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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见叶悬舟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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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大石村。
冬日里的风跟刮骨一样疼,厨房的木门经不起风吹,“砰”一声砸到墙上,里面干活的人吓了一跳。
灶台里的火光被这寒风一吹几乎快要熄灭。
英娘连忙从旁边的柴堆中挑了一根细的丢进灶台,眼见着火又重新燃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灶上的陶锅里蒸着几块早上留下的蒸饼,是他们一家今日的午食。
这个家里她年岁最小,才九岁,家里人舍不得让她干重活,一家老少共六口,除了她,其余人都在地里忙着。
前阵子厨房的木门被山里跑出来寻食的野兽破了个大洞,这段时间田里活多,还没来得及修,天一冷,寒风就跟不要钱一样,呼呼往里灌。
英娘裹了裹身上的冬衣,借着火取暖。
细柴经不住烧,灶台里的火光逐渐弱下去,没过一会儿,有一股食物的香气从陶锅里弥漫出来。
英娘连忙用竹筷把蒸饼夹起来,放进旁边提前准备好的篮子里,再用厚布盖好。
临出门前她学着阿爷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得和平常一样,天上有很多云,太阳挂在空中,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昨晚阿爷披着冬衣往院子里一站,一拍大腿说:“不好,明天要下雨!”于是大清早一大家子人赶紧从床上爬起来,齐齐钻到地里去。
英娘到的时候,地里还有不少人。
干活穿着冬衣不方便,稻田里弯着腰的人都穿着薄薄的短衫,闷声干活。
妇女、老弱们将割下来的水稻,收进背上的竹筐。
田里的水稻还差一点就收完了。
换在几个月前,这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石村依山而建,山里泉眼多,几百年前,村里的老人出主意,青年们出力,大家用竹子将山泉水引了下来,灌溉农田。
村里几十户人家用水都是依靠山泉水,清泉养活了一代又一代。
可春日的时候遭了灾。
地里的秧苗刚种下,山上的泉眼里渐渐地不再往外冒水花。
之后的几个月里没有雨水,不仅庄稼喝不上水,就连山里的野兽都被逼着从山上跑了出来。
如果不是后来有仙师们帮忙,赐下可以一年两熟的水稻,春种秋收,夏种冬收,恐怕这里绝大部分人都会饿死在秋天。
想到这里,英娘的眼神不自觉飘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站在距离她几步的田埂上,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薄衫,头发高束在脑后,背上还背着一把剑。
白天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田埂边,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日落,干活的人收工回家,他也跟着回到身后的竹屋里。
一天到晚好像就守着自己面前的这片地,别的什么也不干。
村里人都在暗地里说他是个怪人。
他面前的这片地是村里最肥沃的,如今却长满了杂草。不过即便长满了杂草,也没人敢打主意。
就像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怪人一样,自然没人敢去招惹他。
因为他刚来村子,就杀了一个人......
“英娘!”远处的地里有人朝她招手,英娘回过神,提着篮子一路小跑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一个蒸好的鸡蛋从篮子里滚了出来,落到了对方的脚边。
英娘借着给家人分食物的机会,望着远处一动不动的人,有些苦恼又有些好奇,他还是会和前几次一样,不吃吗?
这怪人,平日里究竟要吃什么?还是说,仙师其实都是不吃东西的?
很快她就没工夫再想这些事情,阿爷说的那场雨,在午食后来了。
远处两团密不透风的乌云压了过来,接着就飘下来雨丝,挂在天上的太阳早在雷声震响前就躲进了云中。
“下雨了!”田埂边上有三三两两的吆喝声,地里干农活的人一看天气不对已经披上了蓑衣。
“小妹,你先跟着阿爷阿娘回去吧。”二哥抹了一把脸,擦去雨水。
英娘点头:“我先回去拿伞!”
他们一家六口人,蓑衣却只有三件,阿爹、大哥、二哥分完就没了。
天寒地冻,凡人经不住这一场冬雨。可地里活还没干完,雨来了也不能停,这些谷物经不得泡。
更要紧的是,收粮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夏日里的那场馈赠不是没有代价。
仙师走了没多久,镇上的黄大人就派人传信,冬日里收粮的时候会有人来。
地里有大半粮食要献给仙师。
没人敢不答应。
黄大人家常年有背着剑的仙师进出,英娘早些年和阿爹去镇上赶集时见过。
那些仙师衣着讲究,头戴金冠,背着宝剑,神情冷酷,好像天生就和他们这些凡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英娘把篮子往头上一扣,赶紧往家跑去。
路过那怪人时,听到了一句轻微至极的“谢谢”。
她心中又惊又怕,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蝇:“下雨了,你不回家吗?”
正在这时,一个惊雷砸下,周围的人声也逐渐被雨声盖过。英娘有些懊恼,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正当她鼓起勇气打算再问一遍时,眼前浑身被雨淋湿的人摇了摇头。
英娘没再多说,转身朝家里跑去,阿娘扶着阿爷在树下避雨,等着她拿伞。
等她取完伞,将人送回家后,雨已经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雨水从密不透风的云层里倒了下来。
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伞,也会被淋湿吧......英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了几把伞往自家田里跑去。
大石村的路实在太烂了,一步一个水凼,再加上今天的风雨来得急,她浑身上下全是被水溅起来的泥点子,吸满了水的冬衣此刻已经成了负担,又冷又重。
就在这狼狈至极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沿着进村的路慢慢走来。
对方的年岁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套轻薄的蓝色短衫,干净利落。头发高高挽起束在脑后,和田里那个怪人一样。
中间有雨幕将两人隔开,英娘感受到好像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即便对方身上没有背着剑,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也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种压迫感和她以往见到的黄大人府邸中的仙师时一模一样!
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和她狼狈裹着冬衣的样子截然不同。
对方没沾上一丝雨,浑身干爽、清净,甚至高高挽起的长发还在风中轻扬,一枚青色的石子跟着长发在白玉似的耳边轻轻晃动。
等对方走近后,英娘才回过神来,雨压根就落不到这个人的身上!
她收回了准备递给对方雨伞的手,对方不是凡人,有一层看不见的膜阻挡了雨流的靠近,不需要自己手上的伞。
冬雨冰冷刺骨,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被冻结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整个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温顺,在面对这个能掌握她生死的人面前,能做的,只有拼命将自己缩到伞下去。
等对方转过弯后,那种无处不在的逼迫感才消失。
她在原地猛地喘了几口粗气。
激荡的雨声在此刻好像小了下去,只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
英娘哆哆嗦嗦跟在来人身后,空旷的田里,只余下寥寥几家还在抢收谷物的人。
除了她,没人发现那怪人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她迈着僵硬的步伐从两人身边路过,擦肩而过的瞬间,眼睛忍不住瞟了眼身边人。
对方有着一双漆黑的瞳孔,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冷淡得就像冬日里落在手掌心的一片雪花。
伞下的女孩哆嗦一下,加快了脚步。她的脸色煞白,不像受了寒,倒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凌月一愣,看向身边人。
“叶师兄,我的样子很奇怪吗?”
一路走来,这附近的人见到自己就跟见到鬼一样。
叶悬舟摇头。
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凌月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掏出了怀中的书信,递给对方。
“这是何长老让我交给你的信。”
叶悬舟看得很快,等他看完后,凌月才开口:“听说古神战场将于两年后开启,师兄有何打算?”
凌月是在暗戳戳打探古神战场的消息,她前世对南域、昆仑了解不多,还从没听说过这所谓的古神战场。
叶悬舟心思没在这上面,骤然听凌月提起,也只是面露茫然:“我的身上还有师父下的禁制,两年......不知道是否能赶得上。”
“禁制?”
凌月定住心神,仔细看了一眼叶悬舟,对方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数月不见她还以为叶悬舟是又有了长进,浑身灵力不外泄,整个人如宝剑藏锋,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没想到是被下了禁制。
难怪慕长老会让我来送信,没有灵力,他连讯玉都用不了。
“陆长老可有说过如何打开禁制?”凌月问。
古神战场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两年之后不管她的修为到了哪种地步,多一个心思通明的无情道剑修做队友,总比孤身一人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强。
叶悬舟摇头。
凌月已经习惯对方沉默寡言,她将慕长老和自己说的话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在此期间,叶悬舟依旧保持着身姿挺拔,沉默地望着远处灌满了雨水的农田。
“陆长老,可有交代过你做什么事情?”凌月问。
“师父让我学种地。”
“什么?!”
凌月难得失态,一贯冷峻的神情也有点维持不住。
让一个一心向剑的无情道弟子去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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