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当房东》丙子桑落

8、祂的庄园（八） 心软是大忌

　　主楼，地下室。

　　印星一路走，一路开灯。

　　不久前碰见钟序同伴的地方应该是狱卒休息的地方，后面连接着刑房。

　　各色刑具被铁锈和血污染得斑驳，一看以前就没少用。

　　从刑房通过一扇铁门后，就是狭长的牢狱，两侧的铁栅栏后，还有数具完整的骨骼，有人类形状的，也有其他的。

　　牢狱很长，印星脚程不快，花了点时间才走到尽头。

　　又是一扇铁门，门板被从中间整个切开，倒一半，留一半。

　　印星飞起一脚，踹倒另外一半，人也到了这扇铁门之后。

　　第一感觉是空旷。

　　中间一个圆形平台像是花蕊，周围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座位像是花瓣。

　　整体空间不比有规模的体育场小。

　　这个印星还是比较熟的，他就是体育特长加分才够上圣都大学的分数线，也是在那里，才遇见了钟序这狗东西。

　　簌簌簌簌的声音响起。

　　印星弹射起步。

　　簌簌簌簌变成了噼里啪啦。

　　落地之时，脚下便踩住了一个挣扎不休的等身木偶。

　　用力一碾，木偶变成碎块，一道半透明的魂灵从里面钻出，看衣着，和艾米莉那几个女佣有些像。

　　魂灵朝着印星拜了拜，化作光点消失。

　　随后整个“体育场”都响了起来。

　　黑暗的缝隙里，数不清的人偶钻出来，部分还有损伤，缺胳膊断腿的，切口整齐，像是入口处那扇铁门。

　　钟序隐藏在后排座位的通道，看着这些怨傀包围印星，手中紧紧握着横刀断水，衣服残破，下方伤口深可见骨。

　　他拿出一瓶道具药剂，咬掉瓶盖，猛地一灌。

　　人偶怨傀一拥而上，印星的身影被淹没，随后整个空间一震，那些让钟序受伤不轻的东西就被无形大浪冲散。

　　七零八落地倒飞出去，打在四方墙壁上，砸得粉碎。

　　各色怨灵脱身，但不是每一只都像第一只女佣怨灵，自行消散。

　　有些怨气极深的，反而又冲向印星，想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怨灵的期望当然是落空了。

　　低级怨灵最强的机制就是它可以打你，但你碰不到它，没有特殊针对的手段，也会很麻烦。

　　印星却没这个烦恼。

　　一拳一脚，都是实打实的，怨灵触之即散。

　　不肯自行归去，便永远留下，魂飞魄散。

　　几个弹跳，几个飞脚，怨灵散的散，跑的跑。

　　到底给钟序拖到了恢复的时间。

　　伤口刚结疤，他便快速移动，断水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印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干脆原地不动。

　　狗东西不是会一直被动挨打的性子，现在是要反击了。

　　寒芒一闪，四面八方皆是刀光剑影，如有数万刀剑，围剿而下。

　　而刀剑之中，有一人影混迹其中，举着一把短剑，直直朝着印星胸口刺来。

　　钟序有两把武器，一刀一剑，刀名断水，剑名绝星。

　　印星不躲不闪，飞起一脚，临触碰之时，脚尖一偏，躲过短剑的同时，膝盖正好击中钟序胸口。

　　钟序瞳孔一缩，在半空一扭一翻，单膝跪地，短剑插入地面，大理石台面在这短剑锋刃之下，如豆腐一般。

　　印星一步步走到钟序面前，居高临下，用手指挑起钟序的下巴。

　　那双像狐狸的眼睛红彤彤的，蓄着水光，就像今早他醒来发现自己脖子被掐住时看到的那样。

　　“你这短剑哪来的？”

　　这短剑……有点危险，或许真的可以伤到他。

　　钟序没说话，带着笑，下巴在印星手指上蹭了蹭。

　　这画面，倒是让又让印星想起从前。

　　更气了。

　　他改挑为捏，抓着钟序的脸，“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钟序收了笑容，仰头直直地看着印星。

　　印星松了手，高高抬起。

　　看着钟序难得清亮的眸子，想起不久前他在自己面前变得冰冷。

　　哪怕是死是假的，当时的感受却是真的，

　　这一巴掌怎么也扇不下去。

　　其实若非醒来时发现钟序想杀他，他们不至于结怨至此。

　　无非是热恋时的不告而别，数不清的夜晚辗转难眠。

　　一次又一次地幻想“或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和“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然后又一次次地否定。

　　每一次幻想和否定的循环，都像是穿石的水滴，在以为冷硬的心里滴出一个名叫“为什么”的空洞。

　　怨恨像是霉菌，从空洞中滋生，爬满整副心肠。

　　看着可怖，却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最后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模糊影子。

　　俗称：都过去了。

　　可钟序他偏又回来了。

　　久别重逢，未及悲喜，便险些被扼喉至死。

　　如今这把似乎专门针对印星的短剑，更是在反复告诉他。

　　他想杀你，他要杀你！

　　在你们分别的这些年，他静心准备了这么一个东西，用来杀你！

　　可今早那么好的机会，他却偏又没用这东西。

　　“为什么？”印星抓着钟序的肩膀，“我问你为什么！”

　　钟序眼也不眨地看着印星，实际在他们之间，有一块属于游戏系统的屏幕，只有钟序看得见。

　　上方是一些没被覆盖的记录。

　　【检测到到未知封印，破坏可能导致副本难度大幅提高，是否破坏？】

　　这一句是印星来到此地之前。

　　【是。】

　　这一句是钟序落地，短剑绝星插入地面之后。

　　【道具「绝星」封印破坏功能发动中，进度：65％。】

　　这一句，是现在。

　　进度条还没满，屏幕后的印星得不到回答，眼中已经重新升起杀意。

　　过往如云烟，欲杀我者——死！

　　肩膀上的手开始发力，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声声入耳。

　　钟序盯着压力，抬起胳膊，将印星拉入怀中，头搭在他肩膀上。

　　泪水顺着脸颊和下巴流到印星的衣领上，再一点点渗到他的皮肤上。

　　【进度：80％】

　　“因为……我做不到。”钟序的声音很轻，还有些抖，“做不到啊。”

　　【进度：95％】

　　印星握着钟序肩膀的力道松了几分。

　　钟序胳膊刚能活动，另一只手便握着短剑绝星一扭一拔。

　　下一瞬，系统界面终于有了变化。

　　【进度：100％】

　　印星正想问：“做不到什么？”

　　一股巨力从地下升起，白光挤碎他们所在的平台。

　　他下意识想抱住钟序躲避，钟序却用肩膀狠狠一撞，他倒退几步，脚在地上滑动几米才停下。

　　钟序却被白光弹飞出去好远，砸到入口边。

　　印星听到不知哪个女人的吟诵。

　　“我主，莎布·尼古拉斯的长子，永恒生命……”

　　这是不久前他在女主人书房见过的那个羊皮卷上的文字。

　　随着这段吟诵继续，碎裂的平台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像是泡在水里的羊叫声。

　　“咩～”

　　声音不大，却像黏在人的耳膜上。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它在快速生长。

　　砰砰砰，像是爆米花炸开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一团又一团的，像是棉花糖的羊毛团在空气中炸开。

　　平台下流出一种亘古幽深的奇异气息，有什么东西，正在爬上地面。

　　对侧的钟序站稳以后，用手指擦着眼角的泪痕，面上却带着笑，嘴唇一张一合。

　　“永别了，my love。”

　　印星看着钟序逃跑的背影，又气笑了。

　　气钟序，也气自己的不争气。

　　偏在此时，地下那亘古神秘的存在，终于到了。

　　噗噗噗。

　　毛发混杂着碎肉像是喷泉一样从地下迸发，偶尔有几坨成块的，卷曲的毛发下，方形的瞳孔一闪一闪。

　　血肉喷泉喷得很高，接触到天花板，就像菌类一样，顺着壁体快速生长。

　　一具又一具，形色各样，完整的，畸形的羊尸倒吊，像是它结的果实。

　　最中央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的肉瘤，两根羊角已经从里面刺了出来。

　　它还未完全现身，印星便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臣服于我，我将赐予你永生。”

　　“呵呵。”印星笑出了声。

　　正愁有气没处撒呢。

　　印星飞起一脚，直指最中央的巨大肉瘤。

　　*

　　二楼露台。

　　马尾辫女孩和羊毛卷阿姨的超生咒念了两遍，地上和她们的衣服上全是血渍。

　　正轮到羊毛卷阿姨开始第三遍的第一句，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羊叫。

　　她捂住嘴，又松开，尝试张嘴，无论想说什么，说出来的，都是同样的羊叫声。

　　马尾辫女孩不知缘由，却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抢过位置，忍着恐惧继续念诵。

　　在她们面前的入口处。

　　摘头男孩汤姆坐在栏杆上嘻嘻地笑，男性小boss举枪乱射，女性boss陪着汤姆玩闹，并不参与。

　　老曹举着举着快燃尽的符咒，浑身颤抖，似乎用尽了全力。

　　刘哥为他充当人肉盾牌，四肢和腰部都出现了被击中的大洞，平时舍不得买的道具药剂一瓶又一瓶的灌下去，却也追不上受伤的速度。

　　最后一遍超生咒到了一半，女性boss终于是不耐烦了，她按下男性boss的举枪的手，上前一步。

　　抬手一点，而后一握。

　　四个玩家全都忍不住闷哼一声，他们都感觉内脏都被握住了。

　　老曹的结界符咒阻挡不了她的机制。

　　女性boss又一用力，羊毛卷阿姨发出一声凄厉的羊叫，几乎晕倒。

　　马尾辫女孩也是忍不住蜷住身子，但很快又爬起来，手指扎进自己大腿让自己清醒，继续念诵。

　　老曹和刘哥也是再也站不稳，单漆跪地，身体佝偻，头几乎触碰到地上。

　　就是这样，老曹也仍然举着符咒，可随着女性boss动手，符咒燃烧速度快速攀升，已经快到他的手指。

　　刘哥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倒下去，手指在地上乱刨，却怎么也找不到借力的点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