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桑榆初

6、444号村（一） 雾锁绝村

　　大雾是无声的，可温榆白偏偏听见了。
　　细碎的啜泣闷在浓稠白霭里，湿冷的声响顺着空气缠上耳畔，像手指轻轻弹过走音的琴键，带着令人不适的怪音。
　　眼前的光景在瞬息间天翻地覆。城市楼宇彻底被浓雾吞噬，脚下平整的柏油路化作泥泞土路，腐叶与湿土混杂的怪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蹙起眉，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习惯性动作，指尖还带着薄茧。
　　【副本：444号村】
　　【副本等级：C级】
　　【副本时长：三天】
　　【主线任务：存活三日，探明村神真相，找到村之罪恶】
　　【副本提示：本村民风淳朴，信仰纯粹，请外来游客恪守村规，勿扰神明】
　　系统提示音落下，温榆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精致的眉眼间满是不屑，素来聪慧的她一眼便看穿字里行间的陷阱。在无限流里，越是标榜淳朴的地方，内里越是腐烂不堪。
　　身侧传来一阵温和的脚步声，简鸣走到她身旁，少年眉眼弯着，像驱散阴翳的暖阳，语气轻柔又稳妥：“榆白，还好吗？雾太大了，视线很受影响。”
　　他没有过度打探，只是自然地站在她斜后方，悄悄将外围的风险挡去大半。作为搭档，他清楚温榆白头脑过人，却也知道这位骨子里带着傲气，看似冷硬，偶尔也会对诡异环境心生抵触。
　　“我没事。”温榆白别开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冷淡的别扭，视线却牢牢锁定雾中若隐若现的村落，“落地就起浓雾，典型的封闭诡村布局，没什么好看的。”嘴上说着不在意，眼底却飞速分析着周遭环境，每一处细节都逃不过他缜密的心思。
　　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两米。天地间死寂一片，没有虫鸣风声，压抑得如同密闭的琴房，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同批次一共八名玩家，三名新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相互依偎着瑟瑟发抖，另外两名资深玩家也面色凝重，这副本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前面好像有村子！”一名女玩家颤声喊道。
　　众人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黑瓦土房在白雾中沉浮，屋檐垂落的红布破败褪色，整座村子静得像一座死城。下一秒，村口走出一群村民，粗布衣衫，男女老少齐聚，脸上挂着制式化的和善笑容，齐齐望向他们。
　　为首的白发老人拄着木杖，面容慈祥，正是村长。
　　温榆白目光骤然收紧。她见过无数舞台上形形色色的假面，却从未见过这般僵硬统一的神情。所有人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差，仿佛刻意演练过千百遍，可那双眼睛，空洞漆黑，毫无活气，深处藏着贪婪的暗光。
　　“几位客人，想必是在山里迷了路吧？”村长缓步上前，声音苍老沙哑，“大雾封山，夜里山路凶险，不如随我们进村落脚，等雾散了再赶路。”
　　几名中年村民紧跟着上前，手里端着盛满热水的搪瓷碗，热情地递到众人面前。温热的水汽升腾，看着格外友善。
　　新人本就惶恐，见状顿时放松下来，有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接水杯。
　　温榆白出手拦下了。
　　新人动作一僵，脸上浮出不满。简鸣立刻上前半步，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的劝诫：“大家别冲动，榆白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他性格温润，不似温榆白那般锋芒毕露，几句话便缓和了现场紧绷的气氛，也让躁动的新人冷静下来。
　　递水的村民动作顿住，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阴郁却又深了几分。村长依旧笑呵呵的，语气带着假意的无奈：“小伙子年纪轻轻，防备心倒是重，山里的清水而已，哪里会害人。”
　　“水自然干净。”温榆白抬眼直视对方，傲骨尽显，话语一针见血，“脏的是你们这群人心里的盘算。”
　　空气瞬间凝固。流动的浓雾仿佛都停滞下来。村民们脸上的和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密密麻麻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像打量着待价而沽的货物。温榆白留意到人群里一个年幼的孩童，孩子脸上挂着天真的笑，眼底却是与年龄不符的阴冷，死死盯着几名玩家的脖颈，令人毛骨悚然。
　　“这主播这么勇？居然直接怼npc活腻了吧”
　　“我去牛逼牛逼看看能不能坚持过去这个本”
　　短短数秒，无数线索在温榆白脑海里串联成型百年罪孽，就藏在这片雾色之下。
　　村长缓缓收回手，不再强求：“既然诸位不愿喝水，那便进村吧。村里有空屋，暂且安顿下来。”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队伍走入村落。脚下的黄泥湿滑难行，空气中混杂着檀香、腐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味，被浓雾巧妙掩盖。道路两侧的土房门窗紧闭，每一道窗缝后，都藏着窥探的视线。
　　温榆白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整座村子，很快发现了异常：“村里看不到青壮年男人，很反常。”他低声自语，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简鸣侧过头，轻声接话：“大概率是外出做勾当去了，故意对外谎称打工。”他声音温和，却也看透了真相，“这里的人，都在互相包庇。”
　　两人低声交流，默契十足。
　　行至村落高处，一座红墙黑瓦的祠堂赫然矗立，大门紧闭，周遭萦绕着淡淡的黑雾，腥甜与檀香在此处交织得最为浓烈。
　　“那是我们全村的祠堂，供奉着庇佑村子的村神。”村长指着祠堂，语气故作虔诚，“这是圣地，外人万万不可靠近、窥探，否则会触怒神明。”
　　【系统提示：触发副本基础村规】
　　【村规第一条：禁擅闯祠堂，禁窥探神明居所，违者剥夺存活资格】
　　温榆白嗤了一声，小声嘟囔：“故弄玄虚，真正的秘密，恐怕就藏在这祠堂里。”他向来不信这些鬼神说辞，高傲的性子让她从不会被所谓的禁忌吓住。
　　“夜里十点之后全村宵禁。”村长继续叮嘱，“入夜后不要出门、不要开窗，听见任何声响都不要回应，安分待在屋里，才能平安无事。”
　　【村规第二条：每日22:00至次日凌晨6:00为宵禁时间，私自外出、应声、开窗，将招致不详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几名村民捧着一捆捆鲜红的棉绳走上前：“这是平安红绳，戴上能得到神明庇佑，各位客人收下吧。”
　　鲜艳的红绳在灰白的雾中格外刺眼，几名新人又动了心思，蠢蠢欲动。
　　“别碰。”温榆白眉头皱得更紧小声对简鸣说，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这种东西，戴在身上就是给自己打上祭品的标记，邪灵会第一时间锁定你。蠢货才会伸手。”
　　“小伙子，休要亵渎神明，乱说话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温榆白抬眸，傲气凛然，“你们代代作恶，真正的报应，早就缠上这座村子了。”
　　风骤然停歇，大雾翻涌不休。远处的祠堂方向，传来一声幽幽的女子呜咽，凄婉又怨毒，穿透层层雾霭，飘入每个人耳中。
　　村长看着两人，脸上的慈祥彻底淡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既然各位执意不信我们的善意，那便自求多福吧。”
　　“444号村的夜晚，漫长又阴冷。”
　　“不管是心存侥幸的人，还是看破秘密的人，都很难熬过去。”
　　天光被浓雾彻底吞噬，整座山村坠入昏暗。
　　温榆白抬手理了理衣袖，指尖触到袖口的银片，冷傲的脸上不见半分惧色。他智商卓绝，擅长布局推演，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保持着他独有的从容与矜傲。
　　“三天而已。”温榆白轻哼一声，“一群藏在深山里的废柴，还有不知所谓的邪祟，还困不住我。”
　　浓雾包裹着整座罪恶村庄，为期三日的炼狱，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