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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4 阮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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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芷这周难得没有加班,她妈打了两通电话催她回家吃饭,第三通的时候语气已经从“宝贝回来吧”变成了“你再不回来我去你工作室接你了”。阮芷知道她妈说得出做得到,上次说“我去接你”的时候真的开车来了,还带了一保温桶的排骨汤,在工作室楼下按喇叭,弄得整栋楼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她周五下午提前收了工,把没画完的稿子塞进包里,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阮家别墅的灯亮了大半,从大门望进去能看到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外面的草坪上,像一片薄薄的金色绒毯。
阮芷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爸阮东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财经新闻的标题在屏幕上排成整齐的一列,他戴着老花镜,眉头微皱,看起来像在读一份很重要的财报,但阮芷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看一个讲深海鱼类的纪录片解说——就是那种开头说“在三千八百米的深海中,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生物”的视频号内容。
“爸。”她换好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阮东临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偏,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分享好东西的认真:“你看这个鱼,头上长了一个灯。”
阮芷看着屏幕上那条长得像外星生物的深海鱼,沉默了一秒。“嗯,长了。”
“深海里面没有光,它就自己给自己照路。你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阮芷真诚地点头。
阮东临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去,继续看下一条。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阮芷往厨房的方向探了探头,闻到的是红烧排骨和蒜蓉炒时蔬的味道,还有一锅正在炖的汤,她不确定是什么,但那个香味很厚,像是炖了很久的。
她妈林槿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阮芷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跟在外面社交场合的得体微笑完全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我女儿回来了”的欢喜。
“回来了?先吃点水果,汤还要再炖一会儿。”林槿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阮芷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长了,该剪了。”
“没时间去剪。”阮芷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工作室还那么忙?”
“忙。但是忙得过来。”
林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跟林知意一模一样的话:“瘦了。”
阮芷已经放弃反驳了。在她妈面前,“我没有瘦”这句话的效力约等于零,因为她妈的眼睛是一个精度极高的秤,任何零点五公斤以内的变化都能被精准捕捉,并且无一例外地归结为“瘦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林槿接着问。
“吃了,每天都吃。”
“每天都吃跟好好吃是两回事。你告诉我你昨天晚饭吃的什么。”
阮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不是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记不住,而是因为昨天她在工作室画图到九点多,回家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茶,边走边吃边看手机,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林槿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说教。她跟女儿之间的相处方式一向如此——点到为止,说了就行,不反复唠叨。阮芷从小就不需要被人盯着,她有自己的分寸,只是那个分寸偶尔会往工作那边偏得有点多。
“妈,我哥呢?”阮芷问。
她从进门就没看到阮逾的身影。客厅没有,厨房没有,楼梯上也没有下来的动静。阮逾这个人,平时她回来的时候,要么是第一个从楼上冲下来嘴欠的人,要么是窝在客厅沙发上用一副“你怎么又回来了”的表情迎接她。像今天这样完全不见人影的情况,很少见。
林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是随意的:“在楼上,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说有点累。”
阮芷“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拿起水果盘上了楼,走到阮逾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不太像平时的阮逾。平时他的声音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像是随时准备说一句损你的话的状态。今天这个“谁”字发得很低,没有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精神。
“你妹。开门。”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阮逾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刘海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得多,甚至有一点潦草。他看了阮芷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她进去。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语气跟平时一样欠,但那种欠里少了一点力气,像是一把刀没有开刃,形状在但锋利好收起来了。
“妈叫我回来的。”阮芷走进去,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一眼他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干净到不像阮逾的风格。他的房间平时是那种“看起来不乱但仔细看全是东西”的状态——书桌上会有几本翻到一半的书,衣柜的门会有一扇没关严,床头会有一只用了一半的护手霜。但今天,书桌是空的,衣柜门是关好的,床铺虽然没叠被子但也没有多余的杂物。像是有一个人花了力气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但收完之后忘了把自己也收拾好。
阮逾回到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阮芷没有立刻说话。她不是一个会追着问“你怎么了”的人。她觉得一个人不想说的时候,问是问不出来的。她会等,等那个信号出现——一个词,一个表情,一个欲言又止的停顿。信号没出现之前,她就在旁边待着,不催不逼。
“吃饭了吗?”她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
“不饿。”
“妈炖了汤,闻着像排骨。”
“说了不饿。”
阮芷听出了那个“说了不饿”里面的烦躁。不是冲她的,是冲别的什么人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不在这个房间里。
她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看阮逾。
阮逾这个人,长得跟她是有一点像的。同一个爹妈生的,眉眼之间有相似的神韵,但五官的分布和线条的走向完全不同。阮逾的长相比她硬很多,下颌线更方,眉骨更高,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太好惹的气质。但这种气质在他嘴欠的时候会被完全消解——因为一个正在说你“裙子像借来的”的人,是很难让人觉得“不好惹”的。
但今天他安静的时候,那种“不好惹”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他想让人觉得不好惹,是他没有力气去扮演那个“好惹的哥哥”了。
阮芷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她拿出手机,给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我哥今天不太对劲。”
林知意秒回:“怎么了?”
阮芷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说不上来。就是不像他。”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阮逾一眼。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没有滑动,也没有点击。不是在看什么,是在发呆。
“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
阮逾的手指顿了一下。很轻微的一顿,如果是平时阮芷可能不会注意到。但今天她一直在观察他,所以这个停顿像一帧被放慢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她的眼睛里。
“没有。”他说。
但他说“没有”的时候,目光是从手机屏幕上移到窗外的。不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是看着窗帘说的。
阮芷知道了。不是知道了具体的事情,是知道了方向——方向是“有”,但内容要她自己猜。
她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下去吃饭吧,妈做了好多菜,你不吃她又要念叨。”
阮逾“嗯”了一声,但没有动的意思。
阮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不管你今天见到了谁,”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都比那个人好看。”
阮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那种很小幅度的、被强行压下去但还是没压住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他问,语气终于带上了平时那种欠嗖嗖的调子。
“我确实很幽默。”阮芷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看阮逾有没有跟着下来。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一点,但确实在往楼梯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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