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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离开书 ...

  •   离开书店所在的街区,两人没有回招待所。

      那地方已经不再安全——无论是对于可能追踪而来的“巡吏”,还是对于他们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们拐进了城市边缘一片正在施工、夜晚无人的工地。巨大的水泥管、堆积的砂石和钢筋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反倒提供了一些临时的、不规则的掩体。

      找了个背风的水泥管坐下,祝长安掏出从便利店顺来的打火机,点亮,微弱的火苗跳跃着,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和寒意。林确则拿出纸笔,借着光,迅速画下书店老板描绘的那个符号:

      ⊙

      一个完美的圆,中间一个实心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祝长安盯着符号,“眼睛?准星?还是……一个洞?”

      “都有可能。”林确用笔尖轻点着那个中心点,“老板画完点了三下。‘三’这个数字,在很多时候有特殊含义。也可能是在强调这个‘点’是关键。”

      “他是在告诉我们,要关注这个‘点’代表的东西,还是说,这个符号本身就是一个‘地点’的抽象表示?”祝长安猜测。

      “或许兼而有之。”林确思索着,“如果代表眼睛,那么‘眼睛’注视的焦点,就是关键。如果代表准星,那么被瞄准的目标是关键。如果代表一个洞……那么洞的另一边,或者洞所通往的地方,是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无边的黑暗。

      “老板最后说,‘除非……’然后画了这个符号。这可能是唯一的、对抗‘看资’积累或逃避‘巡吏’的方法。但这个方法,显然不简单,而且可能同样危险。”

      “会不会是需要我们找到这个符号代表的实际地点?”祝长安说,“比如,城里某个建筑上有这个标记?或者地图上某个坐标?”

      “有可能。但这个范围太大了。”林确摇头,“而且,如果这么明显,老板没必要打哑谜。这个符号,可能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或者用特定方式‘看’,才能明白其含义。”

      他想起了册子上的“无瞳之眼”。那只眼睛没有瞳孔,但能“看”。这个符号有瞳孔(中心点),但可能需要在某种“视觉”下,才能看到它真正指向的东西。

      “我们能不能用那本破册子,或者那个万用表,再试试?”祝长安提议,“既然这符号和‘眼’、‘债’有关,说不定会有反应。”

      林确有些犹豫。再次主动触发册子或标记,风险未知,可能会加速“看资”扣除,或者引来更直接的注意。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从工具包里小心地拿出册子,依旧隔着厚厚的绝缘胶布和粗布拿着。然后,将那张画着符号的纸,放在册子旁边。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拿出老王的万用表,调到之前探测到波动的档位,将探针靠近纸上那个符号的中心点。

      指针纹丝不动。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一个普通的墨水符号。

      “看来,这符号本身不蕴含特殊能量或信息。”林确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如果这么容易破解,老板也不会只给这么点提示。

      “或者,我们理解错了。”祝长安盯着符号,忽然说,“这不是一个要我们‘找’的东西。这是一个要我们‘做’的动作。”

      “做的动作?”

      “你看,”祝长安用手指在符号上虚划,“一个圈,中间点一下。像不像……盖章?或者,按手印?”

      盖章?按手印?

      林确心中一动。在某些契约或重要文件上,确实会用印鉴或指纹(一个圆形的印记,中间或许有花纹或指纹螺纹)作为确认和生效的标志。

      “你是说,这可能代表某种‘确认’、‘生效’或‘缔结’的动作?”林确若有所思,“老板是在暗示,我们需要完成某个‘确认’步骤,才能触发‘除非’后面的转机?”

      “或者,是需要我们‘取消’或‘覆盖’某个已有的标记。”祝长安思维发散,“比如,那个红盒子扫描过的‘痕’,或者我们身上被‘眼’标记的‘看资’记录。用一个更强的、或者更‘正确’的标记,去覆盖它?”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全无道理。如果债务和标记是一种系统内的“信息”或“协议”,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修改、覆盖甚至破解的可能性。

      “问题是,用什么来‘盖章’?盖在哪里?”林确提出关键。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火机燃料有限,火苗开始变小、摇曳。

      就在这时,林确工具包里的册子,再次传来那种冰冷的触动!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持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近距离、高强度地“扫描”或“锁定”它!

      不,不仅是册子!林确感到自己拿着工具包的手臂皮肤,也泛起一阵细微的、令人汗毛倒竖的针刺感!

      “有东西!”祝长安也感觉到了,他猛地站起,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

      林确迅速收起册子和纸笔,熄灭打火机。两人屏息凝神,背靠水泥管,在绝对的黑暗中,用全部感官去捕捉异常。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种被无形之物逼近、被冰冷目光扫过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方向性!

      来自工地入口的方向!

      祝长安摸出了那截磨尖的钢管。林确的手也按在了工具包侧面,那里有老王的一把重型扳手。

      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陷入更深的黑暗。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工地入口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个低矮的、方形的黑色轮廓,正无声地悬浮在那里,离地约半米。

      它的前端,那点熟悉的、不祥的暗红色光点,正稳定地亮着,不像之前那样飘忽移动,而是直直地、定定地,指向他们藏身的水泥管方向!

      是那个“巡吏”红盒子!它真的找来了!

      而且,它停住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等待他们主动现身,还是等待某个“指令”或“时机”?

      林确和祝长安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被这东西正面盯上,绝无胜算。逃跑?在开阔的工地,他们跑不过这个能悬浮移动的怪物。对抗?用钢管和扳手对抗这种非人的存在?

      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深渊的独眼,死死“盯”着他们。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忽然,那红盒子的暗红光点,闪烁了一下。

      不是熄灭,而是有节奏地,明、灭、明、灭……仿佛在发送某种信号。

      紧接着,林确工具包里的册子,也再次传来一次冰冷的触动,与那光点的闪烁,似乎有微弱的同步!

      “它……在跟那本册子‘沟通’?”祝长安用气声说,难以置信。

      难道“巡吏”不是来抓捕或清理他们,而是因为册子被触发,来“核对”或“登记”什么?

      林确脑中念头飞转。书店老板说“眼”在记“账”,巡吏是“查痕、收尾、清场”。现在巡吏被册子引来,却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那里,闪烁信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此刻的状态,正处于某种“未完成流程”中?比如,“借阅”正在进行,“看资”正在累计,而巡吏是来“核实”或“见证”这个过程的?在“时限”到达、债务完全成立之前,他们作为“债务人”,或许还受到某种规则的保护,或者,巡吏的处置权限尚未完全开启?

      如果是这样,那么此刻的僵持,反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最终审判降临前,寻找生路的机会!

      那个符号!⊙!

      老板暗示的“除非……”!会不会就是打破这个流程的关键?

      但到底该怎么做?!

      林确的额角渗出冷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符号、眼睛、标记、确认、覆盖……

      忽然,他想起铜匠巷残墙上那个暗红色的、扭曲的天平图案。那是债务订立或清偿留下的“痕”。巡吏能检测到那种“痕”。

      而他们现在,因为接触册子和债务痕迹,身上很可能也有了类似的、被系统识别的“标记”或“痕”。

      老板画的符号,会不会是一种……更高权限的、或者能覆盖现有“痕”的“标记”?就像用一个官方的、有效的印章,去覆盖一个私自涂画的标记?

      可是,他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印章”?又如何“盖”下?

      等等!印章……需要印泥或特定的媒介才能留下印记。他们有什么?只有那本册子,老王的工具,还有……他们自己。

      林确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绝对的黑暗中,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感觉到,之前那种针刺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祝长安,”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语速极快地说,“把之前画符号的那张纸,还有笔,给我。快。”

      祝长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在黑暗中摸索,将纸和笔塞到林确手里。

      林确将纸按在水泥管粗糙的内壁上。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细微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渗出。

      他用流血的指尖,就着感觉,在纸上那个打印体的“⊙”符号旁边,用力地、重新画了一个更大的、用鲜血绘制的:

      ⊙

      鲜血在纸上迅速洇开,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只有他们自己能闻到的铁锈味。

      画完最后一笔,林确将沾血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了那个血绘符号的中心点上!

      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的血指纹!

      就在他按下的瞬间——

      “嗡——!”

      远处,那个红盒子巡吏前端的暗红光点,骤然变得极度明亮、刺眼!整个盒子的轮廓都在暗红光芒中清晰了一瞬!

      林确工具包里的册子,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脱手的冰冷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被强行激发或干扰!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确感到,自己与那本册子之间,那种隐隐的、被“注视”和“计量”的冰冷连接感,突兀地中断了一瞬!就像信号被突然掐断。

      虽然仅仅是一瞬,连接感又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沉重,仿佛“债务”增加了。但那一瞬间的中断,是如此的真实!

      有效?!这个自残般的、近乎巫术的举动,似乎真的干扰了系统对他们的“标记”或“观测”!

      “走!”林确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解释,低吼一声,抓起纸和册子塞进工具包,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祝长安,就从水泥管的另一头钻了出去,借着工地复杂地形的阴影,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巡吏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身后,那暗红色的光点似乎在原地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并没有立刻追来。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带着怒意或困惑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蛛丝,远远地粘在他们的背上,久久不散。

      两人不敢停歇,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工地,重新看到稀疏的路灯,才敢扶着一堵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夜风吹过,冰冷刺骨。

      祝长安看向林确还在渗血的手指,又看看他苍白但异常明亮的眼睛。

      “刚才……你做了什么?”

      林确摊开手心,那张纸上,血绘的“⊙”符号和中心的血指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诡异。

      “我好像……用我们自己的‘血’和‘标记’,暂时覆盖或干扰了系统对我们的‘识别’。”林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悸动,“老板的符号,也许不是让我们去找,而是让我们去‘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确认’一个对抗系统的‘标记’。”

      “那本破册子的反应,还有那个红盒子没立刻追来……似乎有效。”祝长安心有余悸,“但这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林确看着纸上渐渐干涸的血迹,“但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个可能性:这个系统的‘规则’和‘标记’,或许是可以被干扰,甚至被‘欺骗’或‘覆盖’的。用我们自己的‘血’,我们自己的‘存在印记’。”

      他看向黑暗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盒子冰冷的注视。

      “而且,我们似乎……暂时从它的‘直接锁定’中摆脱了。虽然‘债务’还在,‘眼’还在看,但‘巡吏’的清理优先级,可能被降低了,或者进入了某种‘待核实’状态。”

      这给了他们宝贵的时间。虽然可能很短。

      “接下来呢?”祝长安问。

      林确小心地将那张染血的纸折叠好,和册子分开放置。

      “接下来,我们需要利用这点时间,去做两件事。”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第一,想办法弄清楚,这个血绘符号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以及如何加强或维持它。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对抗系统的重要工具。”

      “第二,”他顿了顿,看向城市某个方向,那是老王金色虚线曾经指向的下一个“书籍/卷轴”标记所在的大致方位。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找到老王地图上的下一个‘漏洞’。那个书店老板和这本册子,只是‘归档层’的冰山一角。我们需要找到更深层的线索,找到秦九,找到老王,甚至找到陈屿。只有了解这个系统的全貌,找到它的核心弱点,我们才能真正摆脱这种被不断‘计量’和‘追猎’的命运。”

      夜色依旧深沉,前路依然渺茫。

      但至少此刻,他们用自己的血,在系统的“账本”上,划下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反抗的印记。

      那张染血的纸,静静地躺在工具包深处。

      纸上的“⊙”,和中心的血指纹,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带着痛楚与决绝的——人之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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