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76、第 176 章 受托守护南

　　帕里斯坐在车后座，膝盖上放着两个礼盒，一个是给楚棠的，一个是给陆峥的。

　　礼盒是深蓝色的缎面盒子，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是她让保镖从国贸那家高端礼品店买的。

　　盒子里装的是一对野山参和一盒冬虫夏草，价格贵得离谱，但她根本没看标签，她只是告诉店员“要最好的，适合送长辈的，包装要体面”。

　　店员推荐了几款，她选了最贵的那两个。

　　她旁边座位上还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她在伦敦塞尔福里奇百货给楚子妤买的，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

　　围巾的料子很软，颜色是介于银灰和浅灰之间的那种，像冬天早晨的雾。

　　她买的时候想的是“楚子妤戴这个一定好看”，但现在她准备先把这条围巾送给楚棠。

　　她的逻辑很简单：楚子妤不在家里，这条围巾放在她手里也是放着，不如先给楚棠，让楚棠先感受一下她帕里斯·蒙哥马利的审美和心意。

　　然后等楚子妤回来，她再买一条更好的。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帕里斯深呼吸了一下。

　　她坐在车里没动，看着那栋楼的入口，心跳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快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礼盒的缎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对自己说：帕里斯·蒙哥马利，你在搞什么？你可是蒙哥马利家的帕里斯，纽约社交圈的女王，汉普顿派对的主人，曼哈顿无数女人排队想爬上你的床。你怎么能因为马上要见到你以后的“岳母”就慌成这样？

　　对，岳母，她在心里已经这么称呼楚棠和陆峥了。

　　虽然楚子妤现在连她的消息都不怎么回，虽然楚子妤可能根本还没想过这件事，虽然她连楚子妤的手都没牵过几次，但帕里斯不在意。

　　她做事从来不按顺序来，她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冲过去拿。

　　楚子妤是她看上的，那楚棠和陆峥就是她未来的岳母，这事没得商量。

　　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把金发往后捋了捋，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但不刻意。

　　然后她推开车门，让保镖留在车里，自己拎着礼盒和纸袋走向公寓入口。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看了看自己。

　　米白色的薄外套，黑色高领打底衫，深色直筒裤，平底短靴。

　　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妆很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得体、有教养、值得信赖”的形象，而不是“纽约那个出了名的曼哈顿女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会儿要说的话：阿姨好，我是帕里斯，之前和您在南鸢那件事上见过，今天特意登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电梯到了，她走到门口，站定，摁下了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里没有动静。

　　帕里斯皱了皱眉，她是不是应该敲门？她记得好像这个国家挺注重礼仪的，有些地方摁门铃不礼貌，得敲门才行。

　　她把手里的东西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飞快地搜了一下“拜访别人时敲门的礼仪”。

　　搜索结果让她更困惑了，有人说敲三下，有人说敲两下，有人说要先摁门铃再敲，有人说不能敲太快，有人说不能敲太慢。

　　她暗骂了一声，锁了屏，决定按自己觉得对的方式来。

　　她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是“哒——哒——哒”，间隔均匀，力度适中。

　　还是没人开门。

　　帕里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礼盒和一个纸袋，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面，没有灯光透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门边的鞋架，空的，一双鞋都没有。

　　里面根本没人。

　　帕里斯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姬子旭的号码，拨了出去，占线。

　　她又翻到陆峥的号码，拨出去，也是占线。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瞪着屏幕，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What the hell?! What are these two doing? Don't get in the way of my pursuit of your daughter!”
　　（“WTF？！这对母女在搞什么？别阻碍我追妻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刚有人从旁边经过，把她吓了一跳。

　　她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确认刚刚那人没听见。

　　她捡起地上的东西，靠在墙上，盯着手机屏幕。

　　姬子旭在占线，陆峥在占线。这两个人同时占线，说明她们可能在通话。

　　姬子旭在临安，陆峥在京城，她们通话肯定有原因。

　　帕里斯皱起眉，心里的那点烦躁被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压下去了。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是她的手下的号码。

　　帕里斯接起来，对方用英语快速汇报了情况。

　　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冷峻，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手下说，有人在调查她最近在京城的动向，还有她在纽约找过的那个心理医生。

　　调查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蒙哥马利家族的安保团队不是吃素的，跟踪、反跟踪、定位、拦截，一套流程走下来干净利落。

　　人被堵在一条巷子里，手机和证件都被扣了。

　　逼问之后，对方交代说是林清寒让他们做的。

　　帕里斯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林清寒调查她？为什么？因为律师团那件事？因为她让蒙哥马利的律师去查林清寒名下的公司？但林清寒的报复手段就这？查她的动向、查她的心理医生？

　　这手段太幼稚了。

　　林清寒是什么人，全球富豪榜第一，手里捏着半个林氏集团，想要报复一个人，有的是更狠、更准、更致命的方式。

　　查她帕里斯在京城的动向能威胁到什么？查她的心理医生又能怎么样？把她的病历翻出来公之于众？那对她帕里斯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她的“风流韵事”全纽约都知道，多一个心理医生的诊断记录算什么？

　　而且还有一点不对劲，林清寒做事从来是直来直去的，她如果真想报复，会直接在商业上动手，或者通过林家的关系网施压。

　　派人调查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符合林清寒的风格，太拐弯抹角了，太畏首畏尾了，这不是林清寒会做的事。

　　帕里斯把手机收起来，手指在纸袋的提手上慢慢摩挲着。

　　她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姬子旭回拨过来的。

　　帕里斯嘴角上扬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耳边，准备先“骚”姬子旭两句。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听筒里传来了姬子旭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平时的姬子旭不一样，平时的姬子旭说话是冷的、硬的，像一块磨得锋利但没有温度的刀片。

　　但现在这个声音在发抖。不明显，被压得很低，但帕里斯听得出来。

　　“Paris, Chutang's been kidnapped. I need you.”
　　（“帕里斯，楚棠被绑架了，我需要你。”）

　　帕里斯僵住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两个礼盒和一个纸袋，脸上的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楚棠被绑架了。

　　楚子妤的妈妈，她以后的岳母。那个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那个在商场门口牵着小南鸢的手、给她擦手指上奶油的女人，被绑架了。

　　帕里斯的手指收紧了，纸袋的提手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印。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彻底抹掉了。

　　“Where are you?”（“你在哪？”）她问。

　　“On my way back to Jingcheng. Ji Qianxing is driving.”
　　（“回京城的路上，纪千星开车。”）

　　“Where's Ms. Lu?”（“陆峥女士呢？”）

　　“She's already on it. Paris, I need you to go to my place. Nanyuan was sent back alone. Auntie Wang is out of town and can't get back. I can't leave her alone. Lu Zheng needs to go find Chutang—she can't take Nanyuan with her.”

　　（“她已经在处理了。帕里斯，我需要你去我家。南鸢一个人被送回去了，王姨在外地还没回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陆峥要去找楚棠，她没法带着南鸢。”）

　　帕里斯没有犹豫。

　　“I'm going,”（“我去。”）

　　“Thank you.”姬子旭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I'll be in Beijing in about forty minutes. Just stay with Nanyuan until then.”（“我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京城，在这之前帮我看着南鸢。”）

　　“Leave it to me.”（“交给我。”）帕里斯说。

　　电话挂断后，帕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两个礼盒，一条围巾，本来是要登门拜访、刷好感、塑造“未来岳母”心中好印象的道具，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楚棠被绑架了，楚子妤不在京城，姬子旭在高速上，陆峥要去追线索。

　　她帕里斯·蒙哥马利，在这个晚上，最重要的事变成了看孩子。

　　她把礼盒和纸袋放在门口的地上，重新拿出手机，给保镖发了条消息：“Park the car in the underground garage. Go back to the hotel. I have something else tonight.”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你先回住所去吧，今晚我有别的事。”）

　　然后她靠在墙上，等着。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开了过来。

　　帕里斯站在单元门口，看见车牌号和姬子旭发来的一模一样。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姬子旭的电话，只说了一句：“They're here. Don't worry. I'm hanging up.”（“她们到了，你放心，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车门打开。

　　陆峥先下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黑色高领衫，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散出来。

　　她的脸很冷，线条绷得很紧，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然后后座车门打开，姬南鸢从里面滑下来，站在车边。

　　她头上的小辫子还扎着，但歪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手里攥着那只电话手表。

　　陆峥关上车门，绕到后座另一侧，牵起姬南鸢的手。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帕里斯。

　　她本来打算把南鸢送到王姨家。王姨是姬子旭之前请的保姆，住在附近的小区，平时负责接南鸢放学和做饭。

　　但刚刚姬子旭发了消息，让她把南鸢直接送回家，说有人会在家里帮忙暂时照顾一下。

　　陆峥当时没问是谁，她相信姬子旭的安排，现在她看见了站在单元门口、正在整理外套领子的帕里斯。

　　帕里斯感觉到陆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刻把手从领子上放下来，站直身体。

　　她刚才在等的时候把米白色外套重新穿好了，把头发也捋了一遍，甚至偷偷从手包里摸出口红补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口红，在这种时候补口红显得很蠢，但她就是补了。

　　她怕自己看起来太狼狈，怕给陆峥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在这种时候考虑这些事非常不合时宜，但帕里斯的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地在想这些。

　　陆峥看着她，那个一直冷硬着的表情，在看到帕里斯的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很轻，只是眉眼之间的一点点松动，嘴角的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帕里斯看见了。

　　陆峥低下头，捏了捏姬南鸢牵着她的小手。

　　“南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和姬南鸢能听见。

　　“先找金发的美女姐姐在家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等会儿和姐姐一起回家，再带你玩。”

　　姬南鸢仰起头看着陆峥。

　　她的眼睛很大，黑亮亮的，眼白里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红。

　　她看了陆峥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松开陆峥的手，走到帕里斯面前。

　　她抱住了帕里斯的小腿，脸埋进帕里斯的裤子里，看不见表情。

　　帕里斯低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酸软感。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怎么跟小孩相处，她对小孩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

　　但姬南鸢抱着她腿的这一下，让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紧。

　　陆峥和帕里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点了点头，帕里斯表示她明白。

　　“Ji Zixu told me everything.”（“姬子旭已经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说了。”）

　　帕里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

　　“I'll take care of Nanyuan. Don't worry.”（“我会照看南鸢的，你放心。”）

　　但她其实想说“我去帮你找楚棠”的，这句话已经到嘴边了。

　　蒙哥马利家族在全球的安保网络和情报网是顶级的，如果她调动资源，说不定能帮上忙，但她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蒙哥马利家族在欧美的影响力再大，在这个国家也扎得不够深。

　　她的情报网覆盖的是纽约、伦敦、巴黎、洛杉矶，不是京城。她的关系在这里是外来的、陌生的、需要依赖本地人脉才能运转的。

　　她能调来的保镖和律师，在这里的执法体系和人际关系网面前，是外来的、格格不入的。

　　如果她强行介入，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复杂。

　　所以帕里斯把“我去帮你找”换成了“我会照看南鸢的，你放心”。

　　在生意场上，她的认真带着表演的成分，带着社交女王的架势，带着“我要赢”的锋芒。

　　但现在她的认真是安静的、收敛的、没有表演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她最大的帮助就是帮她们稳住后方。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陆峥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伸手拍了拍帕里斯的肩膀，力道很轻，帕里斯能感觉到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Thank you.”陆峥说。

　　然后陆峥转身走向单元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姬南鸢。

　　姬南鸢还抱着帕里斯的腿，脸没有抬起来。

　　陆峥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转回头，打开车弯腰钻进去。

　　帕里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姬南鸢。

　　她把手里的手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试着伸出一只手，放在姬南鸢的头顶，动作有点僵，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摸了摸姬南鸢的头发。头发很软，辫子扎得歪歪的，橡皮筋有点松了。

　　帕里斯摸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呃……”她开口了，想说点什么，但她的中文词汇量在这个时候好像更贫瘠了。

　　她努力搜索了一下脑子里储存的那些中文，最后说了一句，“你……饿吗？”

　　姬南鸢从她腿上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红了。

　　她看着帕里斯，摇了摇头。

　　“不饿。”她说。

　　帕里斯松了口气，至少这孩子没有一上来就哭。

　　她想了想，又说：“那……我们进屋？”

　　姬南鸢点了点头，她松开了帕里斯的腿，但手没有完全松开，而是换成了牵着帕里斯的裤腿。

　　她的手指很小，捏着帕里斯裤子的布料，捏得很紧。

　　帕里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往大门的方向走着。

　　“你是姐姐的朋友吗？”姬南鸢忽然问。

　　帕里斯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Paris.”（“帕里斯。”）

　　“帕里斯。”姬南鸢重复了一遍，发音有点笨拙，舌头卷不起来，说成了“帕丽斯”。

　　帕里斯没有纠正她，她觉得这个发音比正确的听起来更顺耳。

　　帕里斯从手包里摸出陆峥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灯是关着的。

　　她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沙发、茶几、电视、书架，到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只陶瓷胖猫摆件，旁边是一个没喝完的水杯，杯壁上印着淡淡的唇印。

　　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应该是楚棠的。

　　姬南鸢松开帕里斯的裤腿，走到沙发边，爬上去，抱着那条毯子缩在角落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毯子里，呼吸很轻。

　　帕里斯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小身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陶瓷胖猫。

　　她把自己的手包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七岁的、妈妈刚刚被绑架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四十分钟。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手机里，那条她给楚子妤发的消息还停留在一小时前，没有回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看着沙发上的姬南鸢，轻声说了一句：“别怕，你姐姐马上就回来了。”

　　姬南鸢没有回答，但帕里斯看见那只抱着毯子的小手稍微松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