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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命关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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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我咋觉得他杀了林松还不够,要杀他们全家!”
赵老汉咬咬牙,直接跳到赵虎背上,拐杖一打,把自家侄子当牛一样使唤:“赶紧的,去林松家!”
林松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把地里的活都交给自己媳妇儿干。
眼下林松死了,可他媳妇儿何莲和小石头还在家,难道那小仙师真要去杀人灭口?!
等到这两人赶到时,正巧便撞见叶悬舟从山里出来。
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肩膀上扛着足有成年人腰身那么宽的树,树的主杆光秃秃的,没有侧枝,下半截拖在地上,划拉出一道深深的泥痕。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打赌那少年什么时候才会力竭。
一天天的闲得没事干,半个村的人都挤在别人院子里看热闹,赵老汉在心里骂了两句这群看热闹的。
对上这一言不合便要拔剑杀人的小仙师,他心里也在犯怵,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
眼见那将近八十岁的老人家,胡须雪白,拄着拐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就这么迎上了那尊杀神,众人在心中捏了把冷汗。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老汉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见叶悬舟扭头敲响林松家的大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叶悬舟静等了片刻,接着敲门。
“咚咚咚!”还是没人应。
竹篱后传来几道围观者的声音。
“我都快半个月没看见莲婶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啥事?还不是又被林松那个畜生打了!前几天小石头来我们家借米,说是他娘被打得下不来床,为了买药,家里就那么点钱,全花光了……”
“幸好那畜生已经死了,哎,小石头去哪了,咋还不开门?”
一道男声压着嗓子道:“大清早那会儿我就看见小石头一个人背着竹筐上山了,说是要去挖点野菜,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男声一出,原本叽叽喳喳密语的人群顿时噤声。
大石村背靠大山,曾经家家户户都是猎户,祖祖辈辈都守着这座山过活,后来才改成了种地。
这几年虽然不允许村民们再上山打猎了,但真要缺粮少米、饿急眼了,谁家不会偷摸上山里去摸点吃的回来?
都是村里人,大家知道了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往外说,镇上那些人谁会知道?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血腥味,叶悬舟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正准备破门而入时,就见旁边那路都走不稳的老头上去给了木门一脚。
“敲啥敲,没锁门!”老头瞪眼看着周围,“都什么时候了,还躲院子里干嘛呢,快去看看莲花!”
老村长发话,一群看热闹的人从隔壁几间院子里出来,又挤进林松家那个小院子。
没人再管这扛着木头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了,大家一个接一个从叶悬舟身边经过,院子里挤满了穿着冬衣的人。
叶悬舟傻愣愣地站在门外。
他身旁的老头鬼精鬼精地,人潮拥挤,老头就躲在叶悬舟背后,看着他被人挤过来挤过去。
“哎哟,天杀的,莲花你咋伤得这么重也不说啊!”
屋子里传来一声女高音,随即又是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赵老汉心里一沉,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狭窄的小房子里,就放了一张床。窗户紧闭,采光不好,屋里没点灯,暗沉沉的。
床上躺着个瘦巴巴的女子,双眼紧闭,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子,被子上搭了几件男人冬日里穿的衣服。
淡淡的血腥味就是从她身上来的。
门外人声沸腾都没能惊动床上的人。
赵老汉掀开被子一看,出血严重,女子腰身以下几乎泡在了血水里,整个人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伤得这么重,人多半是没救了。
“造孽啊!”赵老汉颤着手盖上被子。
林松就是个浑人,家里的活、地里的活全让何莲和小石头干完了,偏偏家里长辈去得早,没人管得住他。
村里人看不惯,说他两句,他便将气撒在何莲身上,动不动就要打人。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再没人会欺负你了,莲花儿。”
叶悬舟在屋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已经杀了对她动手的人,为什么还是没能救下她?
一阵哭声中,他的脑海里却是师父失望的眼神和冷冰冰的声音:“把剑挥向比你还弱的人,你以为自己就是英雄了?”
叶悬舟好似悟到一点,失魂落魄道:“想救人,就不能只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禁制顿时便有了一丝松动。
一道淡白色的灵力迅速穿过人群,落到了床上的女人身上。
置换术!
可置换比自己修为弱的人的伤势。
下半身骤然的疼痛让一贯平静的叶悬舟也忍不住轻哼一声。
上一次使用,他用置换术救了凌月的母亲,对方额头的磕伤立刻便好,肌肤在灵力催动下莹白如玉。
那时他尚且有自身灵力护体,小小的一点磕碰伤,眨眼间便可自愈。
现在使用置换术后,他体内仅余的一丝灵力荡然无存。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砰!”
叶悬舟肩上的木头滑落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腰身的血很快就渗透了粗布,每走一步便会掉落到地上的泥水里。
叶悬舟一瘸一拐朝着村外走去,田埂上的那间竹屋是他暂时的居所,他现在伤势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一道瘦弱的人影刚从山里钻出来。
林时的脸上、手背上全是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
他为了找药进得太深,竟没注意脚下的泥早就被雨水泡松软了,随便一踩,身子一歪,整个人便狠狠摔到坑里去。
等他好不容易踩着竹筐爬了出来,回到家时,却见自家院子门口围了许多人。
林时脑子里嗡嗡的,这阵仗,和那畜生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隔壁林家二哥看见他,张嘴说了些什么,林时听不见,但他明白了。
“娘!!!”
撕心裂肺的声音惊扰了人群。
人群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林时红着眼一句也没听进去,在纷纷乱乱的人群里横冲直撞,嘴里低声道:“我早该杀了他!我早该杀了他!”
此刻林家院子门口虽围了许多人,却也有人离得远远的,没去凑热闹,林二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家和林时家是邻居,先前叶悬舟杀了人,还是林二把人头提了回去,林二虽生得和熊一样壮,但胆子实在小,每次路过林时家,林二的脑子里不自觉会浮现那夜的惨状,门前沟里的水都被冲成了红色。
林二眼见着林时一身狼狈从山里钻出来,双眼泛红,口中还喃喃自语。
围观人的目光中皆带着异样,林二心中一惊,连忙将林时拉至自己身后,尴尬找补道:“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别是伤心坏了。”
大石村只有五十七户人家,村小,家家户户都没有秘密。
林松虽然对何莲和小石头不好,但他毕竟是小石头的父亲,这些话让别人听见,心中难免会有其他想法。
即便他父亲是个混蛋,但人的忘性大,更何况那些拳头没有落在旁人身上,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忘掉林松的坏,只记得小石头恨不得杀了他的亲生父亲这件事。
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恨不得亲手杀了的人,又让旁人如何和他相处?
先前那小仙师动手杀人,就让村里人恨不得绕着他走,那是因为大家虽然讨厌林松,却也没到动手杀人的程度。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今日他能动手杀林松,或许明天就能对旁人下手。
这个道理落在小石头身上也是一样的。
围观的人群稍微散开,赵老汉来了。
“赵爷爷。”林二眼睛一亮,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人。
赵老汉看了一眼就知道林时这是受了刺激,听不进旁人半句话,再这么下去就跟那得了失心疯的人没区别。
“让开!”
赵老汉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往林时脸上甩了两巴掌!
老村长虽然年岁已长,但手上的力气不减,两个大兜子下去林时也回过神来。
“去看看你娘,她重伤初愈,眼下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别再让她担心你。”赵老汉说。
“我娘的伤……好了?”
“好了,进去看看吧。”赵老汉拉起呆若木鸡的林时,将他推入院中。
院子里的妇人们脸上都带着笑,看见他回来了纷纷让开,嘴里还说着“小石回来了”。
人群的中央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体型瘦小,神色坚毅。林时还记得自己出门前对方苍白的脸色,以及床上嘀嘀嗒嗒止不住往外流的血。
这是在梦里?
林时跌跌撞撞地奔进对方的怀中,哭着喊道:“娘!”
赵老汉站在院子外,看着母子重逢的一幕,心中却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扫视一圈,村里人都在。
“今天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管好自己的嘴,谁也别往外传!从今往后少去接触那小仙师。”
“这是为啥?那小仙师既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说不定也能解决收粮的事……”围观者中有人不解。
李二狗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赞同。
自从收粮的消息传来后,多少人整宿整宿得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个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为啥还不让人去找他?
“我去你大爷的李二狗,几年前临水镇供养狐仙的事这么快就忘了?”赵老汉破口大骂,“小仙师救了我们村的人,村子承他的情,不管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咱们好,白日里都别去接触他。”
几年前临水镇供养狐仙,整个镇子的人都被仙师当作妖邪处理了,赵老汉担心大石村和那小仙师接触太多,会步上临水镇的后尘。
赵老汉啥都好,就是脾气一上头,急了连自己都骂。李二狗面上讪讪的,心想你不就是我大爷吗?
到底骂人太累,赵老汉看着眼前被骂的灰头土脸的众人,喘了口气道:“总之,你们要还认我这个村长,就少和他来往。”
老村长都这么说了,众人心中有再多想法也只能压下去。
夜里,月色明亮,林英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篮子,悄悄溜出了家门。
白天的时候,林大刚看见小仙师浑身是血地走了,后面村长就打招呼,不让村里人白日里接触他。
林英愣是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出了门。
白天不准接触,她就夜里悄悄去。
今天那场暴雨来得急,多亏有了对方照料,他们一家身体都没受凉,老爹和两个哥哥身上的陈年积病在那股暖流下舒缓多了。
这次出门,是家里人嘱咐她去的。
竹门没有上锁,林英轻轻推开。
屋内只有一张床,很简陋,没关窗,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她要找的人此刻就趴在床上睡着,上半身赤裸,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丝滑搭在肩膀上。
一向从不离身的剑斜靠在床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少了那把剑的威慑,往日对方冰冷凌厉的五官好似突然间柔和了下来,林英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确认对方已经睡着,林英轻手轻脚地取出盒子里的圆瓶放在剑旁边,这才退出屋子。
听见关门声,叶悬舟睁开眼,眼神清明。
“她走远了。”
门后阴影处走出一个身影,身形瘦弱,正是和林英一起从小长大的林时。
林时捡起地上的圆瓶,打开闻了闻:“上好的外伤药,林大哥平时都舍不得用。”
他怀中也有一瓶。
英娘家是村里的最后一家猎户,家里的外伤药比镇上医馆的还要好,当初他娘受伤时,林叔趁夜塞给他一瓶。
“还回去,我不需要。”叶悬舟说。
“这怎么行,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了,必须得上药!”
“死不了。”叶悬舟说,这些伤都是外伤,少了灵力的滋润,以他的体质最多在床上趴几日就好。
叶悬舟坚持,林时拗不过他,只好将两瓶药一起收回怀中。
娘亲先前伤得太重,上了药也于事无补,冬日天冷,伤口又愈合得慢,整日躺在床上昏睡,少有清醒的时候。
叶悬舟没出手,说不定此刻人已经没了。
“先前说到哪了?”叶悬舟说。
林时回过神,道:“仙师赐下谷物原本是好意,自从有人得知谷物可以无视季节一年两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价飙升,就连偏僻点的地也因为可以种粮食便高出原价十几倍。”
他父母二人争执,也正是因为林松动了卖地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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