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59、第 59 章 暗处无声的

　　姬子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纪千星怀里，但姿势变了。

　　纪千星靠着椅背，她靠在纪千星身上，两个人的重心分担在椅子上。

　　纪千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但没有在摸了，只是搭着。

　　姬子旭猛地坐直了。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她自己的头都晕了一下。

　　她从纪千星腿上站起来，站到地上，退后一步，两步，三步，后背撞上了包间的门。

　　她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姬总”的面具。
　　嘴唇抿着，眼神冷，脊背挺直。

　　但她的头发是乱的，眼眶是红的，衣领被蹭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打过架、输了、但还在硬撑的猫。

　　纪千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着姬子旭，蓝色的眼眸平静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下唇上的伤口是新的，还在渗血，沿着嘴角往下流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被她的舌尖不经意地舔了一下，尝到了血味。

　　“我回去了。”姬子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硬，像是用冰雕出来的。

　　纪千星看着她。

　　“我送你。”

　　“不用。”

　　姬子旭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很快，鞋跟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嗒嗒嗒嗒，像一串被踩碎的节拍。

　　她走过大堂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宋挽舟。

　　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甜品，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姬子旭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哦，你出来了”的平静，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姬子旭没有停下来。
　　她推开门，走出了餐厅。

　　夜风迎面扑来。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和胡同里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菜香，吹在她的脸上，把她发间的、属于纪千星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她站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她最熟悉的样子。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

　　她走向胡同口，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渐渐远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没有看，放回去，继续走。

　　夜风从胡同里灌出来，吹得她的头发扬起来，几缕落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没有拨，加快脚步走向胡同口。

　　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被夜露打湿了，走上去有些滑。
　　她的步伐依然很稳，鞋跟在石缝之间准确地落下，没有打滑，没有停顿。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车。

　　路边，深灰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一棵槐树下面，车顶上落了几片半黄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又飘走了。

　　她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锁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点火。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皮革表面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巷子口。

　　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斑驳的影子。
　　风吹过，影子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了个身。

　　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纪千星发的，时间是一分钟前。
　　内容只有一行字：“药在我这里，下次给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复，退出了对话框。

　　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
　　没有备注，没有属地，号码格式看起来像是不常使用的卡。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小心路滑。”

　　姬子旭看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重新看了一眼发送时间——三分钟前，大概是她刚走出餐厅、往胡同口走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胡同口空荡荡的，路灯亮着，风在吹，落叶在地上打转。

　　没有人，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异常。

　　像是一个在暗处看到她的人。

　　看到了她走路，看到了她走过湿滑的青石板路，然后用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提醒她——“小心路滑。”

　　莫名其妙。

　　姬子旭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
　　车子驶出路边，汇入主路。

　　她没有再回头。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她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跟了她三个路口了。
　　但京城的晚上，跟着同一方向的车很多，不一定是在跟她。

　　她的目光在后视镜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

　　那辆白色面包车没有跟上。
　　它右转了，消失在了另一条路上。

　　姬子旭开回了家，把车停在楼下的地面车位，熄了火。
　　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又按亮，翻开短信。
　　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还在：“小心路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她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宫云岫，附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号码，看看有没有实名注册。”

　　宫云岫秒回：“收到。”

　　姬子旭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小区花坛里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她锁上车门，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然后关门，换鞋，走进客厅。

　　灯是暗的。
　　南鸢已经睡了，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夜灯光。

　　楚子妤大概也回自己房间了，她的房门口放着一双拖鞋，整整齐齐的。
　　姬子旭没有开灯，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门，脱了外套，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暗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线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跟了她三个路口的白色面包车，在她转进小区那条路之后，停在了一条辅路的路边。

　　车熄了火，灯灭了，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里坐着三个人。副驾驶座上的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嗯，她到家了。地址确认了，六号楼二单元。”

　　对方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这人应了一声：“不急，先观察两天。她有家人，跑不了。”

　　电话挂了。

　　夜风吹过，把面包车旁边一棵银杏树的叶子吹落了一大片。
　　金黄色的叶子飘在挡风玻璃上，贴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

　　面包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等人或者卸货的车。
　　没有人注意它，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而楼上，姬子旭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宫云岫发来的回复：“查到了，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注册，来源地是临安。”

　　姬子旭睡得很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