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霁》邪恶汉堡包

1、第 1 章 选夫大会

　　我凌霁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好看的男人太多了，而母皇只让我选一个。

　　今日是我十八岁生辰，也是册封皇太女的大典，更是我挑未来皇夫的日子。三桩大事赶在同一天，母皇说是"省事"。我看她是怕我拖。册封太女的大典我没拖，那是正事。选夫的事我磨蹭了好一阵。不是不想选，是只能选一个，我舍不得。

　　我踏上前往君淑殿的小路，脑子里转着的全是那几张脸。

　　吴丞相的次子吴恙，京中颇负盛名。宫宴中见过几回，每次都一副清冷自傲的模样，我跟他说话，他行礼退后三步。我想看他笑，那种发自真心的笑。他越是不给，我越是想要。

　　高尚书的长子高赠曲，诗会上惊艳全场。我记不清他写了什么，只记得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写完之后指尖干净，连一点墨渍都没有。太干净了。那双手要是做点别的呢？

　　岳大将军之子岳不撼。去年皇室猎场，他沐浴更衣时我"恰好"路过，瞥见了他精壮的胸膛和紧致的大腿。他的身体令我着迷。哪怕今日到场之人没有他，让他成为我后宫中的男人也是势在必得的。

　　三张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都好看。都想要。可只能选一个。

　　「参见皇太女。」

　　侍卫们跪下行礼，我才如梦初醒。整了整衣冠，迈进君淑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高台上母皇已落座。父后坐在母皇身侧，穿一身银灰长袍，安静地饮茶。

　　「免礼。」母皇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所有窃窃私语，「今日是太女册封之典，亦是选夫之期。朕给太女三月之期，三月之内，可与此三人相处往来，再定皇夫之位。」

　　三人。我扫了一眼殿中。吴恙、高赠曲、岳不撼，三个我都认得。

　　等等，三个？

　　殿末还站着一个人。青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低着头，我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人谁？我怎么没见过？

　　「母皇，」我朝高台抬了抬下巴，「第四个是谁？」

　　母皇端着茶盏，没抬头：「林家嫡子，林落。」

　　林家。林家是京城的世族，按理说我不该没见过他。

　　「抬起头来。」我朝殿末说。

　　他顿了一下，缓缓抬头。

　　五官算不上惊艳，眉目清淡，像一幅没着色的水墨。让我愣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没有吴恙的冷傲，没有高赠曲的圆滑，也没有紧张。

　　好像他不是来被挑选的。好像他只是恰好站在这里。

　　「你就是林落？」

　　「是。」

　　「林家送你来，你愿意？」

　　他看了我一眼。

　　「皇太女选不选我是您的事，」他说，声音很轻，「我来不来是我的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高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母皇。

　　我也笑了。

　　「好。」

　　我正要朝母皇行礼谢恩，殿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臣有话说。」

　　出列的不是吏部的小官，是丞相吴庸。吴恙的父亲。

　　他跪下，语气恭敬但姿态不低：「太女册封大典虽已行，但选夫之事，臣以为尚早。林家嫡子来历不明，未经宗正寺核档，怎能与三位候选人同列？」

　　殿内一阵窃窃私语。

　　我看见吴恙的眉心动了一下。他没看他父亲，目光极快地掠过殿内西侧的帘后，又收回来。

　　丞相出列，不是替我"着想"，是替他儿子"着想"。林落的出现坏了规矩，规矩坏了，他儿子的位次就不稳了。

　　吴庸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他头发花白，但身板硬朗，一看就是武将底子。朝中老人私下说，吴庸是先帝那一朝留下的老臣，母皇登基后没动他，留着他稳朝堂。这种事母皇从来不跟我提，我也是偷听侍女闲话才知道的。

　　我倒不生气。丞相亲自出列，比谁都有意思。

　　「吴丞相，」我转过身看他，「你说林家嫡子来历不明？」

　　「林家虽是世族，但此子从未在京城露面，未经宗正寺核档——」

　　「林家是三百年世族还是三天世族？」
　　吴庸愣了。

　　「三百年世族，」我朝殿外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三百年都在京城，宗正寺没他的档？那该查宗正寺，不是查林家。」

　　殿内又安静了。

　　吴庸的嘴动了动。他大概想说"查宗正寺也是查"，但他不敢说。宗正寺是母皇的人，查宗正寺就是质疑母皇。

　　「祖制说选夫从京城世族中选，」我转回身，朝母皇行了一礼，「林家是世族，林落是嫡子，他在名单上。儿臣请母皇示下。」
　　母皇搁下茶盏。

　　这意思，满朝文武都懂。

　　「林家嫡子林落，」母皇的声音不高，「朕已看过宗正寺的档。太女可继续。」

　　吴庸退回了列中，脸由红转白。

　　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吐了口气。是林落。

　　我没回头看他。

　　朝母皇谢了恩，转身时余光扫过殿内。吴恙的眉心还皱着，高赠曲的笑容纹丝未变，岳不撼挠了挠耳朵。

　　经过林落身边时，我特意放慢了脚步。

　　「殿下？」他察觉了，微微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殿下为什么选夫？」

　　「想选啊。」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好看的总不能放跑。」我理直气壮。

　　他没回答，重新低下头。

　　我也没追问。想选就选了，有什么好追问的。

　　但我没注意到，大殿最深处的侧门帘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祝福。

　　更没注意到的是，母皇搁下茶盏的那只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在看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