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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对弈(其四) 黑风谷的魔 ...

  •   黑风谷的魔气在那一战之后变得更加浓稠。玄微将矿道外围的三道屏障全部激活,幽蓝色的魔气丝线在岩壁上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连血羽隼都无法再靠近矿道入口半步。何喻安试过三次——三次都被魔气反噬震得血羽隼羽毛焦黑,最后一次差点连人带鸟栽进苍梧山北麓的断崖。他蹲在飞鸟门瞭望台上给自己被烧焦的发尾剪了一刀,骂了句脏话,然后继续派鸟。

      仙盟联军退守青云峰以北三十里,各派都在休整。赵无极在北线断后时被玄微的魔气余波震伤了经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赵家医师强行按在病榻上灌药。他每天通过玉简传讯与顾清垣联系,每次通话的第一句都是“今天有进展吗”,第二句是“我还能打”。赵晏的伤终于有了起色,断骨接上了,高烧退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门客把他从病榻上扶起来,铺开纸笔,开始整理赵家情报网最近截获的所有关于黑风谷矿道结构的碎片信息。他写得很慢,每写几行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但他的字迹依旧工整端雅。

      玄许安把光湖派的所有医疗力量都压在了前线。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药房和伤员帐篷之间来回奔波。他在战后第二天就将嗜血蛊母蛊解方的改良版递到了云崖宗,附赠一份长达数十页的用药说明,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张子清接过方子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方子连同那只白瓷瓶一起放在张子清手里,然后转身回了医疗营。

      张子清站在玄霄殿侧殿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方子,望着殿内那盏从开战以来就从未熄灭的长明灯。顾清垣坐在书案前,左肋的剑已经取出来了,伤口由云崖宗最好的医修缝合过,缠了厚厚一层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痕,但他握笔的手依旧是稳的。他在写新的布防方案,桌角搁着那柄被她留在碎石上的短剑,和那只他替她收在旧木盒里许多年的竹叶小印。他每天写布防方案,写调兵手令,写仙盟传讯。他从来不在书案前睡着,从来不提她的名字,从来不让人在他面前提起那柄短剑是谁的。但每一个进出玄霄殿的人都知道,掌门书案正中央摊开的卷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两个字。通关。

      林子阳坐在矿道深处那块她已经坐了许多天的大石上,赤红色的眼瞳望着岩壁上某块凹凸不平的石头。那面破铜镜被她扣在石台上,很久没有翻过来了。她的短剑——不是她腰间那柄被魔气侵蚀得布满裂纹的剑,是顾清垣替她修过的那柄——被他留在自己书案上,剑身上那道修复的金痕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她不在的时候,他替她收着。

      玄微从溶洞方向走出来时,她正把铜镜翻过来,又扣回去,又翻过来。他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重复这个动作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你在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不躲。”她把铜镜扣在石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他明明能躲开那一剑。我没有藏招,没有变向,就是很普通的一剑。他为什么不躲。”

      “你觉得呢。”玄微在她对面坐下,银灰色长发从肩侧滑落。

      林子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已经没有他的血的痕迹了,但她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某种温度。她把手指蜷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玄微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揭穿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放在她手边——和玄许安送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瓶底刻着极小的字:嗜血蛊母蛊解方。他把白瓷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本座在矿道最深处找到的。玄虚藏了很多年,到死也没用上。他体内的母蛊快把他耗干了,最多撑不过十天。”他站起来朝溶洞方向走去,“好好休息。下次他再来,你若是还手滑,本座就亲自动手。”

      林子阳没有应声。她只是将白瓷瓶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收进袖中。

      玄微走到溶洞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阳。她正盘腿坐在大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只被他按过胸口的手指,蜷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溶洞深处,苏晚棠的牢笼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苏晚棠依旧沉睡着,白发铺散在石面上,月白色的医修袍边缘沾着千年未洗的血渍。她沉睡了整整一千年,对牢笼外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她的面容依旧温婉如生,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青云峰,玄霄殿。顾清垣将最后一份调兵手令批完,搁下笔。窗外月色如霜,照得殿前的石阶一片银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苍梧山的方向。袖中那枚玉简在微微发热——是赵无极今晨传来的消息:矿道最深处发现苏晚棠的牢笼,玄微似乎在准备某个阵法,用途不明。

      他将玉简翻过来覆过去看了片刻,然后从书案下方取出那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她从小到大写给他的信,她的竹叶小印,她的半枚铃铛,还有那截沾过她血迹的旧纱布。他把那截纱布拿起来,就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短剑从书案上拿起来,将剑鞘上歪歪扭扭的旧纱布解开,又重新系紧。系得很紧,紧到纱布末端的那点血迹嵌进了剑鞘的纹路里。

      窗外的夜风穿过松林,吹得殿角的铜铃叮叮作响。远处苍梧山北麓的暗色漩涡仍在缓缓旋转,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也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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