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73、第 173 章 商场保安室

　　陆峥接到保安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回临安的车后座。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紧张，说“您的女儿在商场保安室，她说您的妻子好像被人带走了”。

　　陆峥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对司机说“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问，打了个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她在路上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报警，第二个是打给京城警局的一个熟人。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妻子被绑架了，在京城。”

　　对方沉默了一秒，说“我马上安排”。

　　陆峥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手很稳，但敲膝盖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十五分钟以内，她到了商场。

　　保安室在一楼消防通道的旁边，门半开着，里面灯光很亮，白晃晃的。

　　陆峥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姬南鸢坐在一张黑色的旋转椅上，椅子对她来说太高了，她的脚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手里攥着电话手表，表盘朝下，屏幕是黑的。

　　她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也不红，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保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陆峥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峥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她走到姬南鸢面前，蹲下来，的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但她没有在意。

　　她伸出手，摸了摸姬南鸢的头。

　　姬南鸢的头发很软，小辫子扎得歪歪的，是楚棠早上给她扎的。

　　“南鸢。”陆峥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姬南鸢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停住了颤抖。

　　“你看到什么了？”陆峥问。

　　姬南鸢抿了抿唇。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扶椅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陆峥面前，然后把头埋进了陆峥的脖颈里。

　　手臂环住陆峥的脖子，抱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把脸贴在陆峥的脖子上，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洞里。

　　陆峥没有动，她蹲在那里，让姬南鸢抱着。

　　她的一只手放在姬南鸢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很轻。

　　姬南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闷在陆峥的脖子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妈妈被两个男人带走了。一个穿灰色衣服，没戴帽子，下巴有黑色的胡子，个子高。另一个穿蓝色的衣服，戴的黑色帽子，看不见脸，站在我们后面。车是深色的，车上的号号是6321，往右边走了。旁边没有别人经过，只有我们。”

　　她说完之后，又把脸往陆峥的脖子里埋了埋。

　　陆峥听完，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吭声。

　　她把姬南鸢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记录孩子的情绪。

　　她对着姬南鸢的脸，镜头没有晃。

　　“南鸢，你刚才说的，再跟妈妈说一遍，好不好？”

　　姬南鸢看着镜头。

　　她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干了，下巴很稳。

　　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时间、地点、人物、车牌、方向、周围环境，全部准确。

　　陆峥录完，把手机收起来，然后重新蹲下来，看着姬南鸢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她说。

　　“非常好。”

　　姬南鸢看着她，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她眨了第二下的时候，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

　　陆峥把电话手表从她手里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应该是楚棠编辑的。

　　“到停车场了，马上就上车。”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陆峥把手表合上，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几十分钟后，回京城的高速上，纪千星开着车。

　　她换到了驾驶座，姬子旭坐在副驾驶，林清寒没有跟来，她留在临安处理后续，老宅那边还有林美淑在等她汇报楚子妤的事。

　　姬子旭没有意见，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管林清寒怎么样。

　　她靠在座椅上，头枕着靠枕，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直，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在车灯下延伸出去，两侧的护栏反射着微弱的黄光。

　　姬子旭没有带楚子妤一起回去。

　　楚子妤的假期快结束了，她在临安的学校只请了一个月的假，再拖下去会影响到她的学业，而且楚棠被绑架的消息也没有告诉她。

　　姬子旭在临安林家老宅接楚子妤的时候，只说“我有点急事要回京城处理，你先留在临安，学校那边按时回去上课”。

　　楚子妤看着她，问了一句“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姬子旭说“没有”。

　　楚子妤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她一向很听话，知道姬子旭不想说的事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

　　姬子旭在车上给宫云岫打了电话。

　　“是我。”她的声音很平。

　　“你联系京城交管部门，调取商场周边所有监控，用DPC和京城科技局合作项目的名义，走正规流程。商场侧门出来的通道、停车场出口、商场周边的十字路口，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全部调。时间范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一个深色商务车，车牌后四位6321，可能是假牌照。往右边出口走的，方向大概率是往南或者往东。”

　　宫云岫在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只说了“明白”和“马上去办”。

　　姬子旭挂了电话，又拨了京城警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报了姓名和DPC的备案编号。

　　对方查了一下，说陆峥女士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案子已经备案，正在处理。

　　然后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姬总，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个案子牵扯到您的身份、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希望您这边暂时不要对外扩大舆论，给我们的工作留出空间。我们会马上行动，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您。”

　　姬子旭说“好”，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的支架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纪千星没有说话。她开了一段路，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才开口。

　　“你妈比我想的反应快。”

　　姬子旭没有接话。

　　“她打给警局的时间比你早几十分钟。”纪千星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是，毕竟在体制里待了二十多年，人脉比你广，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警方那边不重视。”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她是我妈。”她说。

　　“她当然比我能干。”

　　纪千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车灯的光从对面车道扫过来，映在她的脸上，蓝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浅，像是被水冲淡了的墨。

　　“你在生气。”纪千星说。

　　“没有。”

　　“你有，你在生你自己的气。”纪千星说，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你觉得如果你早一点把楚子妤接回来，如果你早一点解决林清寒的事，如果你昨天没有在临安浪费时间，楚棠就不会被绑。”

　　姬子旭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

　　“你觉得所有的错都是你的，因为你习惯了这样了。”纪千星说。

　　姬子旭还是没有接话。

　　她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车灯在水泥路面上划出的光带，看着两侧护栏在视野边缘不断后退。

　　她的呼吸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指尖是凉的。

　　纪千星没有再说下去，她把视线转回前方，继续开车。

　　又过了几分钟。车内的暖气开得不够大，姬子旭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往座椅里缩了缩。

　　纪千星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高了一些，风量也加大了。

　　她没有看姬子旭，只是把风口拨到姬子旭那边，然后把手放回方向盘。

　　“你不用一个人扛。”纪千星说。

　　姬子旭闭了一下眼睛，闭得很短，然后她立刻睁开眼，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宫云岫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DPC的技术组也可以调用，监控分析需要人手的话直接说。”

　　宫云岫秒回：“已经在安排了。”

　　姬子旭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你刚才在临安老宅门口发消息，发给谁？”她偏过头看向纪千星。

　　纪千星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几个人。”

　　“什么人？”

　　“能帮我找人的几个人。”

　　姬子旭看着她。

　　纪千星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蓝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肩头，搭在安全带上面。

　　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我也有我的方式。”纪千星说，语气和刚才一样淡。

　　姬子旭没有追问，她把视线转回前方，看着路。

　　远方的天际线上，京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浮现，一片灰蒙蒙的楼宇剪影，上面是暗紫色的天空，最下面是一层脏橘色的云。

　　“纪千星。”姬子旭开口了。

　　“嗯。”

　　“谢谢。”

　　纪千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

　　她没有看姬子旭，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是在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光，转瞬即逝。

　　“不用谢，你欠我的我都记着。”她说。

　　姬子旭没有理她。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开始在心里盘算到京城之后要做的事。

　　先去警局见陆峥，拿到南鸢的完整口供，然后调监控，然后分析路线，然后找出来到底是谁绑架楚棠的可能性。

　　但她记得除了最近和林清寒闹得不愉快以外，她好像也没得罪过谁。

　　是看上楚棠作为自己养母的身份想索要钱财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为什么又单独把南鸢留下了？

　　姬子旭揉了揉眉，可能性太多，在没有得到更多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排查不完。

　　而一旁的纪千星把车开得很快，引擎的声音在夜色里像一道拉长的线，穿过京临高速，穿过渐深的暮色，向着京城的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