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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账里的阴影 面馆里 ...
面馆里热气蒸腾。
祝长安吸溜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已经飘向邻桌几个正在聊天的老街坊。
林确吃得慢,心思也不在面上。
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本地一个冷门的、专门收集都市传说和旧闻的论坛页面。
指尖滑动,过滤着大量无意义的灌水和明显编造的故事。
“西街……更夫……”
他低声念着关键词,眉头微锁。
论坛帖子很多,但关于“更夫”的,大多语焉不详。
直到一条多年前的、早已沉底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求证:我太爷爷那辈,西街是不是有个打更的,连人带锣一起没了?】
发帖时间,八年前。
林确点进去。
楼主ID早已废弃,主楼内容很简单:
“听家里老人喝酒时提过一嘴,说民国那时候,西街有个姓赵的更夫,手艺好,锣敲得准,从来没错过时辰。后来有一年七夕晚上,该他打三更的时候,全街都没听见锣响。第二天人就没影了,锣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是被拍花子拐了,有人说是撞邪了。有没有哪位老街坊听过更详细的?”
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也是听说。
但其中一条回复,让林确目光一凝:
回复人ID:“老档案虫”。
回复内容:“《地方警务纪略·残卷》(民国十九年-二十一年)第XXX页有简记:‘更夫赵某,失踪。现场无搏斗痕,惟漏壶倾覆,时液(?字迹模糊)尽涸,怪之。’备注:该卷宗现存于市档案馆第二库房,编号略。另,坊间传言,赵失踪后第七日,西街多处住户称,夜半恍惚闻锣声,急视之,空巷无人,唯见地有湿痕,似水渍滴落路径,循迹至旧城隍庙后井边而绝。疑为目眩耳误。”
漏壶?时液尽涸?
林确立刻抓住这几个词。这和老王手册上提到的“滴漏”,以及册子里“借‘子时清醒一更’”的记录,隐隐对上了。
他记下了档案馆和卷宗编号。
“有眉目了?”祝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
“嗯。西街更夫赵,可能真有此事。档案有记载。”林确收起手机,“需要去档案馆核实。你那边?”
“嘿,巧了。”祝长安挑了挑眉,示意林确看面馆角落里一个独自喝茶、穿着老式中山装、满脸皱纹的老人。
“我刚跟老爷子聊了会儿。他说他小时候,家住老城手工业聚集的那片。印象里,好像是有个姓周的年轻铜匠学徒,手艺突飞猛进,打的铜壶铜锁,又漂亮又耐用,价钱还便宜。可没过多久,人就有点‘不对’了。”
“怎么不对?”林确问。
“老爷子说,那学徒原本挺机灵一人,后来变得闷葫芦似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干活倒是更卖力了,但眼神发直,跟他说话,反应慢半拍。再后来……人就不见了。师傅家只说徒弟出远门学艺去了。可街坊私下传,说那学徒半夜总在作坊里对着打好的铜器发呆,有时候还莫名其妙流泪,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怪瘆人的。”
铜匠学徒……流泪……无表情……
这和册子里“手愈巧,心愈木”的描述,何其相似!
“有具体地址或者那师傅家的后人的信息吗?”林确问。
“老爷子记不清了,只说大概在现在老城改造区那片,以前叫‘铜匠巷’的地方。店铺招牌好像带个‘鑫’字。”祝长安说着,用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大概方位。
两条线索,都有了方向。
“分头行动。”林确快速做出决定,“我去档案馆查更夫的卷宗。你去铜匠巷附近转转,打听那个周学徒和‘鑫’字招牌铜匠铺的旧事。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怎么联系?”祝长安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机早没了。”
林确从工具包里拿出两个老式、笨重的对讲机——那是之前在某个副本里顺来的,虽然款式老,但在这种规则混乱、现代通讯可能失灵的环境里,说不定比手机可靠。频道已经调好。
“范围不大,但在城区内应该够用。有紧急情况,按这个钮。”林确演示了一下。
“行,古董就古董吧。”祝长安接过一个,别在腰后,“傍晚前,回这儿碰头?”
“嗯。”
两人结了账,走出面馆,在街口分开,汇入午后稀疏的人流。
市档案馆坐落在一片安静的旧街区,建筑颇有年代感。
林确出示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历史文化研究协会”介绍信(祝长安的手笔),又以“研究民国时期地方治安与民俗”为由,顺利进入了第二库房。
库房高大阴凉,空气里是旧纸和防蛀药水的味道。一排排厚重的档案柜 silent 地矗立着。
按照编号,他找到了那卷《地方警务纪略·残卷》。
纸张脆黄,墨迹沉黯。他小心地翻到记载“更夫赵某失踪”的那一页。
记录果然如论坛所说,十分简略。但吸引林确的,是记录旁边的空白处,用极淡的、不同于正文墨色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子时魂锣响,井畔漏声残。债清人妄,空余渍痕寒。】
这不像官方记录,更像是某个知情人留下的批注或……感慨?
诗里明确提到了“债清”。
林确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仔细检查这一页,甚至借助阅览室提供的放大镜,观察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
在“漏壶倾覆,时液尽涸”的“涸”字右下角,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纸纤维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斑点。
不像是墨水,也不像霉点。颜色……和那本册子里的字迹,有些相似。
他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没有任何特别感觉。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斑点和“债”的系统有关。
是订立契约时留下的印记?还是清偿完成后残留的“痕迹”?
他继续翻阅前后几页的卷宗,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滴漏”、“水渍”、“城隍庙井”的记载,但再无收获。
不过,在另一份关于当年“七夕节治安管控”的例行简报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纸人张”扎彩铺。
简报提到,七夕当晚,警方曾接到“纸人张”报案,称店铺后窗被无端推开,未见财物丢失,但店主受惊。询问时,店主语焉不详,只反复说“看到了不该看的”、“拿着滴漏的”、“没脸”。
“纸人张”……“无面人”……“滴漏”。
这和册子第一页那几行潦草记录里的“西街纸人张目睹无面人夜行,手持滴漏”完全吻合!
“纸人张”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目击者!甚至可能,他自己也因此卷入了什么,或者知道更多内情。
林确立刻记下“纸人张”扎彩铺在当年的地址(位于西街),并查阅后续资料,想知道这家铺子和店主后来如何了。
结果令他心头一沉。
档案记载,大约在更夫赵失踪后三个月,“纸人张”扎彩铺于一夜之间莫名起火,火势不大,但铺内纸扎尽焚,店主“张全福”葬身火海。尸检无外伤,疑为用火不慎。现场残留浓重纸灰和……类似铁锈与水渍混合的焦糊味。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目击者,死于“意外”。线索,断在了火里。
但真的断了吗?
林确合上卷宗,闭了闭眼。脑海中,更夫失踪、水渍路径、纸人张目击、店铺起火……这些碎片试图拼凑起来。
一个手持滴漏的无面“讨债人”,在七夕子时出现。更夫赵用“清醒”为抵押,借了“时辰”?清偿时,被带走了?留下的水渍,是漏壶里的“时液”,还是别的什么?
纸人张目睹了过程,因此被灭口?那场火,是“债主”的清理,还是别的?
他将卷宗还回,默默离开了档案馆。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他打开对讲机,低声呼叫:“祝长安,听到回话。”
一阵杂音后,祝长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在呢,林队长。有发现。你那边怎么样?”
“有进展。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找到‘铜匠巷’旧址了,现在是一片待拆的破房子,没几个人住。不过,我找到一个在街口修了几十年自行车的老大爷,他记得点事儿。”
祝长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
“老大爷说,那家带‘鑫’字的铜匠铺,老师傅姓胡。周学徒失踪后,胡师傅没多久就关了铺子,搬走了,听说回了乡下。但怪的是,周学徒以前打的那些铜器,后来陆陆续续,都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生锈坏掉。”祝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变了样’。老大爷说他家以前有个周学徒打的铜脸盆,用了好多年。周学徒失踪后大概一年,有一天他发现,盆底内侧,慢慢浮出来一些……像是水波,又像是眼泪痕迹的暗纹,擦不掉。他邻居家有个铜锁,锁孔周围长出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像是血管的红色纹路。还有更邪门的,说有人家藏的铜壶,半夜会自己发出呜呜的、像人哭又像风声的响动。”
“器物……残留了‘痕迹’?”林确立刻联想到档案上那暗红色斑点。
“对。老大爷说,后来大家觉得晦气,陆陆续续都把那些铜器扔了,或者当废铜卖了。但据说,收废品的人转手再卖,那些东西到新主人手里,过段时间又会出类似怪事,直到最后不知所踪。”
祝长安顿了顿,补充道:“老大爷还神神秘秘地说,他听胡师傅喝醉时嘟囔过一句,说周学徒是‘心思太重,被手艺吃了魂’。”
被手艺吃了魂……这或许就是“抵押了余生匠气”的另一种解释。天赋(灵性)被极致抽走固化,留下的只是一具精通技艺但失去情感与灵魂的空壳。而那份被抽走的“灵性”或“魂”,或许以某种形式,残留在了他打造的器物上,成了不断散发“异常”的污染源?
“还有别的吗?”林确问。
“暂时就这些。这片儿快拆光了,问不到更多。你那边呢?听起来挺顺利?”
“有收获,也有麻烦。”林确将更夫和纸人张的线索,以及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咱们这位‘债主’,不仅收时间收情绪,还兼职清理目击者,完了债务的‘痕迹’还能污染实物?”祝长安啧了一声,“业务范围挺广啊。那本破册子,不会也有类似效果吧?”
林确心头一凛。他想起了册子粗布上那些银色丝线和“无瞳之眼”标记。
“有可能。册子要妥善保管,避免长时间直接接触。我们先回招待所,汇总一下信息,再决定下一步。”
“行。我这就往回走。对了,需要我带点吃的上去吗?查案费脑子。”
“……可以。”
傍晚时分,两人在招待所房间再次碰头。
桌上摊着林确抄录的档案笔记和祝长安打听来的零碎信息。空气里除了旧灰尘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深蓝色粗布包裹里渗出的、陈旧纸张特有的阴冷气息。
那只“无瞳之眼”,在窗外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空洞。
三天时限,已经过去了半天。
而他们触碰到的,仅仅是这座巨大冰山,浮出“时间”水面的一角阴影。
【小剧场】
档案馆管理员日记(片段):
“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年轻人,查民国更夫失踪的旧案。气质冷峻,看得极细,还在‘纸人张’失火记录那儿停留了很久。他走后,我惯例检查卷宗,发现他翻阅过的那几页,纸张边缘似乎比平时更……脆了一点?像是被无形的寒气拂过。也许是错觉吧。这库房,冬天是挺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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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旧账里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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