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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少年将军睥睨天下 回到营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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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帐后,南诃大军着实休整了几天——兵士们被那金扇法阵伤到了元气,连朝雨最后吹奏悬丝埙奋力抵抗也着实耗了不少法力。听闻消息后,松和年从怀灵赶了过来,说是要给师傅尽尽孝心。万华女倒是乐得清闲,偶尔出去到处闲逛,不过更多的时候是从衣襟内取出东西来盯着发呆沉思。
松和年沏好茶端给连朝雨和万华女。万华女端起茶盏低下头去,把脸埋进茶水蒸腾起的热汽中,仿佛能嗅到一点点茶香,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物件儿。
难得看到万华女神不守舍的样子,松和年心中称奇,凑过来一探究竟。
“这是什么呀?簪子吗?好复杂的雕刻啊,就是颜色太灰了。”
万华女回过神来,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骨簪——那日她收了左穆宁的金扇,等回头从袖中取出时,扇子已经变成了骨簪,簪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纸。
李代桃僵符。
左穆宁这厮果然算无遗策,在金扇上贴了移花接木的符纸,趁万华女不注意,发动符咒,将金扇换了回去,把小遥换了回来。
但是小遥为什么会在左穆宁手里?当初自己在扶兰皇宫受困之时,分明已将它拿去祭阵才逃出生天。而且小遥此番回来后一动不动,无论万华女怎样召唤都没有反应,就如一根真正的簪子一般,成了个死物。
万华女将簪子递给松和年,言简意赅,“你看看。”
松和年将骨簪拿在手里打量,“这……这不是人骨吗?这是个法器吧,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旁连朝雨正喝着茶配万华女昨日买回的果脯吃,闻言脸色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松和年的手中。
万华女赶紧解释:“你放心!这不是……那个谁的骨头。”
连朝雨的脸色依旧僵得可怕。
“啊不是,你别这样看我!这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拿它炼了法器而已。有机会肯定给它修回魂魄,重入轮回的。”
连朝雨长长叹了口气,对松和年伸出手来:“给我吧。”
万华女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看着连朝雨拿过骨簪仔细端详,和松和年一起凑了过去。三颗头抵在一起瞪着那支小小的簪子,简直要在上面瞪出六个窟窿来。
“会不会是需要人血啊?”松和年最先开口。
“没用,我早就给它喂过血了。以前它喝一点就实力大增,这次只是浪费了我的血而已。”
连朝雨闻言抬眼看着万华女,欲言又止的样子。万华女抿唇噤声,心想可不能把这几天试过的别的方法说出来,连朝雨要是知道她前两天夜里掘坟把小遥放进去看看棺材和墓穴会不会将它召出来,肯定要生气。
万华女这边想着这几天干过的缺德事想得正出神,听见连朝雨轻轻唤她:“你们去找些铜钱、玉屑和何首乌来,尤其是何首乌,越多越好。”
镇北这边不产何首乌,万华女直接虚空遁地去了蓟州,从蓟州扛了一大包玉石和何首乌回来后,便看到连朝雨坐在军帐中,脸色有些发白。松和年一脸不自然地站在旁边,而小遥竟然已经恢复了鬼婴形态,正在地上开心地打滚。
“啊!万万姐回来啦!哎呀万万姐你也拿太多东西了。我看看,哇,这么多何首乌啊,成色也好。也不知道我要是把它们都吃了头发能不能变黑些?诶这个包里是什么?这么多玉啊?万万姐你这也太浪费了,买这么多也用不上。要不送我吧,我每天在腰带上换着系,这不得大半年不重样啊。”
万华女伸手,小遥开心地跳到万华女掌心,而松和年犹在喋喋不休,吵得她头疼:“送你送你,都送你了,赶紧拿着回你帐中去。”
松和年仿佛松了一大口气,扛着两个大口袋欢乐地离开了。
万华女坐到连朝雨身边,拿过她喝剩下的冷茶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道:“你割了血肉是不是?”
连朝雨知道瞒不过她,索性直说了:“邪祟之物最爱的便是活人的血肉。若是这个都召不回它,我也无计可施了。”
“把我支开就为了一只法器?可惜你的好徒儿心虚得太明显了。”
万华女一边说一边拉起连朝雨的左手,把罩住手的衣袖拉上去,手上果然包着层层纱布,好在没有渗出血色,看来下手不是很重。
连朝雨看着万华女的脸色淡淡道,“你当我不知吗?你给我那只埙上,附了多少修为,多少法力。你不也一样……”
万华女被连朝雨轻描淡写的语气堵得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怎么能一样。
如果不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我……
哪怕修为散尽也还不清的恩情。
怎么能一样?
之前小遥沉睡着,万华女疑心与那张李代桃僵符有关,便将它翻来覆去地看,可她不修奇门之术,也看不出什么来。用怨气探了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既然现在小遥醒了,万华女便将符纸取出,在掌心燃起鬼火,将之燃烧殆尽。
小遥不甘寂寞,从万华女掌心爬到她肩膀,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连朝雨听不懂小遥嘴里叽哩哇啦的奇怪声音,只是看到万华女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深不可测的海水,似乎海水中心有一场无比巨大的漩涡风暴正在蓄势待发。
接下来的日子两边皆是按兵不动,相安无事。连朝雨和但已向但茂智报告了军情,但茂智那边收到了情报回复称扶兰终于开始重视南诃的不断进犯,将分散于各地的名将派了过来。左氏现下的家主左斌正从抚西动身,向镇北赶来。
为了转移风来郡这边的战力,扶兰在其他地方也派了人手对南诃进行小规模、高频次的滋扰,打完就跑。连朝雨带着小股军队在各处疲于奔命地应付。
万华女和但已在风来郡战力增强之前再攻一次。
左穆宁果然少年英雄,守城被她守成了攻城。
南诃这边的军队才刚靠近,便见一个黑影向着兵士们兜头砸下,万华女回头一看,只见天降巨石,将南诃军中砸下一个无比巨大的坑,足有丈许,坑底是尚未反应过来的士兵的血肉。
万华女看着那落地前突然暴涨的巨石和石下新鲜的尸体血肉,登时怨气上涌,瞳仁紧缩,倏地变为一线,化出了鬼目火相。
南诃军被这一石砸得阵脚大乱,登时士气大弱。左穆宁的军队士气高涨,怒吼着攻了过来。但已和松和年连忙整顿军阵。万华女在这暂时的乱作一团中极目望去,只见左穆宁手执一只仙人指路——那是一只人手模样,食指伸出仿佛正在指路一样的法器——用它对着投石机在空中画出符来,投石机上下一块石头便抛了过来,眼看着便要落下再拿走多名南诃士兵的命去。
万华女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赶在巨石落地之前猛地撑住,将那石块推了出去。南诃军中瞬间爆发一阵欢呼,士气大振。但万华女咬牙接住那块巨石,只觉四肢胸肋无一处不在发抖,力气在瞬间耗尽,连法力都被这巨石的一击堵住,经脉滞涩,强行稳住身形。
不行,这不是长久之计。万华女不顾眼前还在冒金星,足下一点,便直直冲向了对面的投石机。她动作快如闪电,在半空中祭出怨生向下用力一挥,怨生与投石机上的保护法障相撞,震得万华女双手虎口瞬间迸裂,黑气从手上的伤口中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万华女眉头紧锁,死死咬紧牙关生怕泄出一点力道,她在那一震之中腰间猛然发力,强行冲破法障,一剑劈下,砍断了那台投石机。
松和年和但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万华女被一道大力冲飞,如同投石机上投出的下一块巨石般向着面前飞来。
松和年心头一凛,连忙飞身迎上去,拂尘瞬间暴涨,在空中缠住了万华女。但万华女所受的那力道实在太大,松和年手腕登时一麻,他连忙扔掉拂尘,双手抱住万华女,落地向后猛退数步,在地上拖出两道不浅的足印才总算稳住力道,接住了万华女。
好在终于把那架投石机毁了。
左穆宁见投石机被毁也不着急,只见她一扬手,周围结界散去,适才被障眼法遮住的一切露出行来。只见无数巨大的投石机排成一排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已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万华女狼狈无比,靠在松和年身上抬头望向左穆宁,只见她立于军队后方,端坐马背之上,仿佛隔了这么远还能望见万华女的眼神,手执那只仙人指路居高临下遥遥指向了万华女。她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手下败将,眼中全是少年人的志得意满与睥睨天下。
万华女望了左穆宁最后一眼,收兵回营。
左穆宁打了个无比漂亮的胜仗,心下欢喜,是以在南诃不久后再次攻城的时候颇有些疑惑,以为对方只求速死,也好马革裹尸,得个好名声,因此欣然迎战。
对阵时左穆宁发现对方竟然也摆了一排投石机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没有仙人指路,难道打算让你们那个力大无穷的将军亲自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背吗?
左穆宁心下好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发现对方扔过来的,都是活人,而且是之前从扶兰捉过去的俘虏。
左穆宁狼狈不堪地安排人手接住扔过来的俘虏,仍有不少人被扔在己方地上,登时丧命。左穆宁草草收兵,又伤心又气愤,发誓要活捉了对面那个首领。
万华女收兵后刚回到军帐,迎面就是一个耳光过来。连朝雨一点力道没收,下手又重又快。松和年贴着墙根溜走了。
连朝雨:“你为了赢,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说你怎么不去拿活人俘虏当血祭,我还当你存有一丝良知,原来……”
万华女:“我总得先打赢吧。”
连朝雨冷笑:“我竟不知,你是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物!”
第三次,万华女故技重施。左穆宁提前有准备,将那些 “人肉石块”好生接入城中。左穆宁想,总归是扶兰的人,如果能“草船借箭”似的把南诃那里的俘虏都接回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结果这次,南诃派出的不是俘虏,而是穿了扶兰服饰的南诃士兵。这些士兵入得城后成了内应,风来郡破,左穆宁退守安阳府。
这次的计策是连朝雨想出的两全之策,不必拿无辜之人做兵器。万连松几人坐在马上观看胜利时,万华女脸上的指印都还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