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56、第 156 章 林宅闭门，

　　姬子旭是被一阵心悸弄醒的。

　　那种感觉从胸口正中央的位置往外扩散，像有人把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心脏，然后松开，然后攥紧，然后再松开。

　　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着肋骨，一下比一下重，像一面被擂得太急的鼓。

　　指尖是凉的，手心里却全是汗，薄薄一层，黏黏的，贴在床单上留下两个半透明的湿痕。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感觉来得很模糊，像隔着很厚一层水雾看到的东西。

　　指尖摩挲后颈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的触感，一个人侧躺在她身边时体温透过床单传过来的触感。

　　那种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往那个温度的方向靠了靠。

　　然后她睁开了眼。

　　身边没有人，床单是平的，枕头没有被压过的痕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空荡荡的半边床上，灰白色的，冷冷的。

　　姬子旭躺了几秒，胸口那阵心悸还没完全下去。

　　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颗心脏还在不紧不慢地撞着，力道比她平时的心跳要重一些。

　　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呼出来。

　　是药物的戒断反应吧？她在心里想。

　　她除了昨天吃了一次，前面好几天她都没吃过药，抑制剂也是从伦敦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按时服用过，那颗药瓶里的东西她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有时候吃完之后心慌得更厉害，有时候吃完之后反而更睡不着，有时候吃完之后她会做那些她醒来不愿意回想的梦。

　　她停了几天，想试试自己扛不扛得住。

　　但按现在的结果来看，她扛不住。

　　姬子旭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降回一个她能接受的范围，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走到桌边，拉开包，把里面所有的药瓶都翻了出来，三个白色的小塑料瓶，两个玻璃的褐色瓶，还有一个锡纸板。

　　她拧开第一个塑料瓶，空的，一瓶都空了。

　　她拧开第二个，也是空的。

　　第三个，依旧空的。

　　褐色的玻璃瓶是维生素，里面还有几颗，但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锡纸板上的药片也被按空了，一排排银色的凹槽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小壳，只剩下底下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姬子旭把那些空瓶一个一个地摆在桌面上，并排排着，个瓶子，像六具小小的尸体。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她一按电源键，锁屏界面弹出来，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没有看那些消息，她的目光落在了最近通话记录的第一条上。

　　纪千星，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通话时长一分零九秒。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拨出去，对面大概响两声就会接，纪千星从来不会让她等太久。

　　她可以说“我今天要去见林清寒”，纪千星会说“我陪你去”。
　　她说“我药吃完了”，纪千星会说“我过来”。

　　她什么都不用解释，纪千星什么都会替她安排好。

　　那三瓶药里有一瓶是纪千星给她的，药效比别的药效果都要好，纪千星应该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吃完的，应该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难受，也会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打这个电话。

　　姬子旭看着那个号码看了五秒，然后她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头。

　　手机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落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亮着，纪千星的名字在上面停着，像一只在暗处发着光的眼睛。

　　她蜷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等那阵心跳过去。

　　胸口那颗心脏还在撞着，力度已经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频率快了一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扑腾。

　　她的手攥着被角，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闭着眼，数着自己的呼吸，吸——二——三——四，呼——二——三——四，吸——二——三——四……

　　她不知道数了多少轮，等心跳终于回到一个她能站起来的程度时，她已经浑身是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后背的睡衣湿了一小片。

　　她坐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下床去浴室冲了一个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底下，仰着头，让水流从额头往下冲刷，把那一层汗和那一层黏腻的、说不清来源的焦躁都冲掉。

　　她今天可以叫纪千星一起去见林清寒的，纪千星昨天从家里走的时候说了，如果她想的话，她会陪着。

　　姬子旭把水关掉，扯过浴巾擦头发。

　　她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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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姬子旭站在林清寒私宅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衫，下面配了一条深色的直筒西裤。

　　遮瑕膏盖住了左边颧骨上那片已经变成淡黄绿色的淤痕，头发吹干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刚从床上爬起来、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痕迹。

　　她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等了大约十秒，屏幕亮了，保姆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您好，哪位？”

　　“DPC，姬子旭，林总在吗？”

　　保姆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像是犹豫了一下，但姬子旭捕捉到了。

　　“姬总，不好意思，林总今天不在家。她回临安了，说是老家那边有事，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才回来。您要不改天再来？”

　　姬子旭看着屏幕上那张脸，沉默了两秒。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夜里。”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说，林总走得很急，只交代了如果姬总您来的话就告诉您她不在。”

　　姬子旭点了点头，对着屏幕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门口。

　　她走到路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出头，林清寒回临安了，不在京城，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才回来。

　　林清寒昨天中午还在京城，陆峥跟她见过面，下午她回了临安老宅，晚上应该就在老宅住下了。

　　今天一早保姆说她不在，那林清寒要么还没回来，要么是回来了但不想见人。

　　以林清寒的性格，如果是后者，她应该会直接让保姆说“林总不在京城”，而不是说“回临安了”。

　　这么说意味着她确实可能回来，也意味着她不想把话说死。

　　姬子旭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路面。

　　她想起昨天自己在车里发现的那条线索，那条从临安合同附件里翻出来的信息。

　　她本来打算今天在跟林清寒谈判的时候拿出来用的，但现在林清寒不在，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做另一件事。

　　那个地点，如果她要在谈判桌上用那条信息，她就不能有任何错误。

　　她需要亲眼看到那个地方，确认它现在还在，确认它的状态跟资料上写的一致。

　　否则万一到时候她自信满满地拿出那条信息，林清寒回一句“那地方早拆了”，她的底气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她需要亲眼看到。

　　她正想着怎么过去的时候，一辆车从街道另一头驶过来，引擎的声音比她平时听到的轿车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刻意调校过的、不急不缓的轰鸣。

　　那辆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了纪千星的脸。

　　纪千星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胳膊搁在窗沿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线条。

　　蓝色的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片头发镀了一层浅浅的暖光。

　　她看着站在路边的姬子旭，挑了挑眉。

　　“你站在路边干什么？”

　　姬子旭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千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那一侧，拉开了车门。

　　“上车。”

　　姬子旭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厢里那股属于纪千星的气味涌了上来。

　　洗发水的冷香、皮座椅的真皮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雪山上的风，冷冽而干净。

　　姬子旭的鼻尖动了一下，然后她把视线移到了车窗外。

　　纪千星回到驾驶座，坐好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姬子旭的余光看到她拨的是林清寒的号。

　　纪千星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几秒，然后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锁屏，放回了中控台上。

　　“没接。”纪千星说。

　　她推开车门又下了车，走到林清寒私宅的门口，抬手按了门铃。

　　姬子旭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屏幕又亮了，保姆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纪千星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姬子旭听不到，但她看到屏幕上的保姆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然后屏幕里的保姆开口了。

　　姬子旭隔着车窗、隔着屏幕、隔着大门，看到保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视线在摄像头和旁边之间来回移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话。

　　姬子旭远远看着屏幕上保姆那张为难的脸，她以为保姆要说“林总不在，您改天再来”或者“林总说了今天不见客”。

　　门外的扩音器把保姆的声音传了出来，有点失真，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林总说了，她说‘纪千星与狗不得入内’，她请纪总您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

　　保姆说完这句话之后，屏幕就黑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姬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纪千星站在大门口，背对着她。

　　纪千星站在那里，手还举在门铃旁边，姿态没有变，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车上，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