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不改》梦徊三仟

4、蝴蝶 我们可怜的

　　谢煜初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给各地的天玄司写信托其协查寻人。天玄司行事效率很高，当夜便传回讯息来信说此人现在就被关在桐丘的天玄司里。

　　谢煜初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待他抵达地牢时，许思齐正斜倚在牢内干的草堆上，目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恍若未闻周遭动静。直至谢煜初开口问询，他才慢悠悠回过神，神色淡然。

　　“阿岚是谁？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你不是和她拜过堂？”

　　许思齐想了想，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什么，语气很欠揍的道：“有点印像，不过和她拜过堂又怎么了，我拜过堂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也就她当了真，一直对着我死缠烂打，魅力太大了没办法，想想就生气都怪那个贱女人，谁知道轻轻一推自己就摔下去了，还害得我在这牢里待了大半年，不过她不是死了吗？你来问这事干什么？”

　　谢煜初心里有些疑惑，但听见他这话一股无名火就这么从心头燃烧了起来，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打一顿，但是想到这样不太礼貌还是没有动手。

　　转头又开始想这人说的话，他说阿岚死了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他说的这样的话，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怨姬妖。

　　结合两个人的话来看，谢煜初大概能知道真相了。

　　阿岚和这负心汉私定终身，在青楼里苦苦等待，结果等来的却是他说的各种阿杂话语以及他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两人发生了争执，不知是她自己一气之下跳下去的还是许思齐推下去的。

　　其实阿岚到底是因为什么跳下去的都没有意义了。导致这个结果的都是许思齐，他就是凶手。

　　而阿岚跳下去后内心的怨气一点一点积累起来，就形成了怨姬妖，她潜意识里记得自己和醉月楼还有卖身契，以为自己出不去，妖体又不能在里面光明正大的走动，她不知道杀了谁家姑娘穿上了人家的皮囊。

　　又用这副身体去“接待”客人，只要是让她接待的客人都是死路一条。

　　而吃了他们的心，和砍了他们的手脚都是她想对许思齐的报复。

　　“你怎么不说话？”

　　吵死了。

　　因为许思齐多问了一嘴，谢煜初示意旁边的弟子打开牢门，进去一拳一拳狠狠砸在他身上，不过刻意避开了脸，只往胸腹、四肢这些皮肉处落拳。

　　是他太吵了，不是谢煜初没礼貌。

　　等他停手时，许思齐早已蜷缩在地上，浑身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许思齐来不及发懵，哀求的声音就率先发了出来：“别打了，别打了，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要是想给这女人报仇也怪不了我啊！！！”

　　“我又没和她成亲难不成这辈子还都是她的了吗？”

　　“救命啊！！！救命啊！！！别打了！！！别打了！！！”

　　最后是在天玄宗弟子的阻拦下，谢煜初才彻底停了手。

　　天玄宗弟子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道：“这人具体情况我们还没弄清楚呢，只能把他关里面，你可别给我打死了啊，我不好给我们家宗主交代啊。”

　　“我们当时刚到现场，那女人就已经从楼上掉下来了。这男人当时在上面害怕的瑟瑟发抖，魂不守舍的，周围看戏的人说的都五花八门的，有人说是男人搞外遇被她妻子抓包，他一气之下把自己妻子推了下去。可又有人又说这男的就陪了她一次，那女的就患想了很多没有的事情，以为自己已经和他是夫妻了，然后看见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就生气上前无理取闹，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谢煜初擦了擦手道：“第一个是真的。”

　　天玄宗弟子看了看他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查好长时间了，你有证据吗，要是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不能给他定罪的，过段时间还是只能把他放了。”

　　谢煜初一脸无语，人证都在还要物证，难不成要他把怨姬妖带过来亲口承认吗？这怨姬妖一来他们魂都要吓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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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谢煜初拉着一根绳子回到了醉月楼。

　　绳子顶端绑着一个眉目清俊的书生，那书生双手被粗麻绳反缚在身前，腕间勒出红痕，手上还在不停的挣扎，嬉皮笑脸地凑在谢煜初旁边，说这些什么。谢遇初没搭理他，一脸冷漠的把他拉到大堂里，丢了出去，对着女人道。

　　“是他？”

　　书生被丢出去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不过好在自己稳住了。

　　女人见到这人一脸兴奋的冲过去，一把抱住被捆住的书生，激动的道：“是他，是他，谢谢公子。” 又对着那书生道：“思齐你怎么才来找我？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许思齐没躲，看着面前的女人一脸疑惑：“姑娘你是？”

　　女人松开他，拖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的脸：“你不认识我了吗？”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哦，我忘记了，这皮不是我的。”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脱皮，人皮一点一点撕裂，从关节处寸寸绽开，血沫混着腥臭的黏液喷涌而出，那层美艳的皮囊之下，一团模糊扭曲的黑影疯狂蠕动，血肉模糊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

　　好几个弟子被吓到了。

　　女人溃烂的脸上扯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扯到了眼角，语气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还在往前靠：“现在认识我了吗？”

　　许思齐睁大了眼睛猛地向后跑去，躲在谢煜初身后，不敢去看眼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姑、姑娘，你、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你的思齐去。”

　　见那女人正像他走来，他的声音更加颤抖：“别、别过来……公子救我！”

　　“思齐，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阿岚啊。”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从前面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你忘了吗？当年在醉月楼，你说等攒够了银子，就来给我赎身，带我走的。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不认我？”

　　许思齐勉强睁开眼，视线撞进她那双盛满期盼的、浑浊的眼睛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狠狠踹在怨姬妖的胸口，不留一丝情面把她踹到了门外：“什么鬼东西，我、我没说过。”

　　下一秒许思齐也被一脚踹了出去，趴到了怨姬妖面前，和她四目相对，许思齐转头刚想看是那个不要命的敢踹他！结果撞进谢煜初面具下凶狠的目光。

　　他内心的惧意几乎要涌出来，强忍着恶性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全然忘了刚才的嫌弃，一把拉住怨姬妖没有皮肉且血淋淋的手腕：“阿岚！阿岚，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我记得，我记得，我全都记得，我那天就是来给你赎身的，我是带你走，我现在来了。”

　　怨姬妖笑了一下，笑声及其沙哑，她挣开许思齐的手，发出的妖力将谢煜初和其他弟子都震得后退几步。许思齐这种没有灵力整个人又弱不禁风的直接就飞了出去。

　　“控制住她。”刚赶来的李遇对着弟子们喊道。

　　围的弟子立刻结起法阵，用灵力开始压制。妖力太过凶猛，弟子们使出全部力气也只能勉强用结界困住她的行动，根本压不住她的妖力，而这妖力还在持续上涨，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控制不住的。

　　秦韫玉和谭咏麟这两个大将又在谢煜初出去的时候也都陆陆续续出去了，这里就留下了一个实力不详的李遇和一个他们认为及其不靠谱的面具男。

　　怨姬妖缓缓抬起头，溃烂的皮肉下，一双眼睛黑得吓人，她歪头盯着被弹飞的许思齐，嘴角已经扬到眼睛的位置，声音嘶哑：“你说，你要赎我走？”

　　许思齐被吓得魂都要飞了，连滚带爬地躲到谢煜初身后，抖得像筛子：“我、我胡说的！我不带你走，我不带你走，我说赎你走都是骗你的，你别来找我！”又对着后面的谢煜初开始哀求，“公子救我！”

　　许思齐爬过去死死抓着谢煜初的衣摆，见谢煜初没有丝毫要保护他的样子，他又爬向了其他弟子身后，怨姬妖被结界困在里面，拍打着无型的屏障，周身的怨气狂躁不休。

　　怨姬妖声音嘶哑怒声吼道：“果然你是骗我的，你个骗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明明答应要带我走又去和其他女人打情骂俏！为什么看见我又说不认识！为什么还要把我推下楼！不是说爱我吗！？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我等了你一年两年三年，换来的是什么！？”

　　许思齐被磕磕巴巴的道：“你……你……你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没关系。”

　　听见他的话怨姬妖一个皱眉，身上的黑气变的更黑了，一掌就将屏障拍碎向许思齐冲了过去。

　　许思齐吓的连滚带爬，到处往人身后躲，可眼下这个情景谁愿意让他躲在身后。他站在谁面前谁就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等了你这么久！许思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的声音已然走调，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冲向许思齐。手臂以一个不合常理的角度扭曲着，那架势像是要连皮带骨的将他拆吃入腹。

　　在她要扑上许思齐的瞬间谢煜初袖中的捆妖索飞出，精准地缠上她的手腕，又如鬼魅般绕到她身后，绳索在她腰腹、脚踝处飞速缠绕、收紧，每绕一圈，绳身便亮起一道镇妖符文，金光顺着绳身渗入她的经脉，死死压制着她。

　　捆妖索快速收紧，女人疯狂扭动着身体，四肢在绳索里拼命蹬踹、挣扯，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皮肉。可她越是挣扎，这捆妖索便收得越紧，绳上的镇妖符文金光越盛，灼烧着她的经脉，疼，但还是要挣扎。

　　女人恶狠狠的看着许思齐：“许思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吃了你的心，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谢煜初走道她面前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等了这么久的人？你以为的情深意重，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笑话，而你就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屠杀了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

　　“他们无辜！你放屁。”怨姬妖眼尾渗出血丝，声音嘶哑：“他们明明有家室还偏要来这种地方，娶了人家，却不能安分守己！就这样辜负真心的人无辜什么？就应该千刀万剐！”

　　接着她又笑得猖狂继续道：“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竟然没有心，那我就把他们的心都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吃的时候是真的想吐，恶心！”最后两个字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谢煜初： “那你为什么要和来这种地方的许思齐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煜初的一句质问让怨姬妖愣住了。一阵安静过后怨姬妖下意识出声反驳：“他不一样。”须臾她又反应了过来，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是自嘲，“他到底哪里不一样，我真是个蠢货。”

　　她忘不了和许思齐朝夕相处的几个月，那几个月里许思齐每天给她惊喜，每天和她讲生动有趣的故事，对她温柔至极，百依百顺。她难过他安慰，她开心他陪她。甚至在她遇见难缠的客人，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时，出身阻止，尽管最后被打的鼻青脸肿。

　　这样的人突然闯进你的世界里，怎么让人不喜欢，不想拥有。她想过离开这里和许思齐一生一世时安安稳稳度日，原本她以为许思齐也是这么想的，他明明答应了的，明明都一起拜了高堂。

　　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那几个月里为了他，谁也不接待，这里的姐妹劝了她好久，说男人不值得都是骗子，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可能言而不信。

　　可她好像真的错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了许思齐，兴高采烈的把自己打扮的像花蝴蝶，去找许思齐的路上，无数双眼睛被她吸引。

　　谁知这样美丽的花蝴蝶，那天失去了翅膀从高空一跃而下，红色的鲜血染满了她粉色的衣裳，在嘈杂的人声中自嘲的闭上了双眼。

　　在听觉彻底消失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说出了冰冷且陌生的话。

　　“我不认识她，她和我没关系…………”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她也不想听。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随着更多的各种八卦和新鲜事物的出现，这位美丽的蝴蝶和她不太美丽的事件消失在了桐丘。随即而来的是怨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