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黄泉之下 黄泉魂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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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封印位于轮渡城万丈之下。
庞大阵法笼罩在通往黄泉河底的必经之路，位于阵法之上的修士正极目远眺阵法下的深渊。
黄泉浩瀚无比，即使黄泉水已退，仍旧看不到底，只有不见五指的黑暗在深处酣睡，散发不详气息。
整座轮渡城下此时已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中是另一方百年来未曾有人涉及的新世界。
裴素来时，邓寒烟正和另外三人不知在商量什么，而他们四人边上跟着一张生面孔。
生面孔是个年轻人，普通相貌，个子不高不矮，丢进人群就不见的那种普罗大众的长相，瞧着像个憨厚老实的人。
他自始至终孤零零呆在角落，也不说话，低头注视脚底被阵法隔绝的深渊。
邓寒烟是第一个注意到裴素的人，目光在他身上晃了一圈落到他身后纤长矫健的身影上。
柔韧强劲的身姿潜行于阴影，线条流畅的肩胛收拢在一起紧贴裴素小腿，散发浅淡银光的灰色竖瞳扫视周遭，长尾携一缕冷焰驱散昏暗。
这模样堪称狂拽酷炫吊，只是眼神少了些霸气，多了些稚嫩。
身体的成长无法带动心理的成长，银乌即使长大，内里也是懵懂无知的幼崽，无法完全发挥出这副皮囊该有的冷傲。
邓寒烟走来，银乌冲她呲牙，在裴素安抚下才傲娇扭头，允许她继续接近。
邓寒烟对银乌尾巴尖上的蓝焰很好奇，只是问裴素他未必会据实告知，索性不费那个口舌，反正她只要一只会读取残魂记忆的通幽兽。
她为裴素介绍生面孔：“这位是孙越孙道友，是一位散修，想借明光教的门道进入黄泉寻宝，暂时与我们结伴，可以说是来帮忙的。”
“孙越，这位是苏序，是通幽兽的主人。”
裴素颔首，孙越同样回以问候，余光瞥向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十一，问出第一句话：“敢问这位道友是？”
十一抬头，无比自然道：“在下苏哲，是苏序的哥哥。”
孙越点头，也算认识了。
闲聊到此为止，邓寒烟道：“好了，我们先走吧，赶路也需要好些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说完，她取出宗门令牌滴入一滴血，令牌与阵法共鸣，为他们打开通道。
邓寒烟与其他人共同用灵力凝出一柄巨大飞剑，刚好可以容纳他们七个人，银乌也有位置。
裴素注视所有人登剑，最后才上去。
系统148同时确认完所有人修为。
一个结丹中期，三个结丹初期，那个袁飞松最次，是筑基大圆满。
前往黄泉河底的路途十分遥远，飞剑没入黑暗，俯冲向下，风声掠过耳畔，夹杂其中的阴气混着莫名声响，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里没有自然光，邓寒烟站在前方手中提着一盏灯，让所有人不至于分不清自己在哪。
裴素展开神识想探查周遭情况，发现神识无限蔓延也始终碰触不到边界，他好似正在一片虚无空间中行进，没有前路也没有后路，随飞剑一直往下，仿佛直通阴曹地府。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令人发指，沉下心仔细聆听，才发现身侧似有微弱的呼吸声。
轻轻柔柔，像风中盘旋的蒲公英。
邓寒烟声音响起，并不清晰：“大家小心一点，前面是游魂海，别惊扰他们。”
灵光照亮部分，仿若无根浮萍的游魂在黑暗中没有目的地飘荡，数量繁多，一眼都看不完。
有些尚存人形，有些模样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更有些粘黏在一起，两三张面孔互相撕扯，等分开时，这位多了条手臂，那位少了条大腿。
不过多数游魂皆浮在空中酣睡，对裴素一行人的到来无知无觉，还在游移的游魂也不搭理他们，只是有些被邓寒烟手中灵光刺激，迟钝地扭过头看她。
邓寒烟赶紧熄灯，一切重新坠入黑暗，只有不知何处而起的风呜呜地叫。
银乌被这诡异氛围吓了一跳，世界又忽然陷入黑暗，恐惧涌上心头，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双手臂圈住它的颈，熟悉的气息覆盖不安，银乌蹭蹭裴素下巴，把脑袋埋进他不怎么温暖的颈窝。
幸好，它的脑袋大小尚且在裴素颈窝容纳范围内，不至于把他人给拱开。
路途遥远，一直向下，在此期间遇到的游魂只多不少，不过好在他们并无攻击性，只要不刻意惊扰皆能平安通过。
系统提醒，这一趟走了十天。
第十一天，裴素终于看见亮光。
说是亮光也不尽然，那是一条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的虚无长河。
河中无水流，只有形形色色的人汇成人流，摩肩擦踵，簇拥向前。
男女老少皆有，每一个无不面露迷茫，凭借本能向前迈步，不回头也不后悔。
他们身上微弱的魂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绵延不绝的光幕，幽幽磷火闪烁其间，引渡无知无觉的魂灵通往未知的前方。
进入这片长河前，邓寒烟控制飞剑停下，正色道：“诸位，此即为魂河，是人轮回转世必经之路，黄泉虽退去，但魂河不会断，我们要触及黄泉最底层，必须穿越魂河。”
“所以接下来我说的东西很重要，大家要铭记于心。”
她环视众人，确定每个人都认真看着她才继续道：“穿越魂河要遵循三条规则。”
“第一，不要回应亡魂呼唤。”
“第二，不要直视亡魂眼睛。”
“第三，魂河魂音对修士神智影响很大，请诸位一定要摒除杂念，不要深入探究魂音内容，若有异常及时休整调养，不要逞强。”
言尽于此，剩下的就不归她管了。
飞剑开入魂河，细微人声瞬间鼎沸，像原本伏在你耳畔低语的人忽然提起锣鼓照着你耳朵敲响一棒槌，脑袋都嗡鸣起来。
“儿啊，这是家里仅剩的钱了，你真的不能拿走，你拿走了我该怎么活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卖我，我什么都可以学，什么苦都可以吃，只求你们别卖我，爹娘！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非要逼死我不可吗！”
“乖伢子，等明个天气好，奶奶就带你赶集去，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好不好？”
“师兄，你如此算计我，就不要怪我不顾昔日同门情谊了！”
“夺我机缘，杀我妻女，废我一臂，今日我便要与你算个清楚！”
各种复杂情绪积压在魂河中，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这些情绪伴随声音竟能影响人心神，达成某种共情。
裴素修习太上忘情并不会受此影响，银乌心智未熟逃过一劫，十一是尸傀，都不算完整的人，更不用说影响心神了。
真正被影响的只有明光教几人。
他们共同展开灵力护罩框住飞剑，阻隔魂音，可惜魂音自带穿透性，此法只能暂时缓解。
他们相互合作，若有人心神不稳就立马换人顶上，坐下运转功法清除杂念。
裴素不想让无动于衷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配合地装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静静打坐。
即使来前做好充足准备，邓寒烟还是没想到魂河竟如此难渡，那些魂音吵得她脑袋都快炸了，连带飞剑都有些偏移。
发觉她状态不对的莫谦立马与她交换位置操控飞剑，邓寒烟则坐下排除脑中杂音。
明光教显然先前商讨过，邓寒烟、莫谦、粉衣女修三人交替操控飞剑，袁飞松与孙越负责维持灵力护罩阻隔魂音。
不过袁飞松心怀不满，他并不是对这个安排不满，而是看裴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满。
大家都在出力，你在那悠哉干什么？
他向孙越打了个手势，走向裴素，不客气道：“你在这装什么大闲人，还不过来帮忙！”
银乌张嘴就要咬他被裴素及时按住，裴素道：“我与你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只出租通幽兽，其他一概不负责。”他笑了笑，“而且，我一个筑基初期，能帮你们什么呢，端茶递水捶背捏肩吗？”
“我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这是我能保证的，至于其他，就是你们该保证的。”
“如果你们明光教连这种基本的路障都跨不过去，那我觉得你们还不如早点打道回府，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
新仇旧恨加一起，袁飞松控制不住脾气欲上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一个筑基大圆满难道还怕筑基初期吗？
巧舌如簧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用！
袁飞松面色不善逼近裴素，裴素神态自若望着他，下一秒，袁飞松被威压再度碾到地上，十一居高临下俯视他，淡淡道：“我弟弟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最好给我跪着听完，不然下次这副膝盖骨你就不必再用了。”
袁飞松敢惹裴素却不敢惹十一。
不同实力享受不同待遇，裴素最弱所以他敢说嘴，可若十一帮他说话，袁飞松立马认怂，直到十一解除威压也没敢说他的不是，灰溜溜回去。
十一冷冷注视他的背影，坐回裴素身边。
飞剑速度加快，进入魂河中层。
这里魂音不减反增，酝酿更深沉的苦痛。
第一个出现异常的是孙越。
他一只手还在输送灵力维持护罩，表情却逐渐狰狞，眼睛赤红望向一处，唇哆嗦着不知在呢喃什么，仿佛陷入梦魇。
袁飞松不清楚他怎么了，搡了一下想借此将他唤醒。
孙越不为所动，仍旧死死盯着一处，好似那里存在什么惊天动地的恐怖东西，袁飞松跟着看去，然后成了下一个中招的人。
他的反应比孙越还大，先是抠挖脸颊后又捶打脑袋，就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身体里，正努力挣扎摆脱一般。
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惊得正控制飞剑的粉衣女修抖了三抖，飞剑也往边上颠簸了一下。
状态稍好的邓寒烟过来查看怎么回事，袁飞松见她过来反应更大，边尖叫边后退，一时不察摔下飞剑。
托他的福，险些陷入某种梦魇的孙越陡然清醒，大口呼吸，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
比起他的幸运，袁飞松就倒霉多了。
踽踽独行的亡魂被不属于此间的声音惊扰，错乱脚步，袁飞松紧接着摔进魂河，造成堵塞。
在袁飞松之前的亡魂继续行进，在他之后的亡魂因被阻挡，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停下脚步的同时，眼中迷茫减轻，析出一点清明来，这点清明拭去眼珠的浑浊，努力锁定动静来源。
邓寒烟临危不惧，早有应对之法，抛出一块玉简落在袁飞松身旁。
玉简落地就碎，炸出朦胧光辉覆在袁飞松身上。
此光辉与亡魂身上的魂光极为相似。
停步的亡魂眼中清明褪去，又变回茫然模样，越过抽搐的袁飞松继续往前。
只不过有一个小个子亡魂因为腿太短始终无法跨过袁飞松，可他又看不到袁飞松，只能停在原地干着急。
他一停下，他身后亡魂也都停下，皆露出疑惑神色，似乎不明白前面怎么不动了。
邓寒烟尽在掌握的眼神稍稍变化，不等她再有动作，除却魂音之外的另一道声音响起。
“咯嚓咯嚓……”
像什么骨头扭曲成结的声音，悉悉索索从各个角落响起，汇流某处。
亡魂如潮水起伏，掀起波澜。
一道浅淡于无的虚影从亡魂堆里探出头，声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透明衣衫仿若雾里探花看不清虚实纹路，似真非真，只有幽幽磷火勾勒出冷傲轮廓。
面容寡淡如水，表情似笑似哭的虚影手持哭丧棒，粗暴挤开亡魂，绕圈缠的白纸花随动作哗啦响，毫不客气打在停滞不前的亡魂身上。
亡魂痛呼，推搡前人跌跌撞撞迈步，最先停下的小个子被后人踩踏，魂飞魄散。
虚影缓步前移，方向正是袁飞松藏身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黄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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