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漏洞广播 系统彻底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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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彻底崩塌之后，偌大机房坠入一片死寂沉沉的诡异氛围里。
往日不绝于耳的键盘脆响、主机恒定的低沉嗡鸣尽数消散无踪，四下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粗重凌乱的喘息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细碎压抑的呜咽，皆是众人从漫长思维梦魇中挣脱出来后，下意识流露的情绪。
方才被强行抽取思绪、禁锢心神的一众员工，仍旧僵坐在冰冷工位之上，宛如一片刚刚苏醒，却依旧深陷茫然的灰色林木。
有人目光空洞呆滞，茫然直视前方虚空；有人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不停微微颤抖的双手，仿佛全然不认这具终日重复机械动作的身躯。
林确与祝长安并肩而行，缓步穿过这片沉寂人群，径直朝着前方监控室走去。
地面散落着碎裂的感应头盔残骸，还有失去光泽、静静瘫软的电线外皮，两人迈步走过，踩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在空旷辽阔的机房之中，听得格外分明。
狭小的监控室内，张经理浑身无力地瘫靠在旋转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焦灼威严，只剩一片死寂失神，茫然凝望着天花板一隅。
平日里片刻不离身的老旧平板重重摔落在地，屏幕碎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彻底失去了作用。
直至两人走到身前，他涣散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几分，艰难聚焦，视线落定在林确脸上。
“你们……彻底毁了它……”
张经理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粗糙砂纸相互摩擦，破碎又无力，“整整三年光阴，只差最后一步数据固化，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毁掉的究竟是什么？”
林确语气平稳沉静，字句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锋芒，“是这座肆意抽取人类思绪，将活生生的人打磨成只会机械劳作的傀儡囚笼，仅此而已。”
“囚笼？”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狠狠刺痛了张经理紧绷许久的神经。
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身躯，浑浊眼眸之中骤然迸发一股近乎偏执疯狂的狂热光芒，说话语气尖锐又偏执：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是净化，是秩序优化！”
“外界之人杂念丛生，行事散漫毫无效率，心中堆满无用情绪与繁杂冗杂的多余记忆！”
“而我们这里，能够提炼纯粹高效的有用思绪，构建安稳规整的世间秩序，这份秩序，你们又怎能明白！”
“用世人与生俱来的自由本心与鲜活人性，换来冰冷刻板的秩序，这交易未免太过荒唐。”
祝长安慵懒倚靠在门框之上，指尖不知何时捻起一枚银色硬币，任由硬币在指间灵活翻转游走。
冰凉币面映着监控屏淡淡的微光，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张经理这番盘算，可比寻常传销还要黑心狠辣。”
“你们自然无法理解……系统需要长久稳固运行，就必须尽数剔除所有不稳定的记忆残留……”
张经理周身那股狂热气势转瞬消散，整个人再度颓然垮下，眼神涣散迷离，口中不停低声喃喃自语，如同陷入梦魇呓语。
“尤其是午休时间遗留的细碎念想……这些脱离工作之外的零散思绪，会严重扰乱脑波同步的精准度，必须依靠系统补丁层层覆盖，彻底抹除殆尽……”
午休时间，记忆残留。
短短两个关键讯息，宛若两把精准钥匙，瞬间撬开林确脑海之中那扇正被无形力量模糊掩埋的记忆大门。
寂静岭幼儿园、神秘的老王、下落不明的陈屿……那些已然渐渐褪色模糊的过往片段，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无数零散记忆碎片飞速串联，一条清晰脉络已然浮现眼前。
“你们拼命推送的系统补丁，想要层层覆盖抹去的，究竟是何种记忆？”
林确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颓靡的张经理平齐，压低的嗓音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是关于系统本身起源来历的真相，是最早踏入这片幻境之人的过往，更是那些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之人的一切痕迹，我说得没错吧。”
张经理身躯骤然剧烈一颤，满眼惊惧地死死盯住林确，神色写满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晓这些秘……”
话语堪堪说到一半，他猛然闭口不言，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仿佛周遭空气里遍布无数监听耳目，时刻窥探着一切秘密。
“只因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祝长安淡淡出声打断他的慌乱，指尖轻轻一合，硬币稳稳扣在手背之上，发出清脆轻响。
“你们口中奉为至宝的补丁，从来都不是用来修复系统漏洞，仅仅只是用来遮掩内里溃烂病灶的遮羞布罢了。”
“体内脓毒迟迟不肯根除，一味靠着外物遮掩包扎，到头来只会让内里溃烂愈发严重。如今我们二人，已然亲手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掩。”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番话语。
机房深处那台早已陷入黑屏沉寂的巨型圆柱主机，陡然传出一阵沉闷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响。
“嘎啦——嘎啦——”
如同尘封岁月已久的老旧器械，在沉寂多时后强行启动运转。
转瞬之间，数面巨型主控大屏骤然齐齐亮起。
屏幕之上不再是往日规整冰冷的绿色数据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扭曲晃动、色彩失真的黑白画面，不停闪烁摇曳。
画面纵然模糊不清，却依旧能够清晰辨认出大致景象：排列整齐划一的教室课桌，和煦暖阳穿透窗棂，静静洒落空无一人的教室之中；食堂之内摆放着热气升腾，样式千篇一律的餐盒；还有一间间陈设简单，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午休寝室。
每一处场景都营造出平和温馨的氛围，处处透着虚假至极的安宁。
可细细端详便能察觉其中诡异破绽——课桌上没有丝毫孩童留下的涂鸦印记，餐盒内的食物模糊混沌毫无质感，午休室内沉睡孩童的脸庞，嘴角扬起的笑意弧度全然一致，僵硬呆板，毫无半分鲜活人气。
“这些画面……”
林确缓缓起身，目光紧紧凝望着大屏之上的景象，神色愈发凝重。
“这便是系统心底执念向往的完美虚假世界。”
张经理神情恍惚，低声呓语着，脸上浮现出几分病态痴迷的向往之色，“世间再无繁杂杂念，没有差错失误，更不存在独立自我意识，唯有一味服从运转，这般光景，何其圆满……”
“圆满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牢笼幻境罢了。”
祝长安满心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锋芒，死死锁定屏幕画面，“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洗脑幻境。”
“依我看来，这套幻境系统的核心主程序，一直潜藏在脑波同步系统的底层深处。”
“你们耗费心力制作推送补丁，从来都不是修复故障，而是借机完成系统升级，妄图彻底清洗掉所有留存的午休记忆碎片，抹除世人心中尚且留存的人性本心。”
张经理无力反驳，只能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阵阵痛苦难耐的低声呻吟。
就在此刻，大屏之上不停晃动失真的画面骤然稳定一瞬，精准定格在午休寝室的一处角落。
画面里，年幼的孩子并未安然入睡，而是悄悄睁着双眼，静静仰望着头顶天花板。
而在他视线望向的天花板缝隙之间，一缕微弱却格外真切的自然光悄然渗透而入。
这一缕光亮，与这片虚假完美的幻境世界格格不入。
这是独属于外界的天光，是破开幻境的缝隙，更是藏于深处的致命漏洞。
“原来这就是潜藏已久的漏洞。”
林确低声喃喃自语，眼底瞬间了然。
“看来我们终于寻到了老王曾经提及的，最初的那一道记忆漏洞。”
祝长安收起手中硬币，转头望向身旁的林确，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真正的漏洞从不在这片副本幻境之中，而是系统拼尽全力想要彻底掩埋的，关于午休闲暇、关于自由思绪的原始记忆。”
“这份珍贵的自由记忆漏洞，就暗藏在这些虚假安宁画面的细微裂痕之内。”
说罢，他径直迈步走到主控操作台前方。
经历系统崩溃动荡后，台面之上绝大多数电子按键早已彻底失灵失效。
祝长安目标清晰明确，直接伸手掀开操作台侧边厚重盖板，露出底下布满厚重灰尘，线路纵横交错的老式物理接口与手动拨杆开关。
这是早已被所谓先进脑波系统彻底掩盖，尘封许久的初代机房手动控制终端。
“你打算做什么？”林确沉声开口询问。
“给这套偏执的幻境系统，打上一剂真正对症下药的补丁。”
祝长安动作利落，从随身背着的工具包里精准翻出适配螺丝刀与电工胶布，眼底满是蓄势待发的昂扬战意。
“既然它一心想要抹除覆盖这份珍贵的午休记忆，那我们便顺势成全它。”
“借着此刻系统残存的全部余力，将这份漏洞记忆，朝着整片幻境全域进行广播推送。”
“全域广播？”林确眉峰微微一蹙。
“没错。”
祝长安手上拆壳接线的动作丝毫不停，手法娴熟利落，语气果决坚定，“动用崩溃系统留存的所有剩余能量，把这段藏着真相的漏洞画面，连同系统极力遮掩的所有隐秘过往全部散播出去。”
“将这份真实记忆，反向同步到所有曾经被脑波系统侵染影响的每一处角落！”
他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之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俨然做好了奔赴一场豪赌的准备。
“倒要亲眼见证一番，究竟是它强行篡改抹杀的秩序之力强悍，还是源自本心的自由记忆更加坚韧顽固。”
“此举风险极高，后患难以预估。”
林确迅速冷静推演其中利弊，沉着分析局势，“一旦强行启动全域广播，势必引发大规模系统秩序紊乱失控，甚至有可能将我们二人卷入无尽数据洪流之中，面临被彻底抹杀清除的危机。”
“若是束手束脚不敢行动，难不成留在这里任由自身记忆被一点点清空，最终沦为和旁人一般毫无自我的傀儡？”
祝长安一心专注接线布局，头也不回地朗声说道，“林警官，世间诸多绝境前路，从来都无法依靠死板逻辑推算出唯一出路，很多时候，更需要一往无前的魄力与胆识。”
林确陷入短暂沉默。
他静静望着祝长安忙碌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回大屏之上那个悄悄凝望天光的孩童身影。
那些渐渐模糊褪色，关于老王、陈屿以及寂静岭的零碎记忆，纵然不再清晰，却依旧在心底滚烫灼热，久久无法平息。
他向来习惯事事权衡利弊，恪守逻辑准则，排斥一切脱离预判的未知变数。
可他内心深处，绝不甘心任由旁人肆意剥夺独立思考的权利，沦为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告诉我，需要我配合做些什么。”
短短数秒过后，林确缓缓开口，平静的语气之中，已然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心意。
祝长安闻声回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爽朗笑意。
往日里几分玩世不恭尽数褪去，余下的皆是并肩同行的默契与由衷敬重。
他抬手将一台外形酷似老式对讲机的厚重设备径直抛向林确。
“接住它，把通讯频道精准调至午休专属频段。”
“等我正式启动全域广播，整片幻境之内都会掀起极强信号干扰。”
“你借着这台设备尝试对外联络，看看能否联系上孤身断后的秦九，还有一直行踪不定的老王。”
林确稳稳接住设备，冰凉厚重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他指尖轻轻抚过机身磨损的旋钮与模糊不清的刻度标识，仔细研究着内部线路构造。
随即抬眼直视祝长安，沉声发问：“此次行动成功概率预估多少？”
“五五对半分。”
祝长安随意耸了耸肩，语气说得云淡风轻，“一半机会顺势冲破幻境桎梏，撕开这片虚假天地；另一半机会，则会被系统判定为入侵病毒，遭到全方位彻底查杀。”
“林队长，这场赌局，你敢入局吗？”
林确沉默片刻，目光沉静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这并非赌局。”
他一字一顿，语气沉稳有力，“这是一场高风险逻辑验证，验证根植人心的自由记忆，究竟能否冲破冰冷强制构建的虚伪秩序。”
“即刻启动行动。”
祝长安望着他认真笃定的模样，脸上笑意渐渐舒展，终是溢出一声畅快轻笑。
“好，听林队长安排。”
他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郑重唤道：“林、队、长。”
话音落下，祝长安收敛所有心绪，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
右手缓缓抬起，悬停在操作台之上体积最大、最为醒目的红色物理闸刀上方。
此刻整座机房内外万籁俱寂，唯有大屏之上藏着真相的漏洞画面，在无声之间静静闪烁。
下一瞬，祝长安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沉重闸刀全力推落！
“滋————————！！！”
狂暴汹涌的电流尖啸瞬间爆发而出，凌厉刺耳的声响骤然撕裂整片机房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漏洞广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