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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繁网拆解各怀鬼胎,双线压肩难分轻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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讯问室白炽灯惨白,冷光直直砸在林晚失魂落魄的脸上。她瘫坐在金属审讯椅里,手腕铐链抵着冰凉桌沿,方才崩溃后的哭嚎渐渐弱成细碎抽噎,眼底再无半分最初故作淡然的伪装,只剩无边无际的麻木。
笔录警员笔尖不停,一字一句复刻她断断续续的供述,许凌安立在侧后方,指尖夹着半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墙面投屏上循环播放的城郊道路监控。画面里那辆白色轿车在海啸预警响起前半小时,单独驶入月牙滩沿岸小路,直至海浪席卷滩涂两小时后,才绕远路驶出监控范围,沿途刻意避开主干道,频繁切换辅路,每一处绕行轨迹,都和林晚刚刚交代的毁证路线严丝合缝。
“你说蜜蜡套装是江诚提议购买,收货地址填你的住处,快递由你亲自签收,全程江诚没有露面,对吗?”许凌安的声音平稳无波,打破讯问室里沉闷的死寂。
林晚肩膀猛地一颤,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掌心,那是反复揉搓热蜡留下的痕迹,此刻看着只觉得刺目:“是……他不敢留下自己的网购记录,怕警方顺着订单查到他头上。踩点也是我们分开去的,他白天借口钓鱼探查礁石区潮汐,我夜里开车过去,确认深夜巡逻人员不会靠近那片滩涂。”
“行凶当日,蜜蜡是谁亲手敷在周凯鼻腔?”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戳破她残存的侥幸,林晚喉头滚动,眼泪猝不及防砸在桌面:“是我。江诚说女人动手不容易引人怀疑,海啸一冲,痕迹都会被海水抹掉。我当时看着他挣扎,心里慌得厉害,可江诚在一旁按住他胳膊,逼我把热蜡厚厚糊上去,海浪声太大,他的呼救根本没人听见。”
隔壁二号讯问室,江诚的审讯进程同步推进。不同于林晚的崩溃落泪,年过四十的江诚脊背挺直,眉眼间藏着常年周旋人情世故的阴鸷,面对摆在面前的转账记录、两人多次同入民宿的开房凭证、海滩遗留的他专属钓鱼竿残片,起初还百般推诿,一口咬定只是和林晚普通朋友,所有往来都是正常人情。
负责审讯的老刑警懒得同他周旋,直接投屏放出周玥的孕检报告,白纸黑字标注腹中胎儿生父鉴定预筛查记录,以及江诚私下转给周玥安胎营养费的流水。
“一边和外甥女友私通,一边勾搭亲外甥女,哄骗自家儿子和变性外甥女谈恋爱,又让小儿子和她腹中孩子定下婚约,江诚,你这一大家子的关系,自己捋得清吗?”
江诚脸色骤然青白交加,紧绷的下颌线彻底垮掉,长久伪装的冷静碎得一干二净,沉默良久,才低声承认与林晚合谋杀人的全部细节,言语间全无半分愧疚,反倒满是怨怼:“周凯死板固执,早就发现我和林晚的事,扬言要闹到家族长辈面前,毁我名声。我一把年纪,不能因为一个小辈身败名裂,月牙滩时常有小型海啸,本就是天赐的机会。”
三号讯问室里的顾明浩,心态比江诚、林晚更复杂。他与死者周凯自幼一同长大,竹马之交,转头却心甘情愿出钱出力,帮凶手筹备作案道具、规划逃亡路线。
面对许凌安递来的银行大额转账凭证,顾明浩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裤缝,声音沙哑:“我从小认江诚做干爹,他开口求我,我没法拒绝。再者我哥顾明远是周凯上司,林晚和我哥一直暧昧,我们几人早就绑在一条船上,若是江诚出事,所有人私下那些私情、龌龊事都会被翻出来,谁都跑不掉。”
“明知预谋杀人,主动出资兜底,事后还帮林晚藏匿更换衣物,你没想过包庇等同于共犯?”
“想过,但私心太重,舍不得现有的安稳日子。”顾明浩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悔恨,“我以为天灾能掩盖一切,海浪会冲干净所有痕迹,谁能想到你们连网购蜜蜡、沿路监控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三间讯问室的口供同步汇总,外勤队员抱着厚厚一沓走访笔录冲进临时办公区,三块写满人物关系的白板旁,又新添数张纸质档案,密密麻麻的红线再度交织缠绕。
外勤组长擦了把额角薄汗,向许凌安汇报走访结果:“周峰这边笔录补充完毕,他说早前察觉到林晚和表舅江诚举止亲昵,心里又嫉妒又不甘,一直藏着没说;周玥接到传唤后情绪极不稳定,得知江诚全部坦白、腹中孩子生父公之于众,当场崩溃,坦言自己是被江诚哄骗,以为对方真心待她,浑然不知江诚一边与她纠缠,一边撮合长子江旭和自己交往;江旭得知父亲所作所为,还有女友周玥怀了亲弟弟的孩子,整个人彻底失神,声称从头到尾被生父蒙在鼓里,只是单纯喜欢周玥。”
“星辉会所老板顾明远那边呢?”许凌安翻开桌上标注顾明远名字的卷宗。
“已经传唤在路上,半小时内到队。我们查到他长期默许林晚自由出入会所包间,多次私下大额转账给林晚,明知下属周凯与林晚是情侣,依旧和林晚保持暧昧,甚至隐约察觉江诚与林晚私情,刻意选择视而不见,变相纵容。”
话音刚落,办公区大门被推开,法医组队员拎着密封物证袋走入,袋内装着从月牙滩礁石缝隙提取到的残留蜜蜡碎屑、江诚遗失的钓鱼线,还有林晚当日遗落在滩涂的半枚耳饰。
“物证比对完成,滩涂蜜蜡成分和林晚网购套装完全一致,耳饰金属残留检出周凯皮肤组织,足以形成完整闭环物证链,林晚、江诚、顾明浩三人蓄意杀人、协同作案证据确凿,可直接走刑拘流程。”
许凌安点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白板上盘根错节的人名:恋人、表亲、干亲、领养、变性兄妹、跨辈私情、口头婚约、上下级、至交、干爹干子,一滩海滩命案,牵扯整整十数人,每个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私心,互相遮掩、彼此捆绑,妄图借一场自然海啸掩埋蓄意谋杀的罪孽。
这边杀人案的审讯、物证固定、嫌疑人刑拘手续还在紧锣密鼓推进,办公桌另一侧,一叠边境联合督查组的公文静静摊开,文件上标注的出发日期近在眼前,大量跨境偷渡、药物人体实验的卷宗堆叠如山,等待他带队前往边境协同查办。
手机震动,是法医兄长那边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段未完成的尸检补充报告,周凯鼻腔深处残留大量凝固蜜蜡,窒息为直接致死原因,海浪冲刷只是后期掩盖手段,彻底坐实人为行凶,排除意外身亡可能。
多重压力层层叠叠压在肩头,办公室内队员们奔走忙碌,打印笔录、封存物证、联系看守所办理移交,人声嘈杂,许凌安独自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暗沉的阴天。
一桩看似简单的海滩死亡案,扒开表层天灾假象,底下是一整个亲缘圈子腐烂混乱的情欲与算计,人心深处的贪念、嫉妒、怯懦交织在一起,酿成惨剧。
他抬手推开窗户,微凉的风灌入室内,稍稍驱散几分压抑。手机再次响起,外勤告知顾明远已经抵达刑侦大队门口,等待传唤问询。
许凌安收回思绪,眼底恢复一贯冷静锐利,转身重新走向讯问室,余下的私情、包庇链条,还有最后一环,必须彻底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