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秋听闻旧时人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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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暑气尚未彻底褪去，晨风吹拂着明华中学的梧桐枝叶，筛下满地细碎晃动的光斑。
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重点高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入校门，谈笑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也是薄姒转入明华中学的第一天。
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学校正门侧边，与门口络绎不绝的二八自行车、步行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格外惹眼。张妈率先下车，手里拎着崭新的书包和入学手续资料。
“姒姒，明华中学是A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师资好、学风正，你底子扎实，在这里读书肯定没问题。”张妈一边替她整理平整校服衣角，一边柔声宽慰，“手续我都提前对接好了，咱们直接去教务处登记。”
薄姒轻轻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气派的校门、墙上鲜红的高考光荣榜，还有来来往往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心里十分平静、安稳。
她适应能力向来强，不过是换一个环境读书，对她而言算不上难事。
跟着张妈穿过热闹的教学楼走廊，一路随处可见贴着的励志标语、黑板报，还有学生们匆忙奔走的身影。不过十多分钟，所有入学手续便办理妥当，班主任李老师亲自领着薄姒，去往高二文科重点班——高二（2）班。
彼时正是早自习时间，朗朗读书声透过教室门缝传出来，清亮又整齐。
李老师轻轻推开教室门，瞬间，满教室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笑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薄姒，“我们学校新来一位转学生，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高二（2）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瞬间响起热烈又整齐的掌声，细碎的议论声轻轻泛起。
薄姒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一侧，一身干净合身的蓝白校服，一头乌黑长发扎成低马尾的样式，额前碎发打理得干净整齐，眉眼清丽温婉，皮肤白皙得近乎透光。明明是最简单朴素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因为出众的气质，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她也不怯场，微微颔首，声音清甜：“大家好，我叫薄姒，以后请多指教。”没有冗长的铺垫，简短利落地做了自我介绍，瞬间俘获了同学们的好感。
底下的掌声愈发热烈，不少同学眼底充满惊艳，悄悄凑在一起小声赞叹。
“天呐，新同学也太好看了吧！”
“气质绝了！你别说，我早上入校就看见她了，坐着小轿车来的，还有司机接送，我当时还纳闷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千金小姐，原来是转学生，还是转来我们班的！”
“难怪看着这么精致，果然是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
“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啦！”
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了好一阵。班主任看着底下学生们兴奋的模样，抬手示意了下，“好了好了，别议论了，都安静下来。新学期新气象，都收收心思。”
看着安静下来的班级，班主任向薄姒笑着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薄姒，你先坐那里吧，旁边的是朱玉莲，课后你让她多带你熟悉熟悉班级和学校。”
“谢谢老师。”薄姒微微躬身道谢，提着书包从容走下讲台。
她的新同桌朱玉莲是个圆脸爱笑、性格开朗的女生。见薄姒走来，她主动侧身帮忙挪开凳子。
等人刚坐下，早自习的读书声重新响起，朱玉莲却按捺不住好奇，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凑过来搭话。
“不愧是叫褒姒（薄姒）的，你也太漂亮了！我要是周幽王，我也要为你点燃烽火！我叫朱玉莲，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啦，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薄姒被她热情的模样逗得弯了弯眼，轻声应道：“好，谢谢你，但烽火就不必了，我不想往祸水那个方向走。”
这话说得俏皮，但薄姒偏偏很淡定，朱玉莲没忍住，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声刚落，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捂住嘴，眼神紧张地飞快扫向前方讲台，生怕动静引来老师的注意。朱玉莲的肩膀微微抖着，憋着余笑压低声音，用气音咕哝：“我的天，你可真逗，没看出来呀！”
朱玉莲为人自来熟，一点不拘谨，趁着早自习的空隙，还给她八卦起明华中学的风云人物。
“要说咱们明华的风云人物，最出名的就是高二（1）班，咱学校理科重点班学霸的三角恋！”提到校园八卦，朱玉莲兴致高涨，眼底亮晶晶的，“先说那男主许程锦，真真正正的顶级学霸，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次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长得那叫一个斯文，为人低调，是全校公认的学神。”
“这女主嘛，一个叫姜文怡，跟他同班，常年稳居年级第二，长得好看、家境也好，能力还强。他俩是初中同班同学，认识好多年了。”
薄姒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耐心听她继续往下说。
“高一的时候，姜文怡当众跟许程锦表白，勇气可嘉，结果呢，被直接拒绝了！”朱玉莲语气中满是唏嘘，“听说许程锦明确说了，自己心里有喜欢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可姜文怡不服气啊，她样样优秀，成绩、长相、家境，样样拔尖，怎么都不甘心输给小青梅，之后就总找那位小青梅的麻烦，闹了不少矛盾。”
听到这里，薄姒微微蹙眉，下意识轻声反问：“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了，还说了心有所属，这姜文怡有什么好不服气的？还去找别人麻烦？”
在她看来，感情里最忌讳纠缠，对方态度已然明确，执念太深反倒落了下乘。
“这你就不知道了！”朱玉莲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小青梅也是理科班的，但只是普通班，还是班里常年垫底的那种，跟次次年级第二的姜文怡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不好，那姜文怡能服气？”
“而且她俩的恩怨，要说起来，得考究到幼儿园！她俩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对付，从小到大一直暗暗较劲。”
薄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啊？从小就认识啊？”
“对啊！还有家里纠葛！”朱玉莲点点头，细细给她科普背景，“那姜家、秦家可都是咱们A城大厂的，姜文怡的爸爸是纺织厂的厂长，小青梅的爸爸是机械厂的厂长。两家当年抢项目、争资源，关系一直不对付，上一辈的矛盾，也就顺延到了她俩身上。”
秦家？
薄姒脑听着这个姓氏，心头猛地一颤。可转瞬又压下心底的波澜，暗自摇头，不可能的。
记忆里的他们家，一直过得拮据窘迫，如果家境殷实，外公怎么会不管妈妈。而且她当年跟着妈妈来A城看外公，住的是巷子深处逼仄潮湿的小破屋，日子过得清贫又艰难，外公又怎么可能是机械厂的厂长呢。
许是同一个姓让她有所牵挂，她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那个小青梅，叫什么名字呀？”
“大家都喊她小青梅。”朱玉莲随口答道，顿了两秒才回想起来，“哦对，她全名叫秦淑兰。”
秦、淑、兰。
三个字清晰落进耳朵里，让薄姒瞬间失神，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怎么会？
薄姒满脸不可置信，瞳孔微微震颤，再三确认：“你确定？她真的叫秦淑兰？秦始皇的秦？淑女的淑？兰花的兰？”
“你知道她啊？就是她，没错！”朱玉莲见她反应极大，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点头，“A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姜秦两家的事，我爸妈那一辈多多少少都听说过，而且人家也没瞒着家里都有啥人呀。秦家就两个女儿，大女儿好像去年刚毕业，考上大学了，热闹了好一阵呢。只是去年许程锦那么一说，大家都叫她小青梅了，快一年没喊她真名，我差点都记不起来了。”
薄姒喉间微微发紧，语气酸涩：“秦淑兰在哪个班？”
“高二（8）班，理科的，咱们年级最末的班。”
话音刚落，薄姒几乎下意识起身，想要立刻冲出教室去找她。
她想妈妈了，也想见见十六岁的妈妈。
可刚撑住桌面起身，上课铃声便响彻整个校园，打断了她的动作。
朱玉莲看她突然站起来，连忙伸手拉着她坐下，“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要干嘛？上课了！第一节课是历史老毛的课，他可严了！”
薄姒动作一顿，只得按捺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座位。
接下来的整堂课，她都心绪不宁，心思全然不在课上，满脑子都是秦淑兰。一会儿是妈妈平日里的模样，一会儿是医院里崩溃的模样，还有刚刚听到的八卦、纠葛。她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还在为找不到妈妈苦恼，今天会出现这样的转折。
毛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知识点，字句清晰，可薄姒左耳进右耳出，眼底一片放空，心神早就飘远了。
“最后一排靠窗低着头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突然的点名让本就安静的教室更加静谧。
薄姒还在神游天外，压根没听见老师的喊话，依旧垂着眼眸胡思乱想。
朱玉莲连忙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薄姒衣服，在薄姒不解的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讲台方向。
薄姒猛地回神，下意识站起身，但不知道老师刚刚提问的是什么，只能尴尬地站着。
朱玉莲见状悄悄抬手，指尖飞快点了一下课本对应的内容，小声提示。
得益于前世多年的功底，即便没听课，薄姒扫过课本，脑海中还是很快就梳理出知识点。她从容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逻辑清晰，落点精准。
班主任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不愧是在首都学校待过的，基础很扎实，坐下吧。”
薄姒颔首道谢，缓缓坐下。
坐下后，心里的纷乱躁动反倒沉淀下来，恢复了冷静。她收敛心神，认认真真翻看课本，专注投入课堂。
下课铃声响起，薄姒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教室，直奔高二（8）班。
站在教室后门，薄姒抬眼往里望去，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或刷题看书，她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张面孔，但却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拉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女生，轻声询问：“同学你好，请问秦淑兰是在这个班吗？”
女生愣了一下，随口答道：“是啊，但她课间一般不在教室待着。”
薄姒立刻追问：“那她会去哪？”
对方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很少见她待在班里。”
薄姒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向对方道谢后转身返回自己班级。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每节课下课，她都会跑去高二（8）班，但次次落空。
几次下来，薄姒心底又气又无奈。
好气！秦淑兰也太不务正业了！
本来就是最未的普通班，还是垫底的成绩，课间宝贵的时间不拿来查漏补缺，反而到处乱跑，难怪会被那什么姜文怡瞧不起。
满心的无奈与嗔怪缠在心头，让她一上午心绪都颇为郁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秋听闻旧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