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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天鸿帝之初见 天崩地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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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穆宁和范星相识在战场上。那时,天下四分五裂,动荡不安,每一个有野心的人几乎都在梦中看到自己一统中原,君临天下的样子。
左穆宁没有。
她坚定不移地知道,这天下,一定是她的。她不可能再让万华女死在一个纷乱的世道中,连尸骨都被猛兽挑肥拣瘦地吃掉。
左穆宁武艺过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领兵作战方面,不仅自己有天分,还得到过三位名师或多或少的教导,可谓是横扫天下。
不过,在范星这里,倒是受了点挫折。
范星拿着一本不知何处得来的《云骑兵法》,将其中的练兵守城之道熟稔于心,玩得炉火纯青,左穆宁在收复他的松野郡上吃了不少亏。
你攻城,他据守险要按兵不动;你挖城墙,他早埋下暗器,杀个措手不及。彼时万华女正转世回来,左穆宁还得分心为万华女调息,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万华女短暂醒转后夤夜入城,掠了城中几名小儿出城。左穆宁使人阵前放话,范星依旧不出城;第二夜,掠走几名妇女;第三夜,是几名老翁。
第四日的时候,范星终于忍不住,开城迎敌。
万华女强撑了三夜,寻了个深山休养去了,只剩左穆宁终于见得这位守将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白面小生。
左穆宁看他面白腰细,骑在马背上时简直是亭亭玉立,甚至不如胯下战马威风,不由笑出声来。
两军打得昏天黑地,左穆宁和范星也斗得难分上下。
两人难得遇上如此心仪的对手,竟越打越是兴起,直至夜色已深,马匹已累得支持不住,最终双双滚落马背,从一处树林的山坡上一同滚了下去。
山坡有些陡,两人都止不住速度,直到背后狠狠撞上一处树干,范星才停下来。
他一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胸前又被随后而至的左穆宁狠狠一撞。
前后夹击,范星实在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左穆宁一脸。
左穆宁胡乱擦了一把脸,满脸鲜血的女子在夜色里只看得到一双亮如寒星的眸子,一双意气风发,傲视天下的眼眸。
范星看着血污中左穆宁的眼睛,感觉胸口有根绳子扯开。这感觉不难受,也不强烈,但是能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这根绳子正在改变他的生命和思想,编织出新的来。
范星没有任何去抵抗的念头和力气。
左穆宁也目不交睫地注视着范星,范星的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顺着下巴缓慢地淌着血。
绳子扯到一半时她低下头去,范星还没反应过来,绳子还在扯,而左穆宁已经舔上了他脸上的伤口。
绳子不见了,天地也不见了,只有温热的舌头舔舐脸颊那一瞬间带来的崩塌与重建。
再不是刚才那样温和的感觉,而是让人忘却一切的天崩地裂,足以对抗天地的心神俱震,没有丝毫道理的情深似海。
当你遇到它时,才知道,它让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已得的将得的未得的,只求活着能有这样一个瞬间。这突如其来的欣喜若狂,让范星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真切地活着。
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范星已经紧紧拥住了左穆宁。他过了很久,从支撑一生的瞬间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左穆宁已经深深吻住了自己。
战场附近的树林里枝叶咯吱咯吱地响,但是没人听得见——他们只听见脑中自己的心跳和耳边对方的呼吸。
*
范星将松野郡拱手送上,成了左穆宁麾下的一名将军。
在树林里的时候,范星知道自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情爱。而左穆宁将前三日掳走的平民完璧归赵时,范星感动得不能自己,他看着左穆宁,像在看自己的神女。
左穆宁建立了西陵王朝,称天鸿帝,而范星,则是她的西陵王后。
*
范星怎么也没想到,左穆宁称帝后给自己的不是官职,不是权力,而是后位。
彼时新朝初立,左穆宁整日地忙碌着,崇机殿里的蜡烛几乎夜夜直燃到天明。
范星心疼左穆宁,也心疼自己。终于在内侍送来王后礼服时忍不住,硬闯了崇文殿。
“无妨。”左穆宁挥挥手让大惊小怪的侍卫们退下,含笑看着范星,“怎么,新作的礼服不喜欢?怪我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你。左右不过一件衣服,不喜欢,让他们重做便是,何苦发这么大的火?”
左穆宁温声细语地哄他,范星却从她不以为意的话语中咀嚼出了屈辱。他将礼服掼在左穆宁身前,厉声道: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一个深宫中伺候你的人吗?”
左穆宁皱起眉头:“我以为,你将松野郡双手奉上的时候,已经有了辅佐我的自觉了。”
范星委屈不已,勉强道:“你也知道是辅佐!我助你打天下是因为敬重你的为人,欣赏你的才干,可我是辅佐你,不是来伺候你的。我立下赫赫战功,你就这样对我?我也有我的抱负!”
左穆宁有些不悦,仍然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我的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你如果要权力,那我给不了你。外戚乱政,一向是大忌,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同不同意的,还不是看你愿不愿意争取?
范星想着,心中苦涩,可又不能这么直白地开口要官职权势,便道:“我不要权力,我只是不要被你这么锁在后宫之中,你放我自由,随便给我个偏僻的地方镇守便是。我要活在战场上,京城外,不在这宫中度日。”
左穆宁从桌后走过来,抬手轻抚范星脸上的伤疤,道:“好,都依你。”
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范星简直不敢相信。
左穆宁看出范星的疑惑,笑道:“你有抱负是好事,我当然要成全了。”
左穆宁身为帝王,却能如此大度。范星被她的气量折服,对她更加又敬又爱,加之不久就要远行守边疆,那段日子自是万分恩爱。
*
天鸿帝二年冬,白面将军范星入宫述职。
一年多未见,范星几乎是跑着进的崇文殿,连刀都不曾解下。侍卫们大呼小叫地上来“救驾”,左穆宁还是那样笑着坐在桌子后面,招招手道声“无妨”。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的柔情蜜意,两厢情好。
除了左穆宁身边的另外两个男人。
一个是以文入得天鸿帝青眼,官运亨通的冯子怡,正为左穆宁研墨;一个是新入宫中的小倌秦安,正给左穆宁喂葡萄。
范星的脚步就被这枚葡萄定在了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