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25、1.4.6 蓝色：少女

　　课间的时候，结子没有找到西园寺同学。
　　只好回去上体育课。

　　西园寺同学依然不在。
　　下一节课，就是全校集会，也是这个学期的结业仪式。
　　他不可能这么任性地离开……

　　结子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觉得自己被西园寺熏给误导了。
　　西园寺同学绝对不是任性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是，如果他真那样做了，一定有他迫不得已的原因。

　　带着这样心情，结子一直表现得郁郁寡欢。
　　连千春叫她打排球，她也拒绝了。
　　“你脸色看上去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发烧了？”
　　千春虽然给她摸额头，但说不出什么症状。

　　“应该没事。”结子虽然也有些昏昏沉沉，但不知道是身体导致的，还是心情导致的。
　　千春便提议道：“你要是感觉到不舒服，就先去医务室看看吧，体育老师那边，我替你去说。”
　　“嗯，好。”

　　结子离开体育馆。
　　她心里其实还牵挂着西园寺同学。
　　想着，也许会在学校的哪一个位置，遇见愁眉不展的他。

　　她缓步在走廊眺望，可惜，没有发现一点踪迹。
　　然而，当她经过闲置的化学实验室时，似乎听到点动静。
　　这间教室的门锁坏了，平时很少有人来。

　　是野猫吗？
　　之前好像听说过，也野猫跑到化学实验室里生宝宝的传闻。
　　也有可能窗户没管好，是风灌进来的声音。

　　结子正要推开门进去关窗户。
　　可是，临走到门前的时候。肢体摩擦的暧昧声音，就像花挤到门外开放，结子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是哪个班的学生，跑到化学实验室里胆大妄为。

　　真是不要脸！
　　结子又羞又恼地，打算转身就走。
　　可是……

　　“清良，为什么不看我？”
　　实验室里传来幽幽的女声。
　　霎时，结子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心也慢慢沉下去。
　　她不敢回头，不敢相信，里面的人会是西园寺清良。

　　幻觉吗？
　　还是谎言。

　　“因为我不想。”
　　这无疑是西园寺同学清冷的声音，宣判着结子的死刑。
　　巨大的惶恐，掺杂着被背叛被辜负的愤怒，迫使着结子像提线木偶一样转过身，瞪大着她的眼睛去看。
　　如果瞳孔里能够渗出鲜血，是不是就不会看到这骇人的一幕了。

　　西园寺靠在白色的窗帘边。
　　眼眸像是试管里某种纯粹的蓝色液体，冰冷。

　　可是，他的养母。
　　西园寺熏，像是某种鬼物变化的妖树一样，靠他靠得极近，而且步步逼近。
　　就这么，一手穿过他的肩膀，轻揽着他的脖子。
　　一手抚摸着西园寺清良的脸庞。
　　痴迷地，并且沉醉地，凝视着他。

　　西园寺同学要被吃掉了。
　　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显露出被妖树吸取了生命力。

　　西园寺熏要清良看着她，一瞬不移，目光里只有她，“在家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我来了学校，你就这样对我发脾气？”
　　“你不该来学校的。”

　　这不是一个养子对养母说话的语气。
　　可熏，她的行为举止也早就超过了一个养母应有的界限。

　　他们不是单纯的养育关系。
　　甚至根本不存在这种关系。

　　结子满脑子都是谎言，拼命想着逃跑，可又忍不住憎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来了又怎么样，我什么也没做啊。”熏装作小女孩那样的无辜，狡黠。
　　西园寺清良，只是冷笑：“是吗？我以为你什么都做成了，还嫌没玩够。”
　　“可我什么也没说啊，我没有把我们之前的关系说出去，你在凑川高中，还是可以做你万人敬仰的优等生。”

　　西园寺沉默不语。
　　“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熏咯咯地笑道。
　　她停顿一会，好像忽然想到一个答案似的：
　　“难道不是因为那个叫森永结子的女孩吗？她吸引了你的注意力，还让你为她打架……”
　　结子的心一下子碎了，不知道为何而碎，理智和情绪同样混乱。

　　西园寺熏得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被蜜糖包裹着的刀刃。
　　“清良，我是不是最近让你过得太自在，从而你忘记了。你是属于我的，这个事实。”她的手指，就像那个下雨天，结子看到的那样，在西园寺的脸上流连。
　　“清良，你是属于我的。你只能属于我。”

　　说着，好似盖章一样，亲吻了西园寺脸颊。
　　西园寺却推开了她。

　　西园寺熏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峙，“不要我的吻，那你想要什么，想要森永结子，还是想要自由自在地飞翔。”
　　她两只手一起勾住他的脖子，巧笑着说：“可是，你还能飞得起来吗？当所有人都知道关于你的真相，你这只高高在上的鸟儿，只会和我一样跌入在尘埃里，我是唯一能够接住你的人。”

　　“别说了！”西园寺不想听她再说下去。
　　西园寺熏就抱着他，伏在他的胸口，安抚他暴躁的情绪。“所以，别做那些无谓的事情了，乖乖地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我记得，你很喜欢我的亲吻，我的身体，我也是你的，你还记得吗？”
　　她的吻，从他的锁骨，一路蔓延上去，他颈部的血管，他敏感的耳侧，他的脸颊，他的嘴唇。

　　门外的结子，窥见这一切。
　　窥见西园寺的痛苦深沉得像海一样，他的情绪像无法爆发的火山。他简直活在熔岩地狱。
　　当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想要再一次推开腐蚀他的西园寺熏时。

　　熏适时响起的声音，就好像恶魔低语。
　　“回吻我，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不会罢休，我不在乎你的学校身份，也不在乎那个叫森永结子的女孩，你要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我可以成全你。”
　　“亲我呀，清良。”
　　“亲我。”
　　“清良。”
　　“我的清良。”

　　她每说一句，就在西园寺仇恨的目光里，退后一步。
　　威胁，诱惑。
　　天堂，地狱。

　　结子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终于出现了。
　　在熏宛如最美的蝴蝶，翩然转身的同时，西园寺清良拉住了她。
　　他痛苦地闭上眼，抱着西园寺熏吻了下去。

　　没有人镇压的白色窗帘，被风像是裙摆一样掀起，一瞬间挡住了堕入恨海情天的两人。
　　是一个要溺死的人，抱着他唯一一根能抓住的枯木。
　　还是这一根吸了水的枯木，正是将溺水之人拖向地狱的罪魁祸首，溺水之人只能选择和它同归于尽。

　　门外的结子哭了。无声地。
　　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知道自己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更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悄然变化。

　　像樱花一样绚丽浪漫的美梦，以前再也不会有了。

　　她向后推了一步，不忍心再看这一场令她痛苦万分的悲剧。

　　……
　　全校集会上。
　　结子和其他同学站在一起，沉默得像一个空气人。

　　老师在台上发表讲话，大意也是高三第一个学期要结束了，即将迎来的是漫长的暑假，学生们要及时做好规划。然后她介绍到西园寺清良在最近的一次模考中，排名全县198，全国偏差值为72.5，是建校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
　　掌声雷动中，西园寺清良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平静如水地接受校长的表彰。而坐在家长代表席位的西园寺熏，一脸骄傲。

　　大多数的同学，也只会以为她骄傲的是培育出这么优秀的养子来。
　　可能只有结子知道，西园寺的衣领之下，有多少红色的吻痕。

　　那是西园寺熏为了长西园寺清良长记性，特意留下的。
　　“清良，永远不要想摆脱我。我可是你名义上的养母呢。”她埋下去咬时候，化学实验室外的结子，只听到清良的一声闷哼。
　　只有最初的一声，就掩盖其他所有的伤痕。

　　拜她所赐的伤痕。
　　才是西园寺熏拥有清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