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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8 阮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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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芷走出showroom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巴黎深秋特有的清冽和梧桐叶干燥的气息。她把大衣披在肩上,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高跟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阮逾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阮芷,以一种极其不专业的角度和构图在拍照,嘴里还说着:“你走过来,对,慢一点,不要看镜头,假装你是超模。”
阮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脚步没停,径直朝他走过去。
“你拍了没?”她问。
“拍了,你放心,拍得很丑。”
“那你删了。”
“不删,我要发给妈看。”
阮芷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低头看屏幕。照片里的她被晚风吹乱了头发,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表情介于无奈和想打人之间,确实拍得很丑。她本来想把这张照片删了,但翻到前面一张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前面那张是她刚走出showroom大门的时候,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头发被风吹起来,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交界处被勾勒得很清晰。裙子的缎面在闪光灯下泛着柔和的、水波一样的光泽,蝴蝶结拖尾在她身后形成了一个很优美的弧度,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刚刚落地。
拍得很好。
好到她怀疑这不是阮逾拍的。
“这张谁拍的?”她问。
阮逾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的意味很复杂——有得意,有调侃,还有一点点“你是不是傻”的意思。
“你猜。”
阮芷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柏深。
他站在车子的另一边,正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穿了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装,裁剪非常合身,肩线的位置刚好卡在他肩峰最宽的地方,收腰但不紧绷。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碎发,额前的头发被微微抓起来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根线条在路灯下都很清晰,像一幅用硬笔勾勒出来的素描。
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帅得很漫不经心。
阮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移开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太好看了,她需要缓一缓。
“你拍的?”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柏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裙子上,又从裙子回到脸上。那个目光的速度不快,像在认真看一件值得被仔细看的东西。
“嗯。”他说。
“拍得比我哥好多了。”
“那当然。”柏深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像“拍得比你哥好”是一件不需要被夸奖的事情。
阮逾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一唱一和的?”
阮芷把手机还给他,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她发现她哥今天穿得也很正式,大衣里面是西装,还打了领带。他的航班应该是今天白天到的,从国内飞巴黎要十几个小时,他落地之后甚至没有去酒店放行李,直接来了秀场。
“你专程飞过来的?”她问。
“路过。”阮逾把手机收好,语气恢复了那种欠嗖嗖的调子,“我来巴黎谈生意,顺便看看你那个小秀。”
“你来巴黎谈什么生意?”
“谈什么生意需要跟你汇报吗?”
“……你就是专程来的。”
阮逾没有否认,但他的表情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尴尬,不是不好意思,更像是在说“我就是专程来的,但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提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女生,阮芷也没有问。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巴黎不是他随便路过的地方。至少不只是。
“行了,”阮逾拿起手机又拍了几张,“我要给妈交差了,你站好。”
阮芷这次配合了,站在路灯下,微微侧身,把裙子最好看的角度对着镜头。她妈要看的是裙子,不是她,她很清楚这个需求。林槿女士对服装的热情远远大于对女儿脸的热情,这是阮芷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阮逾拍完了,把手机给她看。这次拍得还行,至少脸是正的。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发。
“你们俩吃饭了吗?”她问。
阮逾说:“没。等你的秀等了一下午,饿死了。”
阮芷转头看柏深。他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听到她的问题抬起头来。
“没吃。”
“那一起去吃饭吧,”她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小酒馆,走路大概十分钟。”
阮逾看了柏深一眼,又看了阮芷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我就不去了,”他说,“我约了人。”
阮芷看着他:“你来巴黎真的有生意要谈?”
“有。刚才那通电话就是。”阮逾把手机举了举,屏幕上是通话记录的页面,确实有一个最近通话,“你们去吃吧,我去酒店放行李。”
他没有给阮芷追问的机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之前摇下车窗,看了阮芷一眼。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语气很随意,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然后他踩了油门,车子滑入夜色,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阮芷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站了几秒。
“你哥,其实很关心你。”柏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芷转头看他。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五官切割得很分明。衬衫敞开的领口下面,锁骨在光线下有一层很浅的阴影。
“我知道,”她说,“他就是嘴硬。”
“跟你很像。”
阮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我也嘴硬?”
柏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放在他这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简直就是在笑。
“走吧,”阮芷把披在肩上的大衣穿好,“吃饭去。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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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只有七八张桌子,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复古的广告海报。阮芷是上次来看场地的时候发现的这个地方,老板是一个退休的厨师,做的红酒炖牛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他们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阮芷把大衣脱掉搭在椅背上,露出那条黑色缎面裙完整的后背。大露背的设计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张扬了,但缎面的光泽在烛光里微微泛着暖色的光,反而更有质感。
柏深坐在她对面,把西装外套也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衬衫是黑色的,很薄的面料,挽起一小截袖子,露出小臂。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跟刚才在秀场外面那个站得笔直的样子判若两人。
阮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切换状态。在外面的时候,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扣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坐下来之后,衬衫袖口松开了,领口的扣子开着,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了一点,整个人就从“刀”变成了“一种让人很想靠近的、带一点点危险气息的……什么”。
她没有想好那个“什么”是什么。
“你今天怎么会来?”她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个问题她在秀场外面就想问了,但她哥在,她没好意思问。
柏深看着她,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你邀请的。”他说。
“我知道我邀请了你,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之前不是说那段时间有工作吗?”
“工作挪开了。”
“能挪?”
“能。”柏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是不能挪,是不想挪。但你的秀不一样。”
阮芷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
柏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直接,没有躲闪,没有绕弯,就是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钟。
“你的秀,”他说,“我为什么要错过?”
阮芷把目光移开了。
她盯着桌上的烛台,盯着蜡烛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盯着烛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在烛台底座上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从耳垂到耳廓,像有一条小小的火焰沿着皮肤的表面在蔓延。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她说,把话题从他为什么来转到了他穿了什么。这是一个更安全的话题,但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柏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好像在确认自己今天穿了什么。
“随便穿的。”他说。
“你管这叫随便穿?”
“不然呢?”
“你这件西装是高定的吧?”
柏深没有说话。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阮芷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轻的笑意,“是故意的吗?”
柏深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在你看来是‘故意’的?”他问,语气不咸不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
“不然呢?你平时从来不这样穿。”
柏深把水杯放下,看着她。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双平时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现在多了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很暗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宠溺,更像是一种被压制住的、不让它释放出来的、危险的、好看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阮芷。”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不是“你今天很好看”,是“你今天真的很好看”。多了一个“真的”,整个句子的分量就不一样了。前者是客气,后者是克制了很久之后不得不说出来的一句话。
阮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我还是想听你说。”
柏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很快,不太像他平时的频率。
阮芷抬起头,看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这个人的耳朵,比他的嘴巴诚实多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微苦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