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当房东》丙子桑落

2、祂的庄园（二） 没骗到，好

　　“印先生，您来了。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鲍勃将那根手指放在桌上的餐盘里，拿出帕子擦拭自己沾满血的手和嘴角。

　　他手上缺了三根手指，有两根的缺口已经新长出来明显的肉芽。

　　“想让你帮忙盯着点新来的几个保洁。”

　　果然还是正常人好沟通，印星眼也不眨，“顺便，别让他们一直聚在一起。”

　　“您是怕他们偷东西？”鲍勃整理好手上的脏污，戴上手套，躬身补了个礼，“其实您可以辞退他们的，打扫这种事交给女佣们就可以。”

　　“嗨，可别了。”印星想起昨天来的时候，见到的庄园里剩下的人。

　　一共六个，一个管家，三个女佣，一个厨师和一个园丁，倒是和钟序在内的保洁人数一样。

　　但就管家鲍勃和园丁迈克身体还算有个健全人样。

　　厨师缺了半拉脑袋，三个女佣也是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的。

　　“抱歉，印先生，乔纳森先生过世之后，大部分人都跑了，只剩我们几个……”

　　鲍勃腰弯得更低了。

　　“没事，慢慢来，我刚接手很多事情不懂，还得靠你们。”印星安手按在鲍勃的肩膀上，说了声：

　　“对了。”

　　众所周知，一般这个词之后才是说话者真正的目的。

　　“我看资料说是乔纳森一家的男主人赌博，将这个庄园抵押后几经周转才到我手里。

　　可主楼那边大厅走廊里大部分古董陈设都还在，看着价值都不低。”

　　印星按在鲍勃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没输光这些到走投无路，就直接一次性抵押整个庄园，他这是……被人做局了？”

　　“这个……”鲍勃张了口，却又极不自然地把嘴巴闭上了，嘴唇抖个不停，像是嘴巴里面有什么在拉扯。

　　很快这段拉扯便分出了胜负，鲍勃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木木的。

　　“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小少爷生了病，太太很伤心，先生也变得有些怪异，不再允许我们接近。

　　后来一个雨夜，我听到了枪声，先生、太太和小少爷都死了，治安来人拖走尸体后，我们便不敢再去主楼。

　　一直到收到您接手庄园要过来居住的消息，我们才大着胆子打扫出一个卧室让您暂且休息。”

　　神经病算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印星倒也没觉得乔纳森一家的行为多奇怪，只是事关他的财产，有些东西不了解不行。

　　“那这个庄园他多放抵押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印星放开鲍勃，从带来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产权文件，指着签名的地方。

　　“你看这里，除了我的名字，还有两个，一个是这个，灾凶游戏系统，另一个就是一团乱码，我想协商都不知道找谁。”

　　“这些我真的不清楚。”鲍勃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一次的节奏和开口大小都一模一样，像是个提线木偶。

　　“您其实可以去乔纳森先生的书房看看，重要的文件都放在那里。”

　　他声音放低了一些，“不过您可千万别走错了。

　　乔纳森太太的书房和乔纳森先生的书房很像，太太生前是个女巫，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

　　“咱们要不先去书房看看？”

　　钟序拿出一根像是荧光棒的道具，稍微一摇，昏暗的走廊便被整个照亮了。

　　走廊里的墙纸有些发灰，但都还算完整，上面的图案像是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羊毛，扭曲而混乱。

　　老曹看了一眼便感觉有些晕，捂住眼睛闷闷地道：“钟少是有什么发现？”

　　刘哥拍了拍三个新玩家里的高瘦少年，“你们有想法也可以说出来，新手听话是好事，但一直只听别人的的，可在游戏里活不长。”

　　高瘦少年仍没反应，羊毛卷阿姨缩了缩脖子，也不说话，高马尾女孩试探性地举起手。

　　“可书房不是在二楼吗？刚刚那个……就在二楼，我们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你们会保护我们吗？”

　　“噗呲。”刘哥笑了出来。

　　老曹也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表情扭曲了一瞬。

　　“尽我所能。”钟序脸上也带着笑，却看不出嘲讽的意味，“我们都是参加老带新活动才会下这种低级本，你们的存活率事关我们的奖励。”

　　挑明驱动行为的利益比自证人品更有效，高马尾女孩和羊毛卷阿姨明显松了口气。

　　“话都说开了，那咱们就走吧？”钟序走在前面，招了招手。

　　老曹嘀咕一声，“说开什么了，这不一个问题也没答。”

　　刘哥瞪了他一眼，“咱们两个C级玩家和钟少犟什么，他都通关多少A级副本了？”

　　老曹嘁了一声，“是啊，不动脑子跟着别人的决策走多轻松啊，你就喜欢这样吧，老刘？”

　　“你好到哪里去？”刘哥和老曹并排跟在钟序后面，二人脚步都没停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参加这老带新的活动图什么，一个来低级本蹭副本次数的孬种，还瞧不起别人了？”

　　走廊不大，这点争执逃不过钟序的耳朵。

　　现在内讧太早了，不符合他的预期，正想做点什么，用来照明的道具荧光棒骤然剧烈闪烁。

　　一明一暗，透露着不安的气息。

　　“超自然预警！”刘哥和老曹停下争执。

　　咚，咚，咚。

　　前方拐角处，一个粘满污渍的鲜亮皮球一弹一弹地跳了过来，落到垫后的老曹和刘哥面前。

　　走廊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十度，众人口鼻间的呼吸都带上了霜气。

　　“啊——他！”荧光棒仍然在闪，又一明一暗后，马尾辫女孩指着老曹尖叫出声。

　　众人的视线追随而去，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了老曹身上。

　　那是个看着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印有恐龙图案的蓝色睡衣套装，头发鲜红如血。

　　他骑在老曹脖子上，双手抱着老曹的头，欢快地叫着：

　　“皮球，皮球，咩——咩——咩。”

　　刘哥眼疾手快，立刻拿出一个发黄的纸人贴在老曹身上，下一瞬，男孩直接把老曹的头摘了下来。

　　身首分离的老曹软软倒下，倒到一半，便化作半截纸人飘落，男孩手上新鲜的头颅也变成的纸片飘落。

　　“我去，这么阴！”老曹摸着脖子从后方出现，对刘哥道：“还好有你这个替死纸人，不然我今天还真交代在这儿了。”

　　刘哥没说话，死死盯着那个落到地上的摘头男孩。

　　对方黝黑的眸子盯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而后视线一点点上移。

　　“皮球，好多的，皮球，咩——咩——咩。”

　　摘头男孩手脚并用，迅速爬上天花板，倒吊着盯着他们，又“咩，咩”地叫了两声。

　　钟序直接把手里的荧光棒扔了出去，荧光棒猛地炸开，一阵似人嘶吼的爆鸣响起，急速靠近的摘头男孩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愣着干什么！快跑！”钟序脚步比声音快，话音未落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众人连忙跟上。

　　这里距离门厅不算远，一行人到了门厅，不敢停留一秒，快速上楼。

　　老曹和刘哥殿后，刚过楼梯拐角，老曹便感觉脚脖子一凉，回头一看，果然是被追上来的摘头男孩抓住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把身边的刘哥推了下去。

　　刘哥身高一米九，体型相当壮硕，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整个人滚下去，直接把抓住老曹脚脖子的摘头男孩撞开。

　　他成了摘头男孩新的目标。

　　下一瞬，刘哥身首分离，化作两个半截纸人。

　　他的真身反而提前出现在二楼的廊台，对冲上来的老曹怒目而视。

　　老曹面不改色，甚至越过他冲在了最前面。

　　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摘头男孩又被刘哥的替死纸人耍了一次，懵懂的面庞上爬出几丝愠怒，追上来的速度更快了。

　　庄园主楼的走廊似乎幽深无尽，楼上楼下，甚至找不到几扇门。

　　众人在走廊中狂奔，只觉地面越来越软，越来越黏，而这黏软之下，却又藏着星星点点的硬质物，像是藏在舌苔下的牙齿。

　　钟序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黑黢黢的空气后，泛着淡淡的粉白。

　　可之前有荧光棒的时候，看见的这个庄园装饰风格是黑墙白顶，墙纸上有黄白的扭曲线团。

　　淡淡的腥味钻入众人的鼻腔，羊毛卷阿姨有些站不稳，扶了一下墙，第一次主动发出了的声响。

　　“墙！墙！墙是活的！它在咬我！”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只需要一点异常便能崩溃，第一次进入游戏，能坚持到现在，她的表现已经非常难得。

　　“咩——咩。”她尖叫过后便是克制不住的两声羊叫。

　　“咩——咩。”童音版的羊叫从后方回应。

　　是那个摘头男孩，他追上来了。

　　“刘哥，你的替死纸人还能用几次？”

　　又拐过一个转角后不久，钟序停下脚步，拿出新的照明道具，是一根蜡烛。

　　有了光线，走廊的情况更明显，上下左右哪还有什么建筑结构，全是淡粉色的肉，里面藏着密密麻麻的牙齿。

　　随着牙齿的蠕动，还有像是唾液一样的东西分泌，却因为太过粘腻，欲滴不滴。

　　“两次。”刘哥在钟序身边停下。

　　“给我，我去引开那家伙。”钟序这话出口，除了那个校服少年，其余人都看向老曹，对方神色有些扭曲。

　　刘哥也斜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钟序，“你说真的？”

　　钟序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只有我一个在B级以上，觉醒了天赋，我去还有希望活，你们去就是送死。”

　　刘哥听到这话，看向钟序，烛火映在对方脸上，照不出谎言的痕迹。

　　他慎重地点头，“好，听你的。”

　　只是拿出替死纸人，递向钟序的过程中，他视线一直落在纸人身上不肯挪开。

　　钟序眼角微微上挑，伸手欲接，指尖即将碰到替死纸人之时，那让他们汗毛倒竖的羊叫声戛然而止。

　　走廊的灯亮了，他们之前甚至不知道走廊还有灯。

　　光线照耀下，地板的黏软变成了实木的硬朗，墙壁和天花板泛起的粉白也被灯光吞噬，露出正常的走廊和一扇扇棕色木门。

　　刘哥迅速把替死纸人收了回去。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走廊后面的拐角处响起。

　　“你是哪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