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工位请》永夜流火

14、道友的真正集结 我把那

　　我把那份卷轴复印件同时发给了四个人：赵公明、魔礼青、吕岳、敖丙。附了一句：现在就来，陈塘关会议室。发完之后我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十秒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也来不及了。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把卷轴复印件在桌上摊开，开着灯等他们来。赵公明大概是收到消息就从珠江新城赶过来的——

　　他在门口就看完了前半部分，推门进来时的表情是我见过他表情管理最失败的一次。那张在商场上几千年都没崩过的脸，在看到“附则第十七条”的时候，绷不住了。他把复印件放在桌上，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当年被钉头七箭书拜死之后，天庭给我的仲裁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裁决结果写着：“经天庭人事仲裁庭审议：封神在职人员受封神榜条款约束，不适用天庭现行劳动人事管理法规。驳回申诉。”

　　下面还有一行用朱砂批的小字，字迹跟卷轴上的完全一致：“附则第十七条明确载明上榜人员管理条款。申诉方作为上榜人员，其法律地位不适用于天庭公务员体系。”

　　“同一个笔迹。”我说。

　　“同一个笔迹。”赵公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的人，“我的仲裁记录比你那卷轴更早两百年。我早就知道封神榜有问题，但没人信我。所有人都说，赵公明你死了就是死了，在天庭上班有什么不好。”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因为我知道他们听不进去。上榜的人都不想承认自己是花了命换了个铁饭碗。”他顿了一下，“后来我就不说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魔礼青和吕岳一起走进来，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了，一起进来的时候像一堵墙加一个消毒水味的影子。

　　魔礼青的表情在看到那份卷轴的那一刻就变了。他一把抓起来从头看到尾，看到附则第十七条的时候，他把卷轴拍在桌上，力道大到桌上的加湿器都弹了一下：“这他妈是什么？附则第十七条？申公豹，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字体？”

　　“六号。”

　　“写在什么位置？”

　　“备注栏。”

　　魔礼青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他没有吼，但声音比吼还沉：“老子的安保公司干了三千年。天庭说我是临时工。临时工，没有工伤保险，没有离职补偿，连天庭食堂的饭卡都没有。我弟弟魔礼海在我们公司干了八百年，去年申请天庭正式职工资格，被驳回了。理由是——编制已满。”

　　他坐下来，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吕岳靠在墙边，没坐下。他的声音也不暖和，跟魔礼青那种愤怒不一样，是一种冷静的、算了很久的失望。“我也是。瘟癀司是临时工编制。我研发了七种瘟癀疫苗，全部归天庭所有，连署名权都没有。后来天庭把我的成果打包给了第三方公司，那个公司——”他停了一下，“——是燃灯投资的。”

　　我快速记了一下：临时工两人。知识产权纠纷一起。涉及第三方盈利主体，被告关联方可直接绑定燃灯。诉讼材料已经有方向了。

　　会议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敖丙走进来。便装，手腕上缠着纱布，新的裂缝又出现了。他没有坐到椅子上，走到会议桌旁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他的目光在卷轴上扫了一遍，然后定在了附则第十七条上。

　　“我也上榜了。”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腕，“死了一次，太乙真人给了我这具莲藕壳子。我爸说，龙族等了几千年才等到封神榜上这一个正式名额，叫铁饭碗。”他压了一下纱布边缘，指尖沾了一点淡粉色的液体，“两千年了，这铁饭碗每年裂一道。”

　　“铁饭碗，但是不包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加湿器的声音在角落里嘶嘶作响。

　　我看着他们。赵公明、魔礼青、吕岳、敖丙，四个被我坑过的人，现在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看着同一份卷轴上的同一行小字。他们的表情不一样，愤怒的程度也不一样，但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两千年了，终于有人告诉他们，不是你们不行，是合同有问题。

　　“我以前觉得'道友请留步'是一句诅咒——我每劝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死。”所有人看着我。“但我后来想通了：我劝他们去战场，他们死了，这个锅我认。”我把手按在卷轴上，“但他们死完之后发生了什么——被封进不属于自己的岗位，关了两千年，不许辞职，不许问为什么——那不是我干的。是这份卷轴干的。”

　　“所以——”

　　“要翻案。”

　　赵公明先开口了。不是问我，是陈述句：“怎么翻？”

　　“起诉天庭。集体仲裁。被告方：天庭封神办公室。原告方：所有被附则第十七条坑过的上榜仙人。”

　　魔礼青从窗边转过来，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了，是一种很复杂的、介于“你疯了”和“这好像有道理”之间的表情。“申公豹，你疯了？”

　　“可能。”

　　“你知道仲裁庭的法官是谁吗？太白金星。上一轮我见过他，他不会偏袒我们，但也不会偏袒燃灯。他是天庭系统里唯一一个还讲道理的人。”

　　“那燃灯呢？”

　　“燃灯不仅是收购案的原告，还是天庭封神办公室的常任法律顾问。附则第十七条的提案人。”

　　“那他也是被告的证人。他为了阻止封神榜条款被推翻，一定会出庭作证。他作证，就等于他承认他当年参与了附则第十七条的制定，并且以极小字体写入，没有对签约方进行解释。”

　　魔礼青沉默了。吕岳从墙上直起身来：“敖凌，那个龙族四公主，能不能帮忙起草仲裁申请？”

　　“应该能。她是四海集团法务部主管，有天庭甲级律师执照。”

　　“那算我一个。”吕岳说。

　　魔礼青转身看了我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他拿出手机给安保公司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班找人顶了，我有事。”

　　赵公明站起来：“我出庭。”

　　敖丙也站起来，他手上的纱布在他握拳的时候微微绷紧。“我也去。”

　　我看着他们。这一圈人，两千年了，第一次不是为了打架而站在一起。是为了打官司。一种更文明但同样需要勇气的战斗方式。

　　我打开手机翻到敖凌的电话。拨号的时候手指有点发抖，但声音是稳的：“喂，敖律师。很久不见。有个案子想委托你。”

　　“什么案子？”

　　“被告是天庭封神办公室。”

　　电话那头停了大概五秒钟。停顿的时间里我听到了敖凌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她可能在查日程，也可能在平复想挂电话的冲动。

　　然后她说：“收费按小时计。但这一单，打折。”

　　我挂了电话。窗外阳光正盛。魔礼青已经在用手机发消息了，吕岳打开了笔记本搜索封神榜相关法规，赵公明在打电话让人调一份天庭人事仲裁庭历年案例库。敖丙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哪吒站在门口，端着两杯咖啡。他看了会议室一圈，什么都没问。走到敖丙面前，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敖丙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有喝。但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

　　“他要打官司？跟你师父的人？”我听到外面传来哪吒的声音，很低，是跟邓婵玉说的。邓婵玉回答了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哪吒走回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人。

　　“那算我一个。”

　　他看了一眼敖丙的手腕——纱布。什么都没说。他把咖啡杯往敖丙那边又推了推。这大概是哪吒式“我在”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