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枝》烨煜流光

89、又逢故人 葬礼？谁的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齐凛也没去公司，每天就霸占着书房开会，看小刘发来的电子版文件。

　　而在他工作的时候，阎岐深也一直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着他，时不时投喂点水果和零食，如果不是不能出门，就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也不是很大，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出门。年纪越大精力越低，对着电脑看一天，头晕眼花又想吐，只想在床上躺着。

　　不过他有些好奇的是，阎岐深现在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和他寸步不离，好像也不怎么看手机。

　　可看他好像也不像是个无业游民的感觉，身上穿着的衣服看面料也能猜到不算便宜。

　　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就被阎岐深捉住了他的目光。

　　“怎么？你上班开小差啊？”

　　齐凛一噎，“我是老板。”

　　“老板就能开小差摸鱼了？”

　　齐凛理直气壮：“嗯。”

　　被他逗笑，阎岐深捧着他的脸捏了捏，“那好吧，摸鱼的时候要不要来电小零食？”

　　齐凛扭过头看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因为是对接的国外项目，所以是全英文的。明明才回国没多久，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英文了。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在眼前乱飞，好像要给他上演一出短剧一样。

　　“……要。”

　　“要什么？”阎岐深下巴抵在齐凛头顶，蹭了蹭，“要我吗？”

　　“……那不要了。”齐凛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又继续和合同大眼瞪小眼了。

　　头顶一轻，阎岐深从他身后撤走。回来的时候推着一辆小车。

　　里面塞满了零食，各种而样的，都是以前他喜欢的口味。

　　“喏。你在E国都不怎么买零食，也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这些事前两天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E国没有买过零食了？”齐凛打开一包薯片，捻起一片放在嘴里。

　　咔嚓咔嚓的样子好像小松鼠。阎岐深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小松鼠嚼松果的Q版动图。

　　“哦，因为我找人调查你来着，还有你合租的那个夏叶帷。”

　　齐凛动作一顿。他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啊。

　　阎岐深看起来没有一点被拆穿的窘迫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好像本来就应该做这件事一样。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在调查我？”

　　“也不完全是。”

　　齐凛点点头，又吃进去一片。

　　咔嚓咔嚓。

　　“我是从第二年开始查的。”

　　齐凛：……

　　“你倒是诚实。”

　　阎岐深没在意他若有似无的嘲讽，“毕竟你刚走的那年，我没什么本事。”

　　“我没本事保护你，天真的以为所有事都会按照我的想法进行。毕竟我也不算穷，有一定的收入和足够的存款……然后才知道，光有点钱什么都做不了。”他伸手擦去齐凛嘴角的碎屑。

　　“所以我不敢也没资格让你回来，再后来……我就不敢了，怕你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不回来了，又怕你回来之后……不喜欢我了。所以我一直没找你，但是知道你和阎清聿要见面，我又忍不住想过去找你。”

　　“我——”

　　“叮咚叮咚叮咚——”

　　齐凛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阎岐深怨气满满地过去开了门。

　　完全无视掉他要吃人的眼神，付沉舟从他旁边穿过去，直冲向齐凛身边。

　　“啊啊啊齐哥你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啊，我好想你。”付沉舟抱着齐凛，脑袋埋进他怀里。

　　动静大的把一一吓了一跳，歪了歪头看着别墅里这四个人，悄悄跑到自己窝里看着他们。

　　颜颂江面无表情地跟面色不虞的阎岐深深情对视几秒，然后绕过他走进去。

　　“老板别介意，他太久没和齐凛见面了，要是打断了你什么好事，就下次继续吧。”

　　阎岐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面部肌肉，“怎么？和好了？”

　　颜颂江：“嗯，你进度怎么这么慢？”

　　阎岐深：……

　　转过头一看，那边齐凛和付沉舟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了，从当年发生的事到E国最近的情况。

　　好像这么多年，一点没变的只有付沉舟，活泼开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副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样子。

　　“真的？”付沉舟眼睛圆溜溜的，张打了嘴。

　　“对啊，他们最近一直都……”

　　两人越靠越近，好像怕他俩听到什么一样，付沉舟还从齐凛肩膀那块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缩了回去，手盖在嘴边声音更小了。

　　阎岐深和颜颂江对视了一眼，双双坐在了他俩中间，硬生生分开了。

　　付沉舟语气很是不满：“你俩干嘛？”

　　阎岐深不遑多让道：“你有没有自知之明？过来当电灯泡的？”

　　付沉舟瞪眼睛就要隔着颜颂江和他打架，你一拳我一脚的。齐凛赶忙跟阎岐深换了个位子，但两人还是隔着自己对象瞪着对方。

　　齐凛岔开话题，“对了沉舟，你和颂江和好了？”

　　他这两天没少在阎岐深这边听到他们俩的八卦，主要就是付家不太同意两人在一起，他以为付家家风应该很开放的才对，不会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

　　最开始还有点担心想去找付沉舟，不过阎岐深不许他离开，现在看到他们还在一起就放心了。

　　付沉舟推开挡在他们两个中间的颜颂江，“我才没跟他和好。就是出了点事……所以现在目前就是先暂且……反正就是他被我雇过来当保镖。”

　　齐凛眨眨眼：“哦——”

　　阎岐深一脸嘲弄地看着颜颂江。呵呵。

　　颜颂江：……

　　总之两人到最后也没分开好久不见的两人，还被付沉舟敷衍地打法去洗水果做饭。

　　吃饭的时候颜颂江给付沉舟夹的菜都被无视了，反而齐凛给付沉舟夹的倒是吃的干干净净。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在你身上一点都没体现。”付沉舟勉为其难吃下颜颂江拆的螃蟹，看着齐凛的脸，“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好看，而且你一点皱纹都没长。”

　　齐凛忍不住笑笑，“可能因为还没到长皱纹的年纪，再说你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顿了顿，又道：“也不是，瘦了很多，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颜颂江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带了点心疼的意味，被除了付沉舟外的两人看的一清二楚。

　　付沉舟摆摆手，“长大了嘛，而我之前也不胖啊，林嘉树才……”

　　说到他，付沉舟眼神暗了暗，低头喝了两口水才哼了一声，“那个讨厌的家伙，那次跟我大吵了一架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估计又是林贵玉那个家伙把他手机没收了。”

　　齐凛顿了顿，想到那年林嘉树的葬礼上，没有看到付沉舟的身影，所以……是因为吵架才没有去吗？

　　把杯子往桌子里推了推，目光落在晃着波纹的水面，“别说道歉了，连一个表情包都没给我发。”付沉舟深吸了口气，“反正……他给我跪下来诚恳道歉之前，我再也不主动找他玩了。”

　　他说完才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一抬眼就看到齐凛和阎岐深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以为他们不站自己，付沉舟皱着眉，有些不高兴，“难道我说的不对嘛，他当时说的那么不好听，还要我热脸贴冷屁股过去找他吗。”

　　三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搞得付沉舟也有点不自在。

　　“你要……林嘉树给你道歉？”阎岐深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当然了……”其实他早就想去找林嘉树了，但又觉得自己主动丢面，所以就这么一直耗着。

　　齐凛：“你知道……”他顿了顿，目光不自然地瞥向躺在窝里的一一，“小树的‘近况’吗？”

　　“不知道啊，我没怎么关注他。”付沉舟撇着嘴，“我还要上班呢，忙的要死，谁有空专门去看他干嘛了……”

　　阎岐深和颜颂江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齐凛：“……其实，我前几年回来过一次。”

　　付沉舟瞪大眼，“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咱——”

　　“我回来，是为了参加小树的葬礼。”

　　虽然他也不算什么到场的嘉宾，只是偷偷过来看了一会，甚至于连一束花都不敢上前去放。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好像都能听到外面卷起的徐徐微风，时钟的指针在表盘发出不大不小的滑动声，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但付沉舟却突然觉得反胃，耳边一阵鸣声。

　　葬礼？谁的葬礼？小树是谁？

　　林嘉树的葬礼？

　　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肩上多了只手，僵硬着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如长夜的眼睛。

　　“我……”

　　墨色的深空飞过两只惊鸟，发出一声似凄厉的声响，风刮过皮肤钻进骨头，淡淡的土腥味混杂在空气中。

　　这里的环境很一般，杂草丛生，轻轻刺着前来的人，泥土微微湿润，脚步陷进去，拔出来又挽留似的沾着泥。

　　付沉舟把一束白色小雏菊放在墓碑前面，蹲着和上面黑白的照片面对面。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去触碰照片的手微微发着抖。但在黑夜中也不大明显。

　　温热的手指与冰凉的石碑相触，似乎要吸收掉他全部的热量取暖，又像要被他的温度同化。

　　齐凛站在后面，看着肩膀有些发抖的付沉舟和林嘉树的照片。胸口沉闷，胃都有些绞痛。

　　不知道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能肯定的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怪过对方，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所以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