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怪物与人 怪物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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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赫不在的几天，裴素除了捣鼓符箓就是修炼。
他现在主要的攻击和防御手段都靠符箓，符箓本身效用间接性决定他的实力，之前从别人储物袋得到的符箓搭配始终不适配自己，而且还不好用。
不是符修出身的修士绘制的符箓总归差点意思，不是符纸笔墨材料太敷衍，就是落笔灵力毫无章法，只注重表面效力，不注重内里，于是发挥的威力远不如符修手中的十分之一。
符道最重要的就是舍得，花钱买材料舍得，注入灵力也要舍得，一位优秀的符修大能到后期能以天地为纸，凌空画符，可惜裴素现在办不到。
现在手头的符箓细数一下，爆符二十张，追踪符三张，还有杂七杂八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的莫名其妙的符箓。
什么天光符，照东西的，什么魅力符，加魅力值的还有时限，还有个离谱的画风突变符，给谁贴上谁就变样，是胡萝卜还是土豆不好猜，反正不是人样，这绝对是某个无聊符修一时兴起之作，结果竟然还有人买。
裴素耐着性子再翻了翻，翻出两张替伤符，不过是废物版本。
这些符修卖符箓可一个比一个精明，卖给练气师只能抵挡境界比自身低且没灵力的最废物版本，卖给筑基跟结丹就是能抵抗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的废物版本，当然全都不包恢复的，那些暗伤自己处理。
幸好自己那个六弟是个普通凡人，要是随便换个开灵窍的人来给他结结实实捅上一剑，那废物符箓能给自己害死，不害死也痛死。
现在符箓作为裴素主要攻击手段，他必须在上面用点心，以他的能力改良手头符箓完全没问题，问题是他没有足够的修为以及材料支撑。
就像画家没有颜料空有画笔，裴素面临的就是这个局面，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决定在原先的符文上描画添笔。
首先改的是替伤符。
练气师统一口径觉得这东西在修真界实在鸡肋，是个实打实没修士爱用的废物符箓，这就是信息差了，其实正常版本的替伤符算是纵横修真界的必备好物，佯作受伤濒死等敌人放松警惕后一击毙命，谁用谁说好。
只不过练气师一向被修士轻看，接触到的资源有限，因此生出许多误解。
正常的替伤符可抵抗高一个小境界修士的攻击，除了无法立马修复暗伤几乎没有缺点，高阶替伤符甚至可抵抗高境界修士攻击，而且不会有暗伤遗留，至于具体高几个境界还看画符人功力。
现在裴素手上这版是筑基修士爱用的，可以抵抗筑基巅峰一击，只不过暗伤无法跟着修复，缺点很大。
裴素找伊娜借了朱砂和雄黄以及黄麻纸，再从储物袋取了点彩凤鹿的兽血，没有灵泉水他只能用井水凑合，将其研磨在一起。
最后他再去村口折根桃木枝削尖，蘸蘸笔墨开始画符。
可惜他无法一口气将所有符改完，只能一天三张慢慢改进，等将手头所有符箓改完他又开始琢磨画新符箓。
其实他最想画的是攻击性极强的雷符，奈何这东西要雷击木碳粉还要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辅佐才能绘制，对目前资源紧缺的他来说实在高攀不起，只好放弃。
修为和材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他选择绘制一些不依靠这两个的符箓，最后左思右想决定绘制斗转符。
胜负斗转须臾间，风云变幻莫能测。
斗转符可将施加来的力量反作用给别人，扭转战局，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反作用的力量有限，而且要是超过符箓本身承受范畴就会加倍返还给用符之人，是把双刃剑。
当然绘制斗转符需要大量灵力，若是灵力不够作用也会减弱，按理说并不适合现在的裴素，但他要的并不是单一的斗转符，而且斗转星移符阵。
符阵较之正经阵法所需材料只有符箓，是现下最适合裴素施展的通用阵法，而且只要数量足够的斗转符在身，他就可以随时施展此阵。
斗转星移符阵最大的作用就是借力打力，吸纳他人之力化为己用，虽无法存储吸纳的力量却可以暂时供他使用，而且也不需要斗转符附带多少灵力，只要会布置符箓方位形成阵型就好。
此符阵可成为他现下的最大底牌。
单靠一个尸傀还是不够，裴素需要更多底牌，更多助力。
不想做被随意践踏的蝼蚁，那就要拥有让人忌惮的资本，弱肉强食的世界向来残酷，他早已习惯，因而从不懈怠。
除了绘制斗转符，裴素其他时间都用来梳理筋脉，为突破筑基打基础。
只要突破筑基，就真正意义上成为一名修士，筑基不难，难的是怎么在这毫无灵气的地方筑基。
果然还是得再去圣地一趟，既然那里的湖水能让自己突破到练气九重，那就一定可以让自己筑基。
只不过普通方法根本找不到去圣地的路，那条路只能被盛着月光的灯盏照出，可那盏灯被村长藏起，自己这些天打着帮忙的名义去村长家打扫，结果一无所获。
他旁敲侧击过许多人，只知那盏灯代代相传，统一由村长保管，至于在哪，除村长外无人知晓。
难道他还要耐着性子等村里哪个孩子满一周岁？或者跟踪村长伺机偷灯？再或者……
窗户被敲响，裴素的思绪中断，他推开窗，从不走正门的南嘉踮起脚扒住窗沿，青春洋溢的脸仰看裴素，眼中满是倾慕之情。
“青哥哥！我来给你送饭啦，还有古丽姐姐叫你吃完后记得去村口找她，今天轮到你巡察啦！”
紫色鸟羽飘扬，少年真挚的笑容跟朵向阳花似的，肆无忌惮地开呀开。
这些天朔月村组织村民定期巡视村庄，避免有怪物又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偷袭村民，今天刚好轮到裴素，古丽怕他忘记，让南嘉代为提醒。
南嘉这些天积极送饭，换着花样送，也就只有他这么上赶着，其他人虽说喜欢但被裴素明确拒绝后也尊重他的意愿，只有南嘉仿佛是少年心性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爱往跟前凑。
特别当苏赫不在他的表现欲就更强了，总想挖墙脚，这会又开始说自己母亲厨艺如何好，自己家如何温馨，自己又会怎么对他好，言语间仿佛只要裴素住过去就能让他体验皇帝待遇。
险些真当上皇帝的裴素只是笑，不拒绝也不答应，南嘉一看他笑就集中不了注意力了，捧脸眼冒桃心地对他发呆，这幅模样实在太蠢。
裴素问：“苏赫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南嘉还在发呆，等裴素问第二遍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回：“啊，是的呢，苏赫哥哥他一直都一个人住，不过大家会帮他的，有什么需要他也会跟我们说。”
裴素的手指搭在窗沿，南嘉偷偷盯着看。
“苏赫的眼睛怎么跟你们不一样，他的父母亲是外乡人吗？”
“没有，苏赫哥哥的父母都是村里人，只不过……”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左顾右盼，做贼似地扒着窗户靠近，裴素配合地侧耳倾听。
“苏赫哥哥其实很可怜的，他的爹娘被怪物杀死，那些怪物还挖了苏赫哥哥的眼睛，我，我当时不太敢去看……”
他缩缩肩。
“当时要不是村长爷爷及时赶到，苏赫哥哥也要死。”
“有很长一段时间，苏赫哥哥都躲在屋里，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去过一次，屋子很暗，他一直在角落发抖……”
“村长爷爷心疼他，破例带他去圣地祈福，感谢神明垂怜，赐予了他一双极其漂亮的新眼睛。”
“村长爷爷说苏赫哥哥的眼睛是整个朔月村的神迹，他是神明选中的孩子！”
南嘉说完，似乎觉得有点不对，立马补充道：“不过当然，苏赫哥哥不会做饭，而且是猎户出身总爱跟阿里木叔叔他们往林子里跑，很不贤惠。”
他拍拍胸脯，昂首挺胸：“但我不一样，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裴素笑笑不说话，开始用餐，吃完后擦擦嘴，将碗筷叠放好，又从屋中取出一枝桃花送给他。
这是削桃木枝的边角料。
“这些天辛苦你跑来跑去了，村口的桃花开的很好，村长允许我才折了一枝，本想插在瓶子里装饰一下屋子，不过现在送给你也挺合适。”
枝头剩下的几瓣桃花粉嫩，同少年脸颊的颜色一般好看。
裴素撑起脑袋支在窗边，随手递出桃枝，束紧的长发披肩，肤白发黑，模样跟画里的神仙似的。
南嘉越看越喜欢，忙不迭接过桃枝按在胸前，心里开心死了，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大声道：“我超级喜欢的青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养着的！”
“嗯。”
*
临近天黑，朔月村门户紧闭，大家遵照村长吩咐，晚上减少出门，关紧门窗，清凌凌的月光洒满土路，一切都静悄悄的。
裴素同古丽以及一位叫热合曼的中年男人走在路上，他正仔细端详手中的信号焰火。
这个小村子的生产力实在骇人，绫罗绸缎纺的出来也就算了，甚至还会造纸，连火药都有，更多的并未探究到，但对于一个不与外界联系的小村落，这一切都太过奇怪。
难道这也是神明的恩赐？
“苏赫这些天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小心些，要是自己住着害怕，可以跟我一起住。”
古丽想摸摸裴素脑袋，被不着痕迹躲开，裴素的眼睛在月光下清透如玻璃珠，“那些怪物应该不至于胆子大到跑到村里杀人吧？”
古丽听他这样说摇了摇头，告诫他：“以前的确不会，只不过自从那些怪物发现血肉的美味后，就越来越不择手段，越来越激进了。”
她停下，热合曼也同时停下，他们表情相似，透露出同样的忧虑。
热合曼率先开口：“其实看到扎西的尸身完好无损的时候我们都挺惊讶的，那些怪物在这些年越来越喜欢我们的皮肉与骨，当然眼睛对它们的吸引力是最大的，但我们的骨与血对它们来说也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很多时候能有全尸都算好的。”
古丽道：“伊娜曾有一个姐姐，你知道吗小青？”
裴素摇头。
古丽叹气：“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也是个孩子，伊娜的姐姐被怪物抓走，等我们发现时只找到一层……皮。”
她似乎不忍继续说下去，像是害怕触发深层的恐怖记忆，裴素握住她微颤的手腕，给予关怀：“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姐姐。”
裴素不再继续这个沉重话题，闲聊起其他事，不动声色让他们脱离原先的情绪，他很会聊天技巧，轻轻松松就能调动旁人情绪，哄得大家哄堂大笑，将先前的事作为小插曲遗忘脑后。
等天蒙蒙亮时，他们该换班了，裴素告别两人，独自回家。
苏赫家在村子南边，临近小溪，小溪对面就是漆黑的密林，这也是古丽担心的原因。
独居幽林不远处的柔弱少年，一听就是很令人担忧的组合。
裴素走在小路上，今天恰巧是九天一次的月圆，月亮很大，月光很亮，四周很安静，这里昼夜温差大，幸好这次他穿了外袍，不会着凉。
没人在的时候裴素就没心思维持自己的假面具，脸上的情绪接近于无，像冷酷无情欲的神佛。
鞋底踩碎树叶，吱吱沙沙，继续前行，却踩住一瓣花，碾出黏腻花汁，在地上拖出痕迹。
似有若无的花香在空气中荡漾，清清淡淡并不扰人，直到走近才陡然浓烈，裴素抬头，才发现自己的身影已经被繁重的花簇淹没，就连呼吸也被扼制，身体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灭的天光跌落枝头，衬得花瓣薄得透光，绽出星点胭脂色，散发出沁骨的幽香。
树上伏着一个人影，他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祭出白骨似的锁链将裴素手脚缠住往树上拉去，手中正抓着一张符。
在拉拽的同时，锁链伸出狰狞骨牙似乎想嵌进裴素肉里，吮吸他的骨血，跟烦人的蚊子一样。
裴素眉角凝起无端的冷，袖中符箓缚住骨牙让它无法下嘴，那道人影根本没想到裴素有这一手，愣了一下，这一停顿尤为致命。
十一身影自那人身后浮现，果断出手欲摘脑袋，一支箭矢比他速度更快，毫不留情洞穿那人太阳穴。
脑浆混着血迸出，飘飘洒洒。
箭羽脱出头颅带起飞溅的血缀在裴素优越的眉骨，渲染绮丽又艳美的血红色，却盖不住其间一闪而过的杀意。
箭矢自带的力度将那修士钉死在树干上，身体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只有脚尖在痉挛。
那人瞪大眼睛，结丹修士的强悍让他一时半会竟没断气，指着裴素断断续续吐字：“你，你竟然，也是……”
修士！
渗血的眼珠转来转去，口鼻不断涌血，模样可怖。
箭矢轻啸，划破长空。
一箭贯穿眼球，将神情定格，另外几箭全朝十一袭去，直逼面门。
裴素果断让十一爆发灵气反制，同时让他朝自己冲来借此减缓箭矢攻势。
箭矢被震乱准度，势头却不变，一支划破十一脸颊，一支射进肩膀，丝丝缕缕的阴气从箭伤溢出。
这可是实打实的元婴肉身啊，就这么被两支不起眼的箭矢伤到，多少有点离谱吧？
弓弦再度绷紧的声音不容裴素诧异，他也顾不得其他扑向十一，十一似乎愣了下向他伸手似乎想扶，结果被操纵着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自己转身逃开。
裴素嘴角溢出血，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尸傀绝不能折损在这里！
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射箭之人根本顾不上十一，飞奔而来再度将他抱了满怀。
掠来的风裹挟林间自由的芳草香，柔软而卷翘的发丝蹭过肌肤，垂坠的红羽摩挲肩颈，酥酥痒痒。
小狗呜呜咽咽。
“宿青！”
“你怎么了？”
“你哪里疼？”
“还能看清我是谁吗？”
“宿青，宿青？宿青！”
少年徒手扯断缠在裴素腰间的白骨，抱紧他又松开，生怕自己冒冒失失碰到某处伤口，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最后才恍然大悟摸出身上的信号烟火点燃。
烟火在黑幕闪现。
苏赫怕极了，紧贴裴素，浅色的眸将所有目光倾注给他，胸腔的心跳声一如初见。
裴素抓住他的手，摸到他指尖的茧，虚情假意地说：“别离开我。”
苏赫怎么敢离开，他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给他，可现在也只能克制地捉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似地亲了亲，情深意切地回：“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姗姗来迟的朔月村民一看到被钉死的结丹修士就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早有怨气的拉格忍无可忍冲上去一刀剁下头颅泄愤。
无头躯体倒地，喷溅的血像飞流的瀑布稀稀拉拉淌了一路，逶迤出原始的血腥。
苏赫俯身为裴素挡住这一幕，耳廓下浮动的羽却不慎沾染血腥的罪，绽开妖冶的红。
裴素抹去苏赫脸侧的血，假装害怕地依偎在他怀里，伏在肩头，平静注视那些熟悉的温和面孔一刀接一刀将那个结丹修士的身躯肢解。
阿里木砍下了四肢。
拉格开膛破肚，拽出心脏。
伊娜剖开腹腔，取出一颗闪烁金色灵光的圆球。
古丽在一旁帮忙。
许多人许多人……
有些送过裴素蔬果，有些邀他去家里吃过饭，还有些同他闲聊过……
“宿青你没事吧？”
浅浅金光映照出和善的脸庞，他们担忧地望来，嘴巴开合，似乎全然没觉得就地肢解一个同他们一般模样的人有多惊悚。
他们面容仍旧憨厚，神情仍旧和蔼，模样与寻常无恙，却潜藏着更深沉的不寒而颤的冷漠。
裴素拢垂眼睫，脸颊雪白。
源源不断的鲜血横流，在半阖闭的视线中，遗落在地的头颅完整的面容于月光下浮现。
平平无奇的脸，褪尽血色的白，他眼骨下有一道浅印子，与江时眠对战的白骨门三位修士其中一人长得一模一样。
裴素指尖微动，一星灵光趁所有人不注意刺入角落孤零零的头颅眉心。
血集汇成圈，来往的人踩出鲜血淋漓的脚印，蔓延周遭，围困住裴素。
这张鲜血织就的蛛网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捕获。
“别怕。”
少年轻声呢喃，温热的脸颊贴紧冰凉的脸颊，他的呼吸温暖了裴素小片肌肤，小狗似地蹭了蹭。
残忍的，血腥的，情深的，温热的……
过往的温情与此对比，表现出戏剧性的反差。
裴素并未猜错，所谓的怪物，所谓闪闪发光的腹部，无非就是已结丹的修士，而外乡人便是他这种还未结丹之人。
源源不断的体温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少年情窦初开的喜欢仍如实质在胸腔涌动，同步共享给裴素。
裴素想。
所以……
怪物是人，那人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怪物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