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某鸽

3、我对象他学生物的 你那个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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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景明刚下一台大手术。

　　他刚在更衣室躺下，闭着眼。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休眠了——

　　手机炸了。

　　不是响了，是炸了。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一个，跟催命似的。

　　白景明黑着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周教授？这又哪位？

　　他接起来，语气还算客气：“喂，老师好。”

　　“小景啊！是我，周老师！”

　　白景明皱着眉，默默把手机拿远了点。

　　哦，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叫周什么来着的老师，笑呵呵的，他上过他的选修课，期末给分可大方了。后来做课题的时候他的大方向和生物有交叉，跟过周老师一段时间。

　　关系还行，但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个问候。

　　找他干嘛？

　　他还没来得及寒暄，老头就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我们手头有个科研项目，生物和医学交叉，需要临床资料，你愿不愿意跟个课题啊？你们小年轻现在不都愿意走职称嘛，履历多一条不挺好的嘛。哦小景你放心吧，薪资跟我们教职工一样算！费不了你多少时间，我们要点数据……

　　“我们小许这两天手不受伤了嘛，做不了精细实验，他助教昨天来电话住院了……老师想让你来帮帮忙呗？”

　　你说许听陌吗？？？

　　“噢，小许是我们生科院那个小年轻，小孩刚从国外回来，你可能不认识，没事岁数跟你差不多，见一面指定就熟了——”

　　白景明：“……我认识。”

　　他认识。他太认识了。

　　老教授在电话那头高兴了：“哎呀认识啊？那更好了！那这事儿咱定了啊？明个周一你来学校一趟？”

　　“……”

　　他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去秦主任办公室请假。

　　主任正坐屋里喝茶呢，听他描述了一遍，眼皮都没抬一下。

　　学校那边早打过招呼了，手续替你办妥了，最近半个月你安心忙那边就行。

　　他：“？”

　　早打过招呼了？那还问我干嘛？走个过场？

　　在家休整的半天里，他头一回给许听陌发了信息：

　　【。:开题材料？】

　　许听陌发过来一大长串文件。

　　目测二十个往上，一个压缩包套一个压缩包，跟套娃似的。

　　白景明一个一个解压，解到最后一个差点没把屏幕砸了。

　　这人有病吧？

　　他咬牙切齿回复：【收到了】

　　许听陌回得更快：【辛苦了白医生。】【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白景明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也不想问你。

　　周一早上，白景明准时准点站在浙大门口。

　　太阳挺大，他眯着眼往里瞟了一眼。

　　大石头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周教授，一个……

　　一个许听陌。

　　他穿着大衣，里面套了件白大褂，一看就是刚从实验室被薅过来的。

　　连袖子都没捋下来。

　　许听陌朝他挥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哎小景来了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

　　“周老师，我们认识的。”许听陌打断他。

　　“嗐，你看我这脑子！”老头一拍脑门，“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小许你带白医生转转，弄个那什么校园卡还是校园码的，照顾好你学长……”

　　“好的老师。”

　　他和许听陌对视了一秒。

　　许听陌朝他眨眨眼。

　　我会照顾好你的白医生~

　　白景明：“”

　　把这事交给许听陌你就闹心吧。

　　往学校里面去的小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安全距离至少一米五。走了有一段，正好赶上学生下课的点，一群人抱着书从生科院楼里涌出来，看见许听陌的时候都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有人喊“许老师好”。

　　许听陌就笑。

　　许听陌每回一笑就露两颗小虎牙，跟个小太阳似的。

　　……这人怎么二十八了还有虎牙。

　　路两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散了一地。

　　他以前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梧桐树。

　　许听陌当时就是站在梧桐树下跟他表的白。

　　那时候还是学弟呢。

　　许听陌追他的时候大一，比他低两个年级，每天跟他后面学长这个学长那个，叫得跟小鸭子似的。

　　白景明手凉，于是许听陌就找各种理由黏着他手。

　　凉快。

　　凉快你妈。

　　那时候他还有心思跟学弟谈恋爱呢。

　　……学弟。

　　现在学弟不仅比他高半个脑袋。肩也宽了。往那儿一站，像堵墙。

　　白景明走的有点心不在焉。前面的人忽然一停，他没收住脚，整个人“咣”的一下撞上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开两步，揉了揉鼻子。

　　许听陌：“学长你走路看路，别光看我呀。”

　　“我没看你。”

　　“那你撞我？”

　　白景明理都不理他。

　　“前面那栋是实验楼，那群小孩怎么叫你呀学长？”

　　“随便。”

　　“叫随便可不行，那学长吧。”

　　“……”

　　许听陌刷开门禁带他进去。

　　白景明看着桌上的盒装一次性手套，眼神像看一盒馊了的盒饭：“没消毒？”

　　许听陌无辜地眨眨眼：“消了啊，环氧乙烷灭菌，您要是还不放心我帮您再喷一遍酒精——”

　　白景明：“”

　　他往手心挤了点酒精，仔细搓了搓，开始戴手套。修长的手指撑开橡胶薄膜，手套一寸寸覆盖到腕骨。

　　许听陌站在原地等他。“不进去？”

　　“不认路。”白景明抿了抿唇。

　　许听陌给他拆了个无菌口罩：“走吧。”

　　演示大课开在阶梯实验室，学生们早早的就到齐了。先看到的是许听陌，学生看老师看习惯了，还算镇定。

　　许听陌后面……

　　卧槽卧槽这谁啊？！

　　白景明走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身常年洗不掉但很干净的消毒水味。他用口罩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但瞅一眼骨相就知道差不了。

　　许听陌咳嗽了两声，压下骚动。

　　“好了，今天的课题大家都提前看过了。前两天我手上划了道口子，不方便上手，所以今天的实操演示就让附属医院外科的白景明医生替我吧，大家欢迎白老师。”

　　掌声雷动，白景明礼貌地点了点头，黑眸里波澜不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演示完到了动手环节，许听陌拿不了刀，白景明就跟着他下去指导。

　　俩人路过靠窗扎堆的几个女生，其中一个脸颊爆红，鼓起勇气问道：“白老师，您有对象吗？”

　　白景明脸上波澜不惊：“有了。”

　　“啪”的一声轻响，许听陌手里捏着的毛细吸管猝不及防地碎了。他把碎渣子随手丢进垃圾桶，让学生去前面再拿一根。

　　坐他旁边的学生被吓了一跳。

　　白景明抬眼瞥了他一下，没作声，走到他身边：“还不讲吗？”

　　“嗯。”许听陌的脸绷得像一块大理石。

　　白景明把弄好的装片递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探究。可许听陌全然未觉，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有了”，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自动往解剖刀那伸——

　　“你手不要了？”

　　许听陌赶紧把刀放了过去。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开始讲：“这是一组经过干预的癌细胞，出现了明显的自噬现象。现在，请看白老师手中的切片。”

　　学生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实验台上，那片切片薄厚均匀，边缘齐整。

　　白景明的声音清亮又平淡。“切片是实验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步，我看你们很多人连刀都拿不稳的，以后多练练。”

　　他顿了顿，看向许听陌，“你们许老师手就挺稳当的，平时多跟他学。”

　　许听陌抬眼看向白景明，唇角微微勾起，用口型说“没你好。”

　　白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听陌看了眼手表，宣布道，“先去吃饭，下午回来再做一遍。”

　　实验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等学生们都离开后，许听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白景明并肩往外走。

　　“下午还去医院吗？”

　　“去。”白景明一边摘手套，一边回答。

　　“那下午还来吗？”

　　“看情况。下手术有时间再过来。”

　　“嗯，先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长得又年轻，和普通学生别无二致。

　　许听陌抿了抿唇。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被风吹散：

　　“……是认真的吗？”

　　白景明回头，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什么？”

　　许听陌没有说“对象那个”，但他知道白景明能听懂。

　　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对峙。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是。”

　　白景明说话特别懒，能只说一个字绝对没有第二个字，特别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刀下去能把你救活，也能把你捅死。

　　许听陌点了点头。

　　三食堂人不多。白景明说早饭吃得晚，只要了一碗沙拉，小口小口叉着吃。

　　许听陌喝着粥，用余光偷偷观察，看他还像以前那样把胡萝卜和紫甘蓝挑出来，餐巾纸上很快就堆了一小摊橙色和紫色的小山。

　　他那个对象……知道他胃不好吗？知道他从来不吃胡萝卜香菜小葱蒜末要炒熟了才吃吗？知道他睡相不好夜里容易着凉，需要有人抱着才能睡踏实吗？

　　算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的事？” 声音出口，比他预想的更平静。

　　白景明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不超过半秒。他叉起一片生菜，语气听不出异常：“记不清了。上半年吧。”

　　上半年。三四月份。那时候许听陌在干什么？他在带一批新的本科生，每天泡实验室，写报告，做实验，写报告。

　　他不知道白景明有男朋友了。

　　“是同事？”许听陌问。

　　“不是。”

　　“同学？”

　　“不是。”

　　“……怎么认识的？”

　　“你查户口？”他问。

　　许听陌没接这个话茬。

　　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那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男的还是女的？”

　　白景明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男的。”他说。

　　许听陌点了点头。

　　男的。

　　好。至少说明白景明的取向没变。至少说明不是这个原因。

　　“他人怎么样？”

　　白景明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落了灰的旧绒布，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又不可控制地抛头露面。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学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