

　　“今日你出手救我，帮KTS避开一场灭顶般的危机。”他的声音低沉郑重，“你想要什么回报？钱财、航线权限、据点资源，只要我拿得出来，都可以给你。”

　　他一条条列举，KTS手里握有的筹码，现钞、海上航道、隐秘仓储点位、情报渠道，但凡世俗意义上诱人的东西，他都愿意交付。

　　说完，许无意静静等待她的答复。

　　他预想过很多种答案。或许是索要一大笔巨额资金，或许是要K.930货轮的通行权限，又或是想要调取自己积攒多年的情报卷宗。这些，他都早已经做好取舍的准备。

　　兰灵蝶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眼眸直直对上许无意的目光。

　　车厢内柔和的光线落进她眼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藏着数不尽的故事与迷雾。她没有立刻回答，安静地打量着许无意的神情，仿佛在看透他心底藏着的所有权衡与戒备。

　　片刻之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却清晰地落进许无意耳中。

　　“那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金银，没有航道，没有物资。

　　许无意整个人微微一怔，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他预想过一切物质层面的索取，唯独没有想到，她所求的回报，仅仅是留在自己身边。

　　胸腔之中，心绪骤然翻涌开来。昨夜深夜床榻旁那一阵阵悸动，清晨初见她真容时的失神，还有会馆之中她气场全开护住自己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飞快闪过。惊喜、错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一同交织在一起。

　　理智又一次跳出来提醒他。兰灵蝶来历神秘，游走各方灰色势力，心思深不可测。留在身边，既是一份慰藉，同样也是巨大的变数。你永远无法分清，她的靠近，究竟是出于情愫，还是另一场精心布局。

　　可心底那一份早已生根的动心，却在疯狂放大。

　　轿车驶过一处坑洼路面，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打断短暂的失神。

　　许无意喉结轻轻滚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可想清楚。留在我身边，并不是什么安稳的好事。”

　　他语气沉重，如实道出其中凶险。

　　“敌对势力已经记恨上我们，废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谈判破裂，战火随时会爆发。墙内有暗流，墙外有杀机。跟着我，往后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算计、危机与逃亡，没有太平日子。”

　　他不想她是一时冲动做出这个选择，他要把所有最坏的前景，全部摊开摆在她面前。

　　兰灵蝶听完，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见过的凶险，不比你少。”她语气淡然从容，“四处漂泊，辗转各方据点，早已经习惯危机缠身。比起独自游走，留在你身旁，反倒更有意思。”

　　她没有许下忠贞的誓言，也没有诉说儿女情长的告白，只是陈述自己的选择。

　　许无意深深看着她的双眼，想要从中窥出一丝算计与伪装。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穿背后真正的目的。

　　动心与戒备，在他心底来回拉扯博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许无意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最终缓缓点头。

　　“好。”

　　一字落定。

　　“你可以留下。”

　　话音落下，兰灵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

　　轿车转过街道拐角，KTS集团那栋外观普通的三层办公楼，已经遥遥出现在视野前方。

　　但许无意心中十分清醒。这份应允，不等于全然的信任。他接纳她留在自己身旁，可依旧会保留自己的底线。墙后那间存放双面佛、巨额现钞与核心机密的百平暗室，依旧是不可踏足的禁地。

　　车子缓缓停靠在办公楼楼下。

　　车外，几名心腹手下早已等候在此。他们看见后座一同走下来的兰灵蝶，神色纷纷暗自诧异。昨日深夜凭空出现的神秘女子，如今竟然得到许无意应允，可以长久留在身边。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却无人敢开口发问。

　　走入办公楼，登上顶层。重新回到办公室，冷掉的早餐早已被下人收拾干净。落地窗外，尼拉尔废城依旧暗流汹涌。敌对势力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的计划，想必已经在暗中悄然酝酿。

　　许无意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楼下往来的人影。兰灵蝶就安静站在他身侧，深蓝色长发垂落，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的纷乱城池。

　　“既然选择留下，有些规矩我要同你讲清楚。”许无意侧过头，神色认真，“日常办公、私人卧室，你可以自由出入。但是办公楼深处那一间暗室，不经过我的允许，绝不可以踏入。里面装着我全部的根基与寄托。”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兰灵蝶轻轻颔首，没有争执，坦然应下：“我记住了。”

　　得到答复，许无意稍稍安心。

　　只是他自己也分不清，往后的日子，留在身边的这个女子，究竟会成为自己最牢靠的助力，还是将来刺向自己心口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棋局已经改变，一名莫测的棋手，就此入局，常驻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