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雷似火》隐白星

2、小纸条 原来是童薪

　　对开始新生活过于期待的结果就是差点迟到。

　　傅彦霆昨天难得失眠，今天掐点坐上了地铁，紧赶慢赶踩着铃声才迈进教室。就当他以为自己安全了正慢下脚步，有人“邦”地和他撞了个满背，后脑勺还被磕了一下。

　　身后人“啊！”的一声，傅彦霆立刻听出追尾的人是谁。

　　“傅彦霆你干嘛急刹车？而且你也太结实了，跟堵墙一样。”童薪捂着额头，哭笑不得。

　　鼻子有点红红的，好像也撞到了。

　　傅彦霆略微垂眸看着他，正准备张嘴反驳时，门口响起了清亮的女声，“同学上课了，赶紧进去。”

　　“走。”童薪二话不说一步上前越过傅彦霆，抬手拉着他就往座位走去。

　　他看着童薪的手，正疑惑他知道自己坐哪吗就拉着他走。这才发现原来昨天自己被班主任钦点的座位就在童薪后面，而且这位置还是班主任专门把人换走了让他去坐的。

　　昨天他沉浸在傅清阳到底动了什么可笑的手脚，值得让班主任为了他的座位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象里，根本没关注过周围的陌生同学。

　　“你怎么了？昨天又没睡好？”童薪旁边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十分亲昵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抚了两下，担心地问道。

　　“岂止是没睡好……”童薪面对她哭丧着脸，指着眼下的黑眼圈，半点不介意她的动作，“是根本没睡着，失眠一整晚！有没有咖啡给我喝点啊小言。”

　　小言？那这位想必就是昨天说的雷木言了。和王医生挺像的，看起来很聪明。这是傅彦霆对她的第一印象。

　　雷木言像早已习惯一样，把桌上的保温杯打开递给童薪，“少喝点，我怕你一天天的不睡觉，喝多了猝死。”

　　“嘿嘿，没事的，死不了。”童薪就着杯子喝了两口后笑着说，“倒是你，天天保温杯里装咖啡，咖啡因依赖你小心点吧。”

　　穿着干练灰色西装和长裤，身材高挑的老师走进门的身影打断了前面两人的对话。众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

　　老师把奢牌的单肩包像帆布袋一样随意地丢在讲台旁的空桌上，捋了捋大波浪的棕色卷发，三两下干净利落地挽了个发髻。五官是浓颜系的大美女。教室里有的女生兴奋地互相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我姓姜，叫姜璐，刚来这个学校。你们赵老师休产假，这学期开始直到毕业都由我带你们上英语。”

　　本以为这会是一节普通的英语课，就像傅彦霆往常接触到的一样，讲讲单词、语法，做做阅读，练一练完形填空云云。结果姜老师直接来了个王炸，让全班按座位做英汉接龙游戏。

　　一个汉语接一个英文单词，下一个人不光要接汉语的龙，还要说出上个中文词语的对应英文，中文词不允许放水出得太简单，答不出来者要认领神秘作业。

　　全员立刻炸锅，就连傅彦霆这种自觉英语不算差的人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但是前面两位却仿佛局外人，雷木言老神在在地端着保温杯喝咖啡，童薪埋着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靠，兄弟，等会儿我说不出来你可得救我！”旁边的男生突然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傅彦霆的左肩上。

　　傅彦霆想着游戏的事被吓一跳，但状若无事地转过头去看着他。

　　马波推了推黑框眼镜，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马波。我知道你叫傅彦霆，刚转学来的。”

　　“你怎么挂彩了？”他指了指傅彦霆的额头。

　　“昨天不小心摔的。”傅彦霆朝他伸出手，“以后我们作业共享。”

　　马波像得到什么珍宝一样立刻喜笑颜开，双手握住他的右手狠狠摇了两下：“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昨天都不搭理人，我以为你不好相处，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抱歉，我昨天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有些心不在焉。”傅彦霆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诶，没事，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兄弟！”马波拍了拍他的后背，豪迈道。

　　傅彦霆友善地笑了笑，没接话。

　　据傅彦霆的情报，九中是C市最好的公立学校，不可能会有成绩很差的学生。

　　也不知道傅清阳是怎么在他提出要转学后把他放进这个学校的。

　　纵使父子俩关系不对付，但傅清阳最在乎孩子的教育问题。然而这里并不是随便给钱就能进的地方，大概还是和自己原本在A市时的成绩并不差加上有物理竞赛得奖有关吧。

　　所以，比起说单方面照顾马波，不如说是互帮互助的可能性更大，傅彦霆如是想。

　　英语课总算是蒙混结束了。姜老师看样子对同学们的词汇量很是满意，带着笑容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教室。

　　“你们C市最好的学校怎么不是一中？”下课后傅彦霆没头没尾地这么一问，雷木言和童薪也转过身看向他。

　　“九这个数多好啊！”马波挺起胸膛说，“九是至阳之数，数字的顶端，顶端当然非我们莫属呗。”

　　雷木言和童薪都笑起来，“什么玩意儿。”

　　“你俩年级第一和第二少说话！”马波不服气地指指他俩，但又立刻做谦虚状，讨好地笑道，“话说你们英语阅读准备读什么啊？刚才老师要求的原文小说阅读作业，两位学神给我参考参考呗。”

　　童薪想了想说：“嗯……我这次想读《双城记》。”

　　“为什么？喜欢探讨人性？”傅彦霆忍不住问。童薪的成绩这么好是他没想到的，现在的书目也是他没想到的。

　　“嗯……因为只读过中文版，这次想看看原文。你呢？”童薪反问他。

　　“《基督山伯爵》吧。”傅彦霆看着他，淡淡地说。

　　“哇，兄弟你想复仇？”马波震惊地插话。前面两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彦霆也笑了笑，“当然是纯学术。”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傅彦霆在不在，有人找你！”坐在第一排靠门的同学往教室里看了一圈后朝着傅彦霆招手，让他去外面。门口有不认识的女生往里探头。

　　“这才开学第一天，脸上挂彩了都有人找，啧啧啧！”马波笑着起哄道。

　　童薪默默地朝前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傅彦霆淡然地走到门口，低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同学找我有事吗？”

　　“昨天谢谢你。”女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昨天去报警了，但是和警/察一起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对不起，我没想过自己跑。”

　　女生顿了顿，手指捏紧了校服的下缘，“还好你没事。今天来学校的时候看到你在这个班……我想问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原来是昨天的那个女生。

　　傅彦霆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却意外地和童薪撞上了视线。但随后雷木言拍拍他肩膀靠近耳边说了什么，两人在座位上哈哈大笑起来。

　　傅彦霆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人，语气温柔但疏远地说：“没关系，你不用介意。举手之劳罢了。”

　　女生领会了他的意思，反而肩膀一松，露出微笑：“没事。我就在你隔壁班，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就当我感谢你。”

　　“同学，快上课了，回座位吧。”一位大约比傅彦霆矮一个头的小老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女生闻言转头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小老头看女生走了，又转头盯着傅彦霆。

　　他板着皱巴巴的脸，用手指点了点傅彦霆的手臂，严肃地说：“男女生禁止交往过密。”说完后拢了拢手里的资料，走进了教室。

　　我没有。傅彦霆在心里反驳着，转身抬脚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童薪正埋头看物理教科书。从上面看下去脑袋圆圆的，细碎的发尾也有些长。

　　和刘海一样没有修剪。

　　“上课前先用10分钟安排一下这学期的班委。”讲话的小老头正是班主任童牧，也是物理老师。

　　童薪在他开口时又侧着脸趴在了桌上，从傅彦霆的角度看上去他眼神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

　　班长依旧是雷木言，副班长是隔了一个过道坐在她旁边的男生谢冰。后面依次安排了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和各科课代表。

　　在本人不反对的情况下有童牧直接安排的，也有毛遂自荐的。但很意外，童薪想当英语科代表被童老头拒绝了。

　　“物理课代表嘛，还是童薪你来。”童老头直接点名。

　　“哇，果然如此，童薪可怜呐。”马波在一旁感叹道。

　　“老师，这学期换个人吧……”童薪可怜兮兮地反驳道，但他这张脸再加上并不坚定的声音，完全就是可以任人宰割的样子。

　　“不行，你是我用得最顺手的课代表。不过，”童老头果然果断地驳回了童薪的想法，推了推老花镜，“这次你可以选个副手帮你。好了我们上课吧。”

　　童薪背靠在椅子上苦着脸沉默了。

　　傅彦霆本来事不关己地看着这场戏，突然闻到一阵铃兰花的香味。前后座位靠得太近了，童薪的椅子就抵在傅彦霆的桌子边缘。

　　“当物理课代表这么苦？”背后响起询问声，童薪转过头，“不就是科代表吗？”

　　“你不知道，童老头可变态了。”马波在一旁小声解说道，“他是班主任，本来就没人喜欢在班主任面前晃悠。而且当他的课代表事情也多，还要求课代表物理成绩要拔尖，哪有科目老师是这样的。”

　　童薪侧着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人会愿意当我的副手的。而且我本来也没几个朋友。”说完好像更伤心了。

　　傅彦霆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起他昨天忙前忙后地帮了自己，突然心里一软。

　　他语气淡淡满不在乎地说：“我来行不行？”

　　听闻此言，仿佛阴云间透出阳光，童薪的脸一下就亮了。

　　看着童薪盈满喜悦的眼睛，傅彦霆正要说话，就被童老头一声咳嗽打断：“上课不要说小话。”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童薪的肩膀状若不经意地扔下来。童薪还稍稍回头用余光确认傅彦霆收到了纸条。

　　傅彦霆打开后看到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傅彦霆谢谢你！！我们下课交换联系方式吧！！我找机会请你吃饭。或者说你想去图书馆写作业吗？我带你去。”

　　然后画了个小熊脑袋，最后还认真地落了个款，写着“童薪”。

　　看着纸条上的小熊头，傅彦霆露出浅浅的笑容。

　　原来是这个薪。还以为是心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