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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送童归故土,狭路相逢藏死仇 …… ...

  •   天边撕开一缕灰白晨光,浓重山雾缠绕整座据点木屋,将谷底囚笼裹得朦胧压抑。一夜转瞬而过,许无意靠在术修厢房木椅上浅歇片刻,天未亮便已清醒,眼底带着掩不住的青黑,昨夜被陈景明当场截住试探的惊悸还盘绕在心口。

      术修早已守在暗格侧边,指尖轻探莱尔颈动脉,见孩子呼吸平稳绵长,才稍稍松了口气。瓷瓶里的安神秘药消耗大半,淡青色药液只剩浅浅一层,再过两日,连压制躁动的药引都将耗尽。

      “药性撑得住今日一整天,只是傍晚药力衰减,若是莱尔睁眼哭闹,仅凭我一人难以完全遮掩声响。”术修将温水递到许无意手中,声音压得极低,“昨夜你只送出西线情报,中线渡口、东线山道的布防信息还积压在你手里,今晚凌晨换班窗口期,陈景明必然会加派人手沿路蹲守,传讯风险只会翻倍。”

      许无意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清水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闷堵,抬手拿起桌角那本交割名册,指尖划过昨夜标记的红色字迹。今日首批二十四名孩童,原定午后沿西线山道押送出境,马伦那边收到密讯,早已联合边境的许凌安布下拦截点位,只等车队驶出据点管控范围,便能悄悄将孩子转移,一路护送归国。

      “今日这批孩童是重中之重,只要顺利截下送回故土,便能先救下二十四个性命。”许无意将名册折起收进衣襟,目光沉冷,“后院交割我必须全程盯紧,摸清押送车队出发时间、随行打手人数、车上伪装道具,半点疏漏都不能有。陈景明昨夜吃瘪,今日定会在后院埋伏眼线,处处给我设绊,你留在厢房看好莱尔,无论院外闹出多大动静,万万不可开门张望。”

      “我晓得轻重。”术修点头,将空药瓶收好,又取出一小包备用药粉,“若是晚间我来不及调配药液,直接将粉末溶于水中,药效更烈,能稳住莱尔一整夜。”

      二人又低声核对一遍夜间传讯精简代号,窗外天光彻底亮透,院门外传来暗探换班的交谈声,新一批被重金收买的值守人站定门口,视线隔着木门死死锁住院内。

      许无意整理好衣摆,推门走出小院,两名暗探立刻挺直脊背行礼,目光里的审视比昨夜更加露骨,分明是得了陈景明授意,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许副主今日去后院交割?”其中一人假意随口搭话,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藏着的现金,那是陈景明昨夜送来的酬劳。

      “分内之事,自然要全程督办。”许无意淡淡回应,不与对方多做纠缠,顺着石板廊道径直往后院走去。

      沿途随处可见巡逻打手来回穿梭,每一处岔路口都增设了岗哨,显然是陈景明连夜下令加强管控,明着是防范外人闯入据点,实则专门针对他,杜绝任何私下传递消息的可能。廊道拐角处,几名杂役低头清扫地面,余光却不断瞟向他的背影,不用多想,全是安插下来监视他的眼线。

      行至后院厚重木门前,值守打手看见许无意,连忙推开大门,院内景象比起昨日更显萧瑟压抑。隔间里的孩童一夜未眠,小脸苍白浮肿,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起头,怯生生望向门口,满是恐惧与茫然。

      长木桌旁,两名记账管事早已备好转账仪器、押送登记册,桌边站着三名等候交接的富商,腰间都藏着防身□□,身旁跟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押送打手,黑色卡车停在院外空地上,车厢内部用木板隔开,正是用来装载孩童的囚车。

      “副主,今日二十四名孩童已清点完毕,买家钱款全部结清,原定午后一点整发车,走西线山道出关。”管事递上登记册,笔尖顿了顿,刻意补充一句,“方才陈先生来过,吩咐全程录像记录交割流程,每一步都要留存凭证,避免出现纰漏。”

      许无意指尖捏紧纸册,心底冷笑。陈景明特意安排录像,无非是想捕捉他任何一丝同情孩童、举止反常的画面,当作日后向凯斯发难的证据。

      “按规矩办事即可。”他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木栅栏隔间旁,逐一对照名册清点孩童数量,目光掠过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在心底默默记下每一个孩子的样貌。

      富商上前挑选孩童,粗糙手掌肆无忌惮拉扯孩童胳膊、翻看眉眼,稍有不合心意便粗暴推开,瘦小的孩子被推得踉跄摔倒,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哀嚎。值守打手见状,当即就要上前用警棍威慑,许无意不动声色侧身挡在孩童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交割未完成,伤了货物,损失由谁承担?”

      打手动作一顿,悻悻收回警棍,富商面上掠过一丝不悦,却碍于许无意副主的身份,不敢当众发作,只能低声嘟囔两句,转身继续挑选。

      全程架设的录像设备正对院中,镜头分毫不错地捕捉许无意所有动作,他刻意收敛所有外露情绪,神情淡漠地核对信息、确认转账、签署押送文书,看似全然投入交易,实则将车队随行打手数量、卡车行驶路线、山道沿途三处临时哨卡位置全部牢牢记在脑中。

      临近正午,二十四名孩童全部登记完毕,打手们粗暴地将孩子们从隔间拖拽出来,两两捆绑手腕,推搡着往黑色卡车车厢赶。孩童们恐慌地挣扎,细碎的抽泣声铺满整片后院,有个六岁小女孩挣脱束缚,跌跌撞撞跑到许无意脚边,死死攥住他的衣摆,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滚落。

      “叔叔,我想回家……我要妈妈。”

      软糯微弱的一句话,狠狠撞在许无意心口,垂在身侧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录像镜头死死对准二人,不远处管事已经拿出对讲机,准备立刻向陈景明汇报这一幕。

      许无意俯身,动作平缓地轻轻掰开小女孩攥着衣料的小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孩子一人能够听清:“别怕,很快就能回家,忍耐一小段路。”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一旁打手将孩子带走,没有多余安抚,没有半分异样神情,完美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疼与焦灼。可那短短一句低语,还是被录像完整收录,管事低头快速编辑讯息发送出去。

      所有孩童全部押入车厢,厚重铁门落锁,卡车引擎发出沉闷轰鸣,车队缓缓驶出后院大门,朝着西线山道方向开去。许无意站在院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山林弯道,心底稍稍安定——马伦与许凌安的拦截队伍早已埋伏在山道中段隐蔽弯道,只要车队驶入无人管控区域,便能不动声色制伏押送打手,将二十四名孩子安全带走,一路转运,送回各自的故土与亲人身边。

      交割流程彻底收尾,管事收好录像设备与账目,上前向许无意复命,眼底藏着刻意的试探:“副主方才与那小女孩交谈许久,若是陈先生询问,属下该如何回话?”

      “如实禀报即可,不过是孩童受惊拉扯衣物,我随口安抚两句,并无出格之举。”许无意语气平静,丝毫没有遮掩躲避的意思,越是畏缩躲闪,越容易落下把柄。

      管事碰了一鼻子灰,不再多言,低头收拾账本退到一旁。后院空了大半隔间,余下四十六名孩童蜷缩在角落,望着卡车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羡慕与绝望。许无意吩咐打手加固夜间值守,清点剩余孩童物资,将中线、东线两批待押送孩童的信息全部誊抄在随身小纸片上,藏入内衬夹层。

      处理完后院所有事务,日头已经偏西,山间暑气褪去,微凉晚风卷着雾气漫入院落。许无意辞别后院打手,转身沿着廊道往术修偏院走去,打算趁着傍晚短暂空闲,与术修敲定今夜传讯的细节,同时想办法调配更足量的安神药粉,稳住随时可能惊醒的莱尔。

      廊道中段,雕花木质廊亭横亘路中,两道身影迎面缓步走来,为首之人一身墨色锦衫,手指把玩银质扳指,正是陈景明,身后跟着两名持对讲机的贴身打手,步伐不疾不徐,恰好堵死整条廊道通路,让许无意避无可避。

      二人相隔三丈距离停下脚步,周遭廊下值守打手纷纷下意识放缓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无形的紧绷气息瞬间笼罩整条长廊。

      先前在后院收到管事汇报,又见押送车队顺利驶离据点,陈景明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昨夜深夜试探没能抓住许无意私传讯息的把柄,今日后院孩童拉扯衣摆的画面又被完整录下,两件事叠加,让他心底的猜忌与杀意达到顶峰。

      他微微抬眼,视线直直撞向许无意,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再无往日虚与委蛇的客套温和,眼底翻涌着浓烈、不加掩饰的敌意,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毫不避讳地刺向对面之人。那敌意藏着不甘、阴狠、嫉妒,还有急于将对方彻底踩入深渊的算计,直白又凶狠,半点不曾遮掩。

      许无意同样抬眸回望,漆黑深邃的眼底再无平日应付旁人的平淡疏离,一层冷冽沉郁的敌意缓缓浮起。他清楚陈景明接连设局收买暗探、深夜蹲守窥探、后院架设录像步步紧逼,此人一心想要借孩童交易的由头,在凯斯面前毁掉自己,一旦对方抓住丝毫实证,不仅他会身死据点,暗格里的莱尔、后院等待营救的数十名孩童,所有营救布局都会尽数崩塌。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交锋,没有一句谩骂,没有半句争执,可眼底汹涌的敌意却胜过千言万语。整条廊道静得只剩山间风声,周遭打手大气不敢出,分明能清晰察觉到二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浓烈冲突。

      陈景明率先勾起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指尖转动银扳指,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长廊格外刺耳:“许副主今日在后院倒是善心大发,对着一个小丫头温声细语,倒叫我好生意外。”

      “孩童受惊,随口安抚,分内看管之事,景明若是无事,不必过度解读。”许无意声音平稳,眼底的寒意与敌意丝毫未散,目光牢牢锁着陈景明,不落下对方任何一丝细微动作,提防他突然发难搜身或是设下圈套。

      “分内之事?”陈景明往前踏出一步,距离再度拉近,眼底敌意更盛,“我倒是觉得,副主对这批待售的孩童格外上心,白日交割寸步不离,深夜又死守术修厢房,换班时分躲在暗处小动作不断,这般反常,很难不让人多想。”

      “主上将孩童交割责罚交于我,我自然要恪尽职守,不像景明,整日不务正业,只懂得四处安插眼线,窥探同僚行踪。”许无意淡淡回击,话语不重,却字字戳中陈景明暗中监视的阴私,眼底敌意又沉了几分。

      陈景明面色一僵,眼底阴鸷翻涌,杀意几乎要冲破束缚:“我是为主上分忧,防范据点内通敌叛逃之人,不像某些人,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有无秘密,主上自有评判,不是景明仅凭臆测就能随意定罪。”许无意脊背挺直,半步不退,眼中的冷硬敌意与对方分庭抗礼,“与其整日盯着我,不如管好自己手下,莫要重金收买值守暗探,私下窥探厢房,闹出无谓事端,惹得主上不悦。”

      这话直接戳破他收买暗探的手段,陈景明脸色瞬间沉如锅底,眼底敌意化作浓重戾气,死死盯着许无意,恨不得立刻寻出证据将对方彻底扳倒。可他手中只有一段安抚孩童的录像、昨夜模糊的背影小动作,没有半点能坐实私通外敌、藏匿莱尔的铁证,纵使满心杀意,也只能硬生生压下。

      二人就这般对峙在长廊中央,四目相对,眼中汹涌的敌意清晰落在周围每一个打手眼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位据点高层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良久,陈景明缓缓收敛眼底外露的戾气,只是深处藏着的敌意丝毫未减,指尖重重捏紧银扳指,留下一道浅痕:“好,我倒要看看许副主能安分多久,往后据点各处我会严加巡查,但凡让我抓到半点把柄,绝不会手下留情。”

      “拭目以待。”许无意简短四字,眼底冷意不减,敌意分毫未消。

      陈景明冷哼一声,侧身让出廊道通路,带着身后打手擦着许无意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二人再次飞快对视一眼,两道充满针锋相对杀意的目光短暂相撞,暗藏不死不休的仇怨。

      待陈景明一行人走远,廊道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值守打手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窥探许无意。

      许无意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敌意迟迟没有散去。今日西线孩童顺利出发,边境拦截队伍已经就位,二十四名孩子很快便能脱离苦海回到亲人身边,这本是一件值得宽慰的事,可陈景明步步紧逼的刁难、毫不掩饰的敌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营救之路依旧布满致命陷阱。

      他抬手摸了摸内衬夹层里记录中线、东线路线的纸片,转身继续朝着术修偏院走去。今夜凌晨三点的换班窗口期,是他唯一能传递剩余情报的机会,陈景明必然会加派人手沿路蹲守,风险成倍上涨,可后院余下四十六名孩童还困在囚笼,边境许凌安还在等候完整布控信息,泰尔比墨高官夫妇仍在期盼儿子平安,他没有后退的资格。

      夕阳彻底沉入山林,夜幕再度笼罩整座深山据点,连绵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暗巨网。许无意推开术修小院木门,隔绝廊下无数窥探视线,屋内微弱灯火映着暗格中沉睡的莱尔,前路监视密布,死敌虎视眈眈,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营救暗战,仍在黑暗之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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